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德行能否與掌教並列？
永夜海。
這裡對於凡人說,乃是一處苦境。他們生來便受苦受難,不能有半刻鬆懈。
原先尚能遵尋習俗,於詭譎中求一絲安穩。可自從諸禁忌降臨後,便徹底陷入水深火熱。
直到一天,那些曾聽聞地府,並獻上願力之人,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清越悠遠,如自九天之上傳來,吳然威嚴,又仿佛從心中湧出,立生信任:
“吾乃幽玄真君,憐爾等沉淪苦海,不得解脫。”
“今傳法天下,開人族正法。修之可得大逍遙,得大自在。”
“凡有願者,於心中默念吾名,即可入道場聽講。”
其聲玄玄,不得忘卻。
無數凡人愣在原地,還以為是鬼怪作祟。可那聲音太過熟悉,他們甚至曾親眼見過對方一次。
“真......真君?"
“那位神仙,真的要來救我們於水火,見太平之世了?”
他們眼中浮現激動之色,再無半分猶豫,立時虔誠跪地,齊齊高呼真名。
“幽玄真君。”
“幽玄真君。”
“幽玄真君。
蒙蒙之中,灰霧自虛無中湧出,輕輕包裹住念誦者。於是乎,無數人同時消失了。
而那些早已埋伏好,意圖製造意外的禁忌爪牙,無一不是撲了個空,不見半個人影。
衰命一臉震驚,不敢置信道:“這怎麼可能?!是陰路?!他怎得真有陰路?”
九哀看他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無奈道:
“縱是陰路在手,也需借助特製符印指引,方能通行。可未見符印,卻能搬運如此數量凡眾,對方是如何做到的?”
衰命聞言,重新冷靜下來。他想到先前那番保證,臉上微微一熱,旋即沉聲道:
“應該是借助地府與那些凡眾的聯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再說這些,為時已晚。需另尋他法,試探一番才行。”
“試探?”
九哀目光動了動,道:“若對方能輕易動用那滅殺喪的手段,又該如何?”
“絕無………………”衰命正欲作出保證,卻瞧見九哀那詭異目光,不由一滯,斷了後話。
他視線遊離,說道:“那便與月陰一同去。”
九哀想到月陰神通,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外界那些消失的凡人,出現在一片從未見過的天地中。
腳下是白玉鋪就的廣階,溫潤光滑,不染塵埃。遠處仙山隱現,飛瀑流泉,雲霞繚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通透清甜,吸一口便覺渾身輕快,飄飄欲仙。
“這......這是何處?”
“是仙境嗎?”
“我們到了仙境?”
凡人紛紛跪倒,伏地叩首,淚流滿麵。
他們不敢高聲語,恐驚擾仙家。唯有祈禱聲輕微,在人群中呢喃成片。
高台之上,一道玄衣身影靜靜立著。楚墨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心中甚是滿意。
“不枉我花費數日光陰,將喪國改造。”
此刻兮國中,陰雲驅散,換作晴空;鬼霧掃儘,鋪上祥雲;那些陰森建築也被儘數抹去,重立玉階瓊台,遍植琪花瑤草。
洞天還是那個洞天,但氣息已截然不同。
賣相好,才能取信於人。
楚墨微微抬手。下方頓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起來吧。”
威嚴且祥和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此處乃本君道場。今日喚爾等來,是為傳法。”
傳法?
無數人屏住呼吸。
楚墨目光掃過人群,緩緩道:
“爾等生於永夜,長於苦海,不知何為大道,不知何為修行。今日本君便開此恩典,將一門正法傳於爾等。”
“此功法,名為《轉陽化陰生嬰大法》。’
“法門玄妙,門檻極低。縱是天資魯鈍之輩,亦可修習。所需者,唯大決心,大毅力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嚴肅起來: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欲得大解脫,必舍小我;欲得大逍遙,必棄小安。爾等可願?”
下方沉默一瞬,旋即響起重重回應,如山呼海嘯一般:
“願!”
“我等願意!”
“求真君傳法!”
楚墨微微頷首,抬手虛虛一按,人群再次安靜。而後,他便開始講起功法。
聲如清泉叮咚,清清楚楚落入眾人耳中,每一個人都覺得懂了,又似玄妙無比。
凡人聽得如癡如狂,不肯放過半個字句。儘管燃燒陽壽,聽上去恐怖,也依舊如此。
原先他們一無所有,麵對怨鬼惡魂,縱然想要掙紮都毫無辦法。最終隻能麻木自己,如具行屍走肉般,等著被送入口的那一刻。
但現在不同了,他們還有陽壽,隻要肯燒,便可踏上修行之路,不再用作那“人菜”,關入籠中,任鬼怪選食。
本就用不完的陽壽,竟能換取超凡?
真君何等仁慈!
楚墨暗自觀察著眾人表現,緩緩言道:
“此法修成,可脫胎換骨,可延年益壽。縱是身死之後,亦可入本君座下,擺脫輪回,得享冥福。
“爾等生於永夜,苦了太久。今日之後,便不同了。”
下方立時哭聲一片。
他見狀,心中微微一笑。
凡人來到此間,皆經玄冥土。而這些人在路上,已沾染【定生死】與【界陰陽】兩重玄妙。隻要身死,便會入幡。
楚墨未曾說謊。身入北癸,禁忌不能侵,真靈入手,陰神可不滅。這般情況,可不正是擺脫輪回麼?
‘本君大愛眾生,不知德行能否與掌教他老人家並列?'
想當初,他未入宗門時,在山下連隻雞都冇殺過,素來與人友善。但如今.......
‘唉,門風誤我。’楚墨一邊講解功法,一邊心中暗自腹誹。
正當眾人情緒步入高潮之際,異變突生。
轟!
隨著一聲劇烈震動,道場上空陡然裂開一道縫隙。兩道身影從中踏出,氣息浩瀚如淵,壓得下方凡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九哀當先,一身素白,麵色陰沉。月陰落後半步,眸光冰冷,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幽玄真君。”
九哀開口,聲音幽幽:“吾等已將北癸讓出,但你如今卻於吾等園中摘菜,這樣不太好吧?”
楚墨抬眼,神色不變。
下方凡人卻已嚇得魂飛魄散。隻因天上二人,透著森然鬼氣,一看便不是什麼正派角色。
“這是什麼?!"
“是,是尊上,他們是尊上!”
眾人或癱軟在地,或抱作一團。一片兵荒馬亂。
楚墨緩緩起身,抬手揮出一道華光,將下方所有凡人罩在其中。他微微一笑,道:
“莫怕,且看本君如何打發他們。”
話音落下,眾人便見一尊無邊法相立於天地之間。
身披玄黑帝袍,上繡日月,下曳九幽,華貴不可方物。他籠罩在一片浩瀚清輝之中,宛若神靈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