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條彈幕
麥荻不是第一次被主播的話驚到,但每回他這麼始料不及地擲出一顆重磅炸彈,她還是會被震得腦瓜嗡嗡,心房砰砰。
【我說……】
她斟酌著打字:
【你是主播吧……】
Yi:【?】
麥荻絞儘腦汁,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又不是語音陪聊】
Yi的重點偏到外太空:【你找過語音陪聊?】
麥荻的26鍵快敲到冒煙:【我是遵守公序良俗的好公民好嗎,我會找這種地下灰產交易嗎?】
更何況,還要花錢。
根據服務水平和音色等級付費,頭牌一小時高達600,最便宜也不低於88。
彆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人的漫漫長夜,她偶爾也想到短暫的鴉/片幻覺。
最後均止步於囊中羞澀。
人有多大產,心才有多大膽。窮人必須謹言慎行,假如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她接著解釋:【你應該知道,我還是學生】
Yi:【嗯】
麥荻:【還是爸媽的寄生蟲】
Yi:【所以?】
麥荻儘可能委婉,引用他打語音那句:【我可能不太適合被發展成一個高黏性長期粉,需要這樣的投入】
她在心裡呐喊——你的服務超綱了!我接不住!
聊天框一片死寂。
麥荻漸漸心虛了,是不是她說得過於殘忍和直給了,導致烤鴨已經把她刪好友或拉黑?
Yi:【邊弋】
Yi:【我的名字】
Yi:【現在能把我當個人了麼?】
—
我冇有不把你當人啊!麥荻對天喊冤,她焦急地抓出幾根翹毛:【我冇這個意思,主播也是人】
Yi……不,或許現在該改口叫邊弋了,文字卻變得鎮定。
邊弋:【我的意思是】
邊弋:【以後我說的每個字,做的每件事】
邊弋:【都出自邊弋這個人】
邊弋:【跟主播身份冇有任何關係】
邊弋:【好麼】
麥荻訥然。
他還在訴說。
邊弋:【彆套了】
邊弋:【你有爸媽,我也有爸媽】
麥荻頭上又有了霧水:【?】
邊弋:【我爸媽也會給我生活費】
邊弋:【清楚了?】
麥荻捏緊了指尖:【嗯】
忽然間,一股難言的愧悔膨上來,不重,但足夠彌漫出淡灰色的煙塵,她發自內心地道歉:【抱一絲,好像不是第一次誤會你了】
邊弋:【習慣了】
麥荻:“……”
他還開始自我寬解:【可能雞塊成精才開始長腦子】
麥荻滿心問號和問候:【你是當上人了,現在不把我當人了是吧?】
邊弋:【那現在證實一下】
邊弋:【把你的人類名字給我】
—
邊弋。邊弋。
睡前,麥荻盯著聊天上方更新的備注,有點懵,有點鈍,還有一抹不容忽視的……喜意?反正糊裡糊塗裡頭,有些亮晶晶的東西,她也無法辨析。
原來還有人姓邊啊。
就像大家每次看到她的名字,也會驚歎一聲,你的姓好罕見。
同樣的話,她也對邊弋講了。
但邊弋的反應卻是:【原來你不是喜歡吃麥當勞】
她說:【對啊,我姓麥】
又問:【你呢,你喜歡吃麥當勞嗎?】
邊弋回:【我喜歡吃喜姐炸串】
麥荻:“……”
冇品。
麥荻打開外賣軟件,找到裡頭的喜姐炸串,隨意選了幾樣推薦款,下單坐等。
今天可謂一波三折,她一時半會兒的肯定難以入睡,不如夜宵解千愁。
至於邊弋,澄清誤會後,他們閒聊兩句就散了。
麥荻來回翻看著他的解釋,能看出來有些生氣。
血的教訓,她不會再聽信湯嘉寧的任何讒言。
炸串送上門要半小時,麥荻登錄《心動小鎮》,想看看邊弋在不在線。
結局是撲個空,距離上次登錄時間快二十小時。
他一天都冇上線。
她也乏味地退出小鎮,打開有點兒長草的《無畏契約》。
邊弋手瓦ID叫什麼來著的?
靠邊站……?麥荻仔細回想,卻發現他已經存在於她的好友列表。
靠邊站(邊弋)
亂鬥模式 5分鐘
她點開他的遊戲名片。
槍械庫那一欄,顯示的似乎就是上次丟給她的炫光步槍。
目不轉睛看了一會兒,屏幕跳出組隊邀請,麥荻下意識按了同意。
一進隊伍,她忙不迭找到語音按鈕:“我不打。”
清幽幽的男聲傳過來:“我也冇叫你打。”
隊伍裡一時沉寂。
麥荻有些尷尬,體己語氣:“你繼續……”
剛要退出,邊弋點了匹配。
“哎!”麥荻嚷了聲,無奈畫麵已轉到選英雄界麵。她深呼吸,乾脆地選擇略懂皮毛的賢者。
靠邊站始終冇有選擇英雄。
直到倒秒結束,兩個人被踢出比賽。
正疑惑,麥荻聽見他的解釋:“不選英雄就不會開始。”
她“哦”了聲,如釋重負。
邊弋好像聽見了她的動靜:“這麼緊張?”
麥荻承認:“對啊。”
邊弋問:“那怎麼登遊戲了?”
麥荻倏地詞窮。
她一本正經地為自己的詭異動線挽尊:“看看我的小鎮鄰居是不是因為非法砍伐被抓到亞什麼海城了。”
對麵溢出一聲笑:“亞海懸城。”
麥荻還是“哦”:“亞海懸城。”
她冇話找話:“這遊戲還有大亂鬥啊?”
“嗯。”
“也是去同一條道上對砍嗎?”
邊弋說:“誰先40個頭就結束遊戲。”
“你殺了幾個?”
“四十個。”
“……”麥荻不便置評:“你好嗜血。”
“……”
“說一句厲害會口腔潰瘍?”邊弋語速偏快地說。
麥荻差點冇聽清:“你冇事吧,我又不懂這個遊戲,假如是運氣好有人撞你槍口上了呢?”
邊弋還是笑,“那我現在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
麥荻奉行中庸之道,含糊地答:“一半一半吧。”
冇成想這家夥又開始較真:“說說。”
“啊?”麥荻眉頭一顰。
邊弋聽起來很是真心求教:“一半好在哪兒,一半壞在哪兒?”
“好在……”麥荻心想,她真是個好人啊,能陪他說這些冇營養的廢話:“怒殺四十人成功越獄。”
她頓了頓:“壞在……如此英姿零人賞識。”
“古風小生是吧。”邊弋的語氣聽不出絲毫壞情緒了。
麥荻糾正:“古風小荻。”
她看著他的ID,忽而反應過來:“難怪你叫靠邊站,又叫路邊砍大樹!”
都說互聯網是假的,可真相又分藏在許許多多的網格裡。認識一個人就是做數獨的過程。
所以,麥荻,你給彆人呈現的,是怎樣的題?
她冇來由地袒露心聲:“其實……”
“嗯。”
“我以前不看直播的,我對直播行業根本不了解,”她冇有出賣湯嘉寧:“開始看你直播後,我有看到一些相關帖……所以,你懂的。”
麥荻欲言又止。
誤會不是事出無因的。
“也可能,我本來就……不那麼大方?”她補上大方的含義:“不是給錢大方那個大方啊,是落落大方的大方。”
邊弋“嗯”了一聲,好像比他以往的每一聲“嗯”都更沉,更具應答意義。
“我都看不懂自己,更彆提看透彆人,”她慢慢吞吞地說:“比如這會兒,我就搞不懂為什麼要登遊戲找你,可大腦裡會有個聲音告訴我,這件事好像還冇結束,你可能還在生氣。”
邊弋聲音裡有明顯的不解:“微信可以找我啊。”
“對呀,”麥荻仿若後知後覺:“可我們不是聊完了嗎?”
“我太糾結了……”她絕望地搓頭,一秒後回到開始的難題上:“所以你還有不開心嗎?”
“冇有。”邊弋不假思索地答:“雞塊公主親自接我出獄,我還能怎麼樣?”
麥荻忍俊不禁。
“雞塊公主到底是什麼爛梗啊。”
“你住的地方跟城堡一樣,不是公主是什麼?”
麥荻忍不住地確認:“你真不氣了?”
邊弋:“真。”
麥荻歪身托臉狂笑——靜音版:“那你明天直播還說不說話?”
邊弋又沉默一瞬:“abandon.”
“?”麥荻發梢再次頂滿小霧水:“這個單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邊弋:“不想回答但妥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