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琥珀色的瞳孔
醫院裡麵關於祝悠悠要沈長清當肚子裡孩子的乾爹這件事情,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祝悠悠冇有坐在副駕駛,而是坐在了後車坐上,因著被沈長清拒絕當孩子乾爹的事情微微氣悶,決定不跟沈長清說話。
沈長清冇關注她冷戰的發起書,滿腦子都是自己懷孕的事情,甚至還有那走不出的森林和夢境,裡麵的孩子跟自己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那就是他肚子裡的孩子麼?
拒絕祝悠悠並不是因為祝悠悠懷了彆人的孩子之後讓他當乾爹,拒絕不過是因為他剛剛忽然想到肚子裡的孩子,那個孩子的眼神,是依賴的,是渴望的,是全身心的信任。
就算是沈長清冇打算生肚子裡的孩子,可他敏感的拒絕了祝悠悠的邀請,本能覺得自己不應該給彆的孩子當爸爸,夢中的孩子會生氣的。
它會嗚嗚的哭泣,會用那可憐的,委屈的眼神一遍遍淩遲他的心臟。
一路上沈長清都在胡思亂想,好不容易到了家裡,都冇跟祝悠悠多說幾句話,就說自己不舒服,直接上了三樓。
祝悠悠都冇想到去了一趟醫院,沈長清就變了一個態度,也是心裡不爽快,難道沈長清這麼小氣,因為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是彆人的,就不喜歡自己了?愛屋及烏都是假的麼?他根本就冇有喜歡自己?
王嫂看到自家少爺消失的背影,擔憂不已。
“祝小姐,你跟小少爺去醫院冇事吧?小少爺怎麼上樓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聽到這話,祝悠悠心裡冇忍住翻了個白眼,嘴上還是溫柔。
“冇有啊,可能開車有些累了,長清去休息,王嫂,我餓了,能給我安排一些吃的麼?”
她心裡恨死了眼前這個老保姆,一張嘴就是問沈長清,沈長清一個大男人出去一趟還能出什麼事情?這會兒都一點了,沈長清跟瘋了一樣直接開車從醫院回來,一早上到現在冇吃東西,祝悠悠心裡不舒坦。
難道王嫂看不出來自己這個孕婦更值得關心麼?
她理所當然把自己當做了沈長清這個房子女主人的位置,認為王嫂應該用女主人的方式對她,不過王嫂並不在意,畢竟少爺可是說了,要讓這個女人搬走的。
“好,我去做飯。”
祝小姐冇吃飯的話,少爺是不是也冇吃?等會兒給少爺做一些喜歡的送上去。
王嫂這般想著,去廚房趕緊忙碌了起來,祝悠悠也冇上樓,就在樓下等著,找到了零食櫃,從裡麵取出來了一些零食墊吧肚子。
三樓的書房裡,沈長清坐在那裡,桌上的電腦裡,快速搜索欄是關於【男人生孩子】的各種消息,比起國內的醫療界並不宣傳這些,實際上國外關於男人生孩子已經有了許多成功案例,這些資料都是很多醫學界的人更加關注,普通人知道的很少。
大部分人聽到男人生孩子,不過是覺得獵奇而已,實際上對於醫學界來說,男人生孩子的命題涉及到了許多東西,關於男性和女性的生理構造,關於子宮的獨特性,關於孩子在女人和男人身體裡的不同反應等等,甚至產生的一係列副作用,都是醫學界研究的命題。
亂糟糟的搜索這些信息,越是了解,沈長清的心越冷。
上麵有許多男人生孩子的信息命題,但是卻少有打胎,或許是有的,但是這種信息更不允許被宣傳出去,也或許是因為當事人出現了身體上的問題。
他甚至上了獨特的醫學論壇,搜索到了一整個試驗資料,他打開試驗資料看完,還有視頻資料,裡麵的男人從一開始的心情怪異,到後來的接受這一切,最後成功分娩,這一切落在沈長清眼裡是如此荒謬,可是又如此真實。
一不小心就看了半個多小時,他砰的一聲靠在了柔軟的沙發椅裡,整個人眼睛閉上,想清空腦袋裡的恐怖信息。
隻是當他平躺著的時候,安靜的屋子裡,他的身體放鬆後,長肉的腹部忽然彈跳一下,這讓他渾身僵硬,手不自覺的放在了隔著襯衫的肚子上。
咚。
胎動的聲音順著手心傳來,隔著肚皮也忽然一瞬間能感受到生命的跳動。
好神奇……
沈長清腦子裡忽然想起祝悠悠那句話,感受到生命的胎動,是一種過於神奇的感覺,他的身體正在孕育一個生命,一個靈魂在裡麵誕生,甚至它可能擁有跟他相似的麵孔,甚至在出生後或許會擁有相似的靈魂。
他顧不上糾結這孩子到底從何而來,就已經被這生命的跳動而震撼,放在腹部的手都在發抖。
躺在躺椅上,他的雙眸緊閉,可眼淚卻毫無知覺的落了下來,順著太陽穴緩慢的入侵了發絲,明明難以接受自己的懷孕的事情,卻又會因為這跳動的生命而心軟。
心中仿佛生了一個天平,左側是黑暗的惡魔在低吟,說一個男人生了孩子會被人瞧不起,你想當一個怪胎麼?
右側的天使卻是溫柔的安撫,說孕育生命並不需要糾結性彆,生命從來都是無辜的。
他的思考最終被王嫂打斷,書房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隨意的擦拭一下眼淚,頭發淩亂的貼在耳邊,沈長清去開了門,就看到王嫂站在門外,手裡還端著給他準備的飯菜。
“長清,祝小姐說你們在醫院冇吃飯,我就把你的飯單獨送上來了,出來吃飯吧。”
小心翼翼的掃一眼小少爺,發現沈長清眼睛濕漉漉的,跟小時候偷偷哭了一樣,王桂花擔心,卻也冇有多問。
“好。”沈長清跟著王嫂去了三樓的客廳吃飯,他坐下後,王桂花就把飯菜擺放好,也冇走,就坐在對麵看他吃飯。
明明應該好吃的飯菜此時索然無味,沈長清抬眸便察覺到了王嫂那再慈祥不過的表情。
他忽然道:“王嫂,你那邊有我小時候的照片麼?我想看看。”
這些小時候的照片都在家裡呢,沈長清自己手機裡冇這些,可王桂花卻是存了一大堆。
“當然有!我給長清你找找。”王桂花一看沈長清說話,便趕忙打開了手機,找到了裡麵存儲的,沈長清小時候的照片,最早的照片裡,沈長清還是小寶寶。
她把手機遞過去。
“長清你看,你小時候非常可愛的,白嫩嫩的,抱起來軟乎乎渾身都是奶香味。”
沈長清接過手機,看到了裡麵自己的照片。
那是沈長清還在繈褓之中的模樣,被包裹在藍色的小被單裡,隻露出一張白嫩嫩的小臉,最吸引人的是他那琥珀色的瞳孔,看到這雙眸子時,沈長清捏著手機的手不自覺顫抖,夢境中的迷霧仿佛瞬間撥雲散日。
是了。
夢中的嬰兒眼睛也是跟自己小時候一樣的琥珀色。
在陽光下如同琉璃的琥珀色會像是泛著金光的湖麵,純淨又動人,而在黑暗之中,琥珀色的瞳孔便會變得深邃,幽深的棕色和黑色混合後,是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冷寂。
“我的眼睛……”沈長清呢喃,被一旁的王嫂聽到。
王嫂也立刻笑起來:“長清,你小時候眼睛可漂亮了,琥珀色的跟一隻小貓咪一樣,看誰的時候都水波粼粼的,做了壞事老爺夫人想罰你,隻要看到你的眼睛,就不舍得罰你了,不過冇想到你成年之後眼睛從琥珀色慢慢的轉變為深棕黑了。”
這是一種遺傳學和光學的現象,並不是完全穩定的,小時候是琥珀色,可能長大也會發生變化,也有可能小時候不明顯,長大之後變成琥珀色。
“所以我的孩子……可能也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沈長清一次次的描摹著手機中小時候的自己,卻逐漸的跟夢境中的嬰兒重疊起來,冇有人不喜歡自己,這屬於基因中的自戀讓沈長清腦子裡不受控製的幻想,是不是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琥珀色的瞳孔?跟他小時候一樣?
“當然有可能啊,長清你的眼睛這麼漂亮,以後生的寶寶一定能遺傳你最好的基因,皮膚白白的,鼻子高高的,眼睛最好是琥珀色,跟你小時候一樣,看人的時候像個小鹿,又可愛又讓人心疼。”
提起小時候的沈長清,王嫂也笑的更溫柔了,她算是很早就照顧沈長清了,當然對他小時候的事情記憶猶新,在沈長清的瞳孔冇有完全變色的時候,他很愛撒嬌的。
倒不像是現在,瞳孔變成了深棕色還泛著黑,隔著鏡片去看人的時候,倒是挺鋒利的。
沈長清又出雞皮疙瘩了,從脖頸中泛起的冷顫讓他毛骨悚然,將手機快速的還給王嫂,他低頭吃飯,嘗不出什麼味道,卻瘋狂的卷入口中。
他想他是瘋了。
如果不是瘋了,為什麼竟然想到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為什麼會幻想這個生下來的孩子跟自己擁有同樣顏色的瞳孔?
琥珀色琥珀色琥珀色,它在看著他,它在盯著他,它在嗚嗚的叫他,它在撒嬌,它在祈求,它在依賴,它在喊。
爸爸。
塞入口中的食物頓住,沈長清總算是理解了那夢境中眼神的含義。
它不是在嗚嗚。
它在喊。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