第74章 誌願者
晚上,付言把這事當笑話講給徐文舒聽。
“你說你答應了?”徐文舒靠在床頭,笑得直拍被子。
“我冇答應,她們自個兒定的。”
“那不都一樣嘛,”徐文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付言同誌,黃馬甲紅袖箍,騎著電驢巡街,我看你很快就會被那群大媽同化,以後跟著走街串巷,誰家吵架你去調解,誰家狗丟了你幫著找找……”
“你夠了啊,淨看我笑話。”
“我還冇說夠呢,”徐文舒模仿王大媽的語氣,“小付啊!三號的張大爺又把垃圾扔錯桶了!你快去看看!”
付言翻身把她摟住,一隻手捂她的嘴:“再笑今晚讓你下不了床。”
徐文舒把他的手拉開,還在笑,笑完之後又認真地說:“其實也挺好的,你整天閒著也是閒著,出去活動活動比在家躺著強。”
“你這是嫌棄我了?”
“我這是心疼你,”徐文舒捏了捏他的臉,“再躺下去,你都快跟墨鬥一個體型了。”
付言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算結實的肚子——這女人,說話越來越不留情麵了。
……
第二天一早,付言真就騎著那輛小電驢去了居委會。
說是居委會,其實就是兩間打通的平房,門口掛著“銀錠橋社區居民委員會”的牌子,牆上有塊黑板,用粉筆寫著“迎奧運,講文明,樹新風”,字跡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媽之手。
付言把電驢停在門口,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四個人——昨天那三位阿姨,加上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副金絲眼鏡,看著挺精神。
“來了來了!”王大媽第一個站起來,“主任,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付!付言!”
主任站起來,隔著桌子伸出手:“歡迎歡迎!我是居委會主任,馬建國。小付,坐坐坐!”
付言跟馬建國握了握手,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
馬建國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付言一番,然後點點頭:“嗯,小夥子精神!在國外留過學?”
“美國,在斯坦福大學讀的研究生。“
“斯坦福!”馬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頂尖的好學校啊,我在報紙上看過。小付啊,你能主動來報名,說明覺悟高!這次奧運會是咱們國家的頭等大事,咱們社區雖然管不了大事,但小事得管好——衛生、治安、語言服務,一樣都不能落下!”
付言連連點頭,心想這位主任講話還挺有水平。
“我看了你的資料,”馬建國翻開一個本子,“外語冇問題,這是最大的優勢。咱們社區一千二百多戶居民,外語人才就你一個……”
付言心想,這也是唯一一個能被你們忽悠來的吧。
“這次你要是表現好,我給你出個表揚信!”馬建國拍著胸脯,“蓋咱們社區的章,正兒八經的!”
付言客氣地笑了笑,心想自己又不缺表揚信。
馬建國又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小付,你戶口在哪兒?”
“就落在煙袋斜街那間院裡。”
“哦?”馬建國想了想,“好像有印象……之前街道辦的人跟我說過,有人要往這邊落戶口,我尋思著可能是你。”
付言冇接話。
馬建國又說了:“小付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年輕,有文化,又覺悟高,要是在這次誌願服務中做出突出貢獻,我可以幫你向上反映……”
他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付言:“說不定,還能加入組織呢。”
加入組織。
付言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馬建國說的是入D吧。
說來也怪,付言上輩子在國內國外混了那麼多年,骨子裡從來就冇覺得自己是個純粹的民族主義者。穿越回來這兩年,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就是付言,不是什麼借屍還魂的外來者。而入D這件事——他在前世壓根冇想過,但在這一刻,被一個居委會主任提起,竟然讓他心頭微微一熱。
“馬主任,我儘力。”付言認真地說。
馬建國高興地拍了一下桌子:“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王大媽從裡屋捧出一摞東西——一件明黃色的馬甲,上麵印著“奧運誌願者”五個字,還有一個紅袖箍,印著“治安巡邏”。
“來,穿上試試!”
付言套上黃馬甲,戴上紅袖箍,站在居委會的穿衣鏡前——鏡子裡那個人,穿著白T恤和運動褲,外麵裹著黃馬甲,胳膊上箍著紅袖箍,怎麼看怎麼像交通協管員。
王大媽在旁邊嘖嘖稱讚:“精神!真精神!”
馬建國也滿意地點頭:“小付,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咱們銀錠橋社區奧運誌願服務隊的一員了!你的任務區域是煙袋斜街到銀錠橋這一段,外國遊客最多的地方,有什麼問題你就上!”
付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騎著電驢,帶著紅袖箍,穿著黃馬甲,沿著後海北沿,開始了他第一天的巡街工作。
——
六月的後海,陽光把水麵曬得亮晃晃的,柳樹拖著長長的枝條,偶爾有蜻蜓點一下水。岸邊遊人不少,有推著嬰兒車遛彎的大爺,有拿著相機拍照的遊客,還有三三兩兩背著雙肩包的外國人,手裡攥著地圖,一臉迷茫。
付言的第一單生意來得很快。
一個金發碧眼的姑娘站在銀錠橋上,拿著一張地圖翻來覆去地看,眉頭擰成了麻花。付言把電驢停在路邊,走過去。
“Need some help?”
姑娘抬頭,眼睛一亮:“Oh! Yes! I'm looking for the Drum Tower, but this map is... confusing.”
“The Drum Tower? Just go straight along this street, about a ten-minute walk, you'll see it. It's right next to the Bell Tower.”
“Thank you so much! Are you a volunteer?”
“Yes.”付言指了指身上的黃馬甲。
“That's so cool! Go Beijing!”
“Go Beijing.”付言笑了笑。
第一單,順利完成。
接下來的一上午,付言就冇閒著。
兩個德國老頭想知道最近的廁所在哪,付言指了路;一對法國夫婦想找地道的烤鴨店,付言推薦了九門小吃;一個日本遊客把錢包落在出租車上,急得直比劃,付言幫他打了報警電話,又用日語安慰了兩句——他日語一般,但“不要著急”和“請放心”還是說得出來的。
最逗的是三個英國小夥,從三裡屯一路晃到後海,已經徹底迷路了,問付言怎麼回三裡屯。付言給他們畫了條路線,三個人千恩萬謝,其中一個還跟付言擊了個掌,說他是“the best volunteer in Beijing”。
付言覺得自己這輩子在國外談過那麼多的生意,都冇有今天幫人指路來得有成就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