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轟動【二合一】
獵人穀周邊的山區獵場,分為九個領地,被九個家族的獵人小隊把持。
俗稱九大家。
當年,葉弓頭與九大家的老祖一起,因拒絕成為必死的誘兵,逃離戰場進了深山。
百年過去,九大家實力有高有低,雖偶有摩擦,但在三脈武者赫連穀主強力威懾下,維持了表麵的平衡。
許塵隸屬於王家獵人小隊,隻能在王家所屬的獵區內狩獵。
王家獵區的主戰場,正是許塵三年前險些命喪虎口的地方——
疊嶂嶺。
今年大旱,疊嶂嶺被過度狩獵,入冬隻剩下一些猛獸出冇。
如今,即便開了神遊掛,許塵也不敢貿然進入疊嶂嶺狩獵。
於是,他沿後山向南走,選了一個獵人小隊不常走的路線。
緊貼隔壁的陳家獵區,深入腹地。
大雪封山。
道路崎嶇難行。
鮮有腳印。
許塵和柳紅夜腰上綁了一丈多長的麻繩連在一起,防止腳滑。
與此同時。
許塵神遊散開!
人在山裡走,魂在天上飄。
蛇、狼、鼠、兔、野雞、獾子、麅子……
儘收眼底。
雖然獵物密度很低,大部分十分機警。
但是總量可觀,總有餓暈力竭的。
地形崎嶇,竹簍有限……許塵不想浪費體力去狩獵那些活蹦亂跳的獵物。
他將狩獵的目標定為力竭的野雞、負傷的獾子、餓暈的鬆鼠、冬眠的蛇。
一個時辰過去。
許塵隨便撿撿,箭冇射出幾支,柳紅夜背的竹簍快要裝滿了。
接近五十斤的獵物……比尋常獵人一天的收獲還多!
按照當前的行情,夠賣三兩銀子。
許塵得意地瞥了眼竹簍。
“重嗎?要不要我來背。”
“不要,我一隻手能把你扛起來。”
“一言為定,晚上試試!”
“……”
柳紅夜也無法解釋許塵的好運氣。
一隻、兩隻是運氣。
七隻、八隻就是能力了。
柳紅夜猜測,許塵有遠超常人的眼力、聽力和嗅覺,是個天生的獵人!
問題,就出在這裡。
“你有這本事,是怎麼窮成這樣的?”
許塵乾咳兩聲,一張俊臉耷拉下來:
“我上次進深山,險些被大蟲吃了,今天有你陪我,我才敢進山。”
柳紅夜白了許塵一眼,隻是冇有白眼,白一眼的威力小了很多,看起來像在調情。
“你一個男子漢,雖說隻有十八歲,可比我要高一頭,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昨晚我看你凶得很,像一隻大蟲!”
“噓——”
許塵突然噤聲。
一頭黑鬃野豬從隔壁陳家獵區,闖入他的移動領地!
來大貨了!
許塵按捺住激動的心緒,不敢輕舉妄動。
柳紅夜下意識地蹲下身來,小聲問:
“怎麼了?”
“有野豬。”
“一頭野豬值多少錢?”
“對武者來說,虎、熊、豬、蟒、豹都是能大幅提升血氣的大補之物,稱為五凶。
同體重,野豬的價格是家豬的五倍,若能打一頭野豬,基本能解決今年的獵稅了。”
“你能行嗎?”
一石弓打野豬,難度大,風險更大。
但許塵開神遊,就另當彆論了。
“若是和我差不多體重的蟒和豹,我都有把握一箭斃命,野豬,可能要三箭以上。”
“射一箭野豬就跑了,怎麼射三箭?”
“要冒點險。”
許塵忽然扭頭看向柳紅夜,笑著問:
“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守身嗎?”
柳紅夜冷冷白了他一眼。
“你以為你能碰我,是因為花了錢、拜了堂?作為人類,你是特殊的。”
許塵猜測,柳紅夜的首要目標是災靈,遇到自己隻是意外。
“那最好彆讓我死了,不然多寂寞。”
柳紅夜心道:
就算死了,隻要屍身還在,我也會讓你以死人的身份活著。
這年頭,野豬不多見了。
有女魔頭輔助,許塵決定乾票大的!
主動靠近容易驚動野豬。
於是,他根據野豬前進的大致方向,用繩子把野雞綁在沿途的鬆樹下。
許塵與柳紅夜則藏在五丈外、大雪覆蓋的巨石後。
一石弓,五丈距離,許塵有把握一箭破野豬的防。
野雞發出咯咯的鳴叫聲。
風已停了。
雪漫漫飄。
突然!
野雞展翅飛上了鬆枝上。
一道黑影悄悄摸到鬆下。
許塵冇有露頭,就能看見,那是一頭瘦削精悍的黑鬃野豬。
彎曲的獠牙足有一尺長!
張弓。
搭箭。
瞄準野豬前腿後方、胸廓中部偏上位置。
此處心肺、血管與呼吸器官密集,野豬中彈後會迅速失血缺氧,蹦躂不了太久。
嗖——
一聲破空的清嘯!
離弦的箭矢自巨石後激射而出,蕩開沿途的風雪。
一聲淒厲的豬嘶!
野豬被一箭紮進了胸腹,蹭得挑起身,撒腿就跑。
“快追,豬跑了!”
“不急,跑不了。”
野豬中箭後,判斷不了受襲的方向,隻能在崎嶇的雪地裡亂竄。
許塵冇有急去追,而是開神遊,抄近道,與柳紅夜慢慢跟上去。
一路上,許塵又陸續補了五箭。
命中了其中三箭。
但射移動目標,難以命中要害,導致三箭加一起,也冇有第一箭的殺傷力大。
射完第五箭,野豬發現了許塵。
眼看隻有一人,反向衝了過來。
“中計了。”
許塵每次射箭,隻暴露自己,將柳紅夜隱藏在巨石後麵。
身中四箭的黑鬃野豬雙目血紅,一個豬突猛進,從山穀衝向許塵所在的高地。
積雪飛揚。
許塵屏息凝神,迎著野豬張弓搭箭。
嗖——
一箭射出!
野豬竟斜身一躍,堪堪避開箭鋒,撲向了三丈外的許塵。
許塵拔出短刀,轉身就跑。
野豬暴走,迅速拉近距離。
直至路過巨石——
“就現在!”
柳紅夜聞聲而動。
一斧橫劈!
斧刃切開風雪的聲音,像裂帛。
嘶鳴戛然……
野豬倒在血泊中。
豬腳抽搐幾下,徹底冇了動靜。
豬頭裂成了兩半,鮮血與腦漿迸開,化開積雪,蒸出白霧。
許塵返身回來,彎腰扶膝,盯著血泊裡的豬屍,大口穿著粗氣。
看體格,這頭黑鬃野豬是在雪天瘦到一百多斤的,要是在巔峰期,起碼有二百斤!
即便有柳紅夜的輔助,也頗為凶險。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窮到現在了嗎?”
柳紅夜黛眉微蹙。
冇想到全力一擊,竟隻是給野豬開了瓢。
握斧的右手微顫、發麻,久久不能平靜。
她不知恐懼為何物,但此刻,終於明白凡人肉身的脆弱和許塵謹慎的緣由。
然而,如此謹慎的許塵卻將自己暴露在野豬視線中,讓持斧的她隱藏起來。
沉默許久,她抬頭盯著許塵:
“你該習武了。”
許塵冇有應聲。
喝口水,吃紅薯,休息片刻。
待體力恢複,神魂放鬆,許塵提起斧頭在附近砍了棵毛竹,豎著劈開,做了個兩米長的簡易扁擔。
再用麻繩將野豬捆在扁擔上,四腳朝上,牢牢固定。
擦乾濺到柳紅夜臉上的豬血,又取下她身後滿載的竹簍,背在了自己身上。
夫妻一前一後,挑起了野豬。
上坡,許塵走在後麵。
下坡,許塵走在前麵。
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很結實。
許塵冇有按崎嶇的原路返回,而是挑了個近道,翻一個山頭,直奔穀床街。
臨近街道,許塵用一層薄薄的黑布給柳紅夜蒙上眼睛。
造成一種她眼疾未愈的假象,以免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
來到穀床街,風雪已經停了。
層層疊疊的厚雲中,一縷和煦的暖陽漏出雲縫,斜照下來,落在寬闊、蜿蜒的街道上。
主街是石子路。
街道兩邊是參差不齊的商鋪、貧瘠的攤販和奄奄一息的乞丐。
吆喝,埋怨,扯皮,嗬斥,哀嚎……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此起彼伏的人聲聽著很是熱鬨,卻難掩災年的蕭瑟。
許塵穿越後,在喧鬨的市井中長大。
眼看世道,一年不如一年。
夫妻倆一前一後,背著簍,挑著擔,沿主街向東走去。
“大貨!”
見到身中四箭、頭骨裂開的野豬,路人迅速圍了過來。
獵人穀雖有九大獵區,五百多獵戶,但像黑鬃野豬這種大貨也不是每天都能見到。
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這頭野豬並非由狩獵小隊出貨,而是由一對小夫妻挑上街。
狩獵,並不是獵人和野獸單打獨鬥。
開脈武者以下,就算你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也很難獨自獵殺像野豬這樣的五凶。
“一石弓打黑鬃野豬,可以啊!”
“你是哪家獵隊的?”
“你婆娘眼睛怎麼了?”
“有準獵證嗎!”
“有證的話,九兩銀子單收。”
“我出十兩,加上竹簍裡的小件,一共十三兩現銀,怎麼樣!”
“兄弟彆走啊,價格好商量。”
許塵笑而不語,一路吸引街上的目光,卻並不急於賣出野豬。
一頭黑鬃野豬,足以展露他的狩獵能力,積累名聲抬高身價。
亂世中,隻有實力會被尊重。
如此,他才有機會積累人脈,更快地提升實力,解決年底的疊嶂嶺危機。
很快,有人認出許塵的身份,立即通報王家小隊的獵人總壇。
不一會,兩人當街攔住許塵。
“這不是許子嗎!昨天娶媳婦,今天就打到件大貨?小看你了啊……”
“不過,大貨必須走我們王家小隊的渠道售賣,你才能拿到七成的錢!”
這二人,許塵並不陌生。
名叫孫大、孫二,是親兄弟,一個鍛體三層,一個鍛體二層,都是王家獵人小隊的小頭目,皆麵慈心黑,能說會道。
三年前,許塵因收到張勤提醒,才冇被二人忽悠當誘餌,結果卻被二人持刀要挾、硬推進了虎穴附近的山穀中。
如今,都已加入許塵必殺名單。
“我年年繳納足額的獵稅,好不容易打了件大貨,還得額外給你們上供三成?”
許塵冇有停步,繞開二人,繼續向前走。
孫大、孫二緊快步跟了過來,語氣不善:
“你雖然單獨行動,卻一直是我們王家獵人小隊的一員,有了這個身份,彆家獵人才不敢搶你的獵物,甚至村霸都不敢欺負你,隊伍為你提供庇護,你也得回饋隊伍!”
“你娘死得早,你爹服了兵役,我們一直把你當孩子,才冇有計較你當年逃隊的事。現在你娶了婆娘,成了家,可就是男子漢了,我們當然要以成年人的標準要求你。”
“彆家的大貨稅還有五成的!”
“我冇聽過這個說法,如果你能拿出穀主府蓋章的明文規定,我一定照辦。”
“這是我們隊內的規定……你小子逃隊這麼久,一直享受著隊伍的庇護,卻從來冇有幫隊伍打一頭獵物,你覺得合適嗎?”
“懂得分享的獵人才能長久,我們是在保護你,小心挨了彆家獵人的暗箭!”
許塵神遊護體,不擔心暗箭。
但獵人小隊有開脈武者坐鎮,眼下他還不能和隊伍起衝突,隻能暫避鋒芒:
“我急用錢,麻煩兩位回去通報一下,年底我會隨隊進山,幫你們抓大蟲,抓不到,我任由隊伍處置!”
孫大、孫二麵麵相覷。
二人很快意識到,許塵可能掌握了某種狩獵大貨的訣竅。
而這個訣竅,極有可能與後麵眼睛蒙著黑布的婆娘有關。
到了年底,隨隊進山,二人自會弄明白其中蹊蹺,再做打算也不遲。
“好,這可是你說的!”
二人轉身離開。
許塵鬆了口氣。
喜提一個月的發育時間。
這意味著,未來一個月,他可以自由進山狩獵,自由售賣獵物,而不用顧忌王家小隊。
有了神遊天賦,一個月能當過去十年用!
正想間,許塵抬頭一看——
許氏肉鋪!
好熟悉的店名……
……
與此同時。
穀床街西邊的郭家米鋪。
啪!
一個穿黃馬褂、紮虎尾辮的彪形青年,隻手捏碎了茶盞。
正是西山村一霸,穀床街狠人,郭瘸子的小兒子,郭彪。
三日前,正是郭彪花八兩銀子,從軍戶手中買下染疫的流民柳紅夜。
被一雙血眸嚇到暈厥後忍痛割愛,將柳紅夜加價賣給許塵,寄希望於許塵婚後不節製染疫暴斃,順利奪其準獵證。
要是柳紅夜能頓頓雞湯,吃好喝好,恢複健康就更好了……
如此,他就能一石二鳥,既拿到準獵證,又抱得美人歸。
然而此刻,許塵卻與柳紅夜挑著一頭剛狩獵的野豬巡街!
“你是說,那許塵安然無恙,白玩了我的女人,還合獵了一頭野豬?”
“你媽的,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