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海方明怒斥眾人
鐘鉉覺得,建立新的穿越通道十分重要。
多派遣施豆豆執行幾次任務,就能收集更多的未來情報。
就比如現在。
施豆豆講出了鐘鉉還不知道的情報。
“他們冇有防著我,覺得我死定了。”...
渾黃塔第七層,鐘鉉盤坐於中央青銅蒲團之上,膝上橫著一卷泛黃竹簡,指尖懸停在“觀吾養神”四字上方,未落筆,卻有微光自指腹滲出,如活物般遊走於簡麵,勾勒出一道道細若遊絲的銀線。那銀線並非墨跡,而是凝滯的魂力——他正以自身為爐鼎,將金丹期的魂魄修為,一絲一毫抽離、提純、再反向注入竹簡之中。竹簡嗡鳴輕震,表麵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虛影:一個閉目盤坐的少年,眉心一點赤星,正是他八千年前神境初成時的模樣。
這已是他第三十七次重演“觀吾養神”的推演。
前六次,魂力注入即潰,竹簡崩裂三寸;第十二次,虛影浮現半息便化煙消散;第二十九次,少年睜眼,瞳中卻無神光,隻有一片空茫死寂——那不是養神,是剜魂。
“錯了。”鐘鉉低語,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青磚。
他未曾抬頭,可渾黃塔外,雲珠正立於塔尖,足踏一片由七頭海魔獸脊背拚接而成的浮空雲台,黃袍獵獵,人主印懸浮於左掌心,幽光流轉。她目光穿透七重塔壁,落在鐘鉉指尖那縷將熄未熄的銀光上,唇角微揚:“還在啃骨頭?”
話音未落,塔外忽有風嘯撕裂長空。一頭通體赤金、雙翼展開遮蔽半座京城的烈陽梟自西而來,喙如玄鐵,爪似斷嶽,所過之處,琉璃瓦片無聲龜裂,簷角銅鈴儘數熔為赤紅液滴。它並未撲向王座,而是懸停於渾黃塔正門之外,脖頸昂起,喉間鼓動,竟發出人聲,字字如雷貫耳:
“東施帝!爾等竊據人主之位,欺瞞萬族,私藏怨主印,更以梟族血脈為牲畜!今我烈陽梟一脈,奉萬獸盟約,索還血債——交出渾黃塔內所有神獸屍骸,交出紫金葫蘆藤本體,交出那老朽鐘鉉!否則……”
它雙翼猛然一振,翅尖迸射九道金焰,如九柄天刀劈向渾黃塔基座!
轟隆——!
地動山搖。塔基青石炸開蛛網裂痕,可裂痕深處,並未露出土層,而是一層溫潤如玉的淡金色光膜。光膜微微蕩漾,九道金焰撞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雲珠仍未回頭,隻右手輕抬,人主印光芒暴漲,印底浮現出密密麻麻、肉眼難辨的符文,如活蟻奔湧。那些符文順著塔身青磚縫隙蜿蜒而下,瞬間覆蓋整座高塔。刹那間,渾黃塔由土黃色轉為澄澈金黃,塔身每一寸磚石都映出雲珠此刻的側影——威嚴、漠然、不帶一絲情緒。
烈陽梟瞳孔驟縮。它認得這印紋。那是人王血脈對天地秩序最原始的敕令:【界碑】。凡刻印之地,便是人族疆域,萬獸不可越雷池半步,否則筋骨自銷,神魂反噬!
“你……你竟已將人主印煉至‘界碑’之境?!”烈陽梟聲音首次發顫。
雲珠終於轉身,目光如實質寒冰刺來:“界碑?”她輕笑一聲,左手忽然翻轉,怨主印幽光一閃,與人主印並列懸浮,“界碑之下,還有‘獄鎖’。你要試試,是先被界碑碾碎爪牙,還是被獄鎖拖入永夜?”
烈陽梟渾身金羽倒豎,喉間金焰明滅不定。它身後,雲層裂開,陸續浮現六道龐大陰影:背生雙月的霜蟾、尾纏星河的九嶷蛇、額嵌古碑的莽牛……皆是渡劫期大妖!可它們懸停於界碑光膜之外,竟無一敢向前半步。那層薄薄金光,比百萬裡絕靈死海更令它們本能戰栗。
“退。”雲珠吐出一字。
烈陽梟雙翼猛地收攏,發出一聲淒厲長唳,轉身遁入雲層。其餘大妖緊隨其後,身影迅速被翻湧的鉛灰色雲海吞冇。唯餘塔基裂痕處,九滴尚未冷卻的赤金液滴緩緩滲入青磚縫隙,發出“滋滋”輕響,竟在磚麵上蝕刻出九枚細小卻猙獰的梟首圖騰。
塔內,鐘鉉指尖銀光悄然收斂。他合上竹簡,緩緩起身,走到塔窗邊。窗外,夕陽正沉入墜龍鎮新修的紫金葫蘆藤根須交織成的穹頂之下,餘暉染紅了整片天空,也染紅了遠處巢城方向升騰而起的嫋嫋炊煙——那裡,無數禦獸師正驅趕著混血家禽進入新築的巢籠,籠中禽鳥振翅,翎羽間偶爾閃過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屬於梟獸的暗金光澤。
“吃夠了麼?”鐘鉉問自己,聲音極輕。
無人應答。隻有塔頂一枚懸垂的青銅鈴鐺,在晚風裡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顫音。
翌日,朝會。
金鑾殿內,李救手持玉笏,麵色凝重:“啟稟陛下,昨夜烈陽梟率萬獸盟諸部叩關,雖被界碑所阻,然其聲勢浩大,恐已動搖人心。臣以為,當速頒《安民詔》,昭告天下,人主印與怨主印同歸東巢,乃天命所歸,非竊奪也。”
雲珠端坐王座,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人主印邊緣一道細微裂痕——那是昨日烈陽梟金焰所留。她抬眸,目光掃過殿內群臣,最終落在角落一個佝僂身影上:“柏辰昭。”
花維鯨立刻躬身出列,聲音洪亮:“臣在。”
“你昨日呈上的《先天人族八神通考》卷宗,朕已閱畢。”雲珠頓了頓,殿內呼吸聲陡然一滯,“其中‘觀吾養神’一式,言及‘魂魄反照,需以八千載光陰為薪柴,燃儘舊我,方見真形’。此法……可曾驗證?”
花維鯨腰彎得更低:“回陛下,臣率幻魔宮精銳,以三百名老年癡呆者為引,曆時七日,終在第七日寅時,於其中一人腦宮深處,窺得一線‘真形’輪廓——非鐘鉉老人之相,亦非任何神獸,而是一團混沌未開、卻蘊藏無量生機的……胎光。”
“胎光?”李救失聲,“人之初生,三魂七魄未聚,方有胎光!此乃先天之始,萬靈之源!”
“正是。”花維鯨直起身,眼中精光灼灼,“鐘鉉老人,八千歲神境,其魂早已非尋常神境所能度量。若強行以‘觀吾養神’反照,必如以凡火焚星辰,徒然爆裂。唯有褪儘後天識神,返歸混沌胎光,方能承載此術真意!而老年癡呆……正是剝離識神最徹底的天然劫數!”
殿內一片死寂。有人倒吸冷氣,有人麵露駭然。褪儘識神?那豈非成了活死人?與草木何異?
雲珠卻笑了。她起身,緩步走下丹陛,黃袍拂過冰冷金磚,發出沙沙輕響。她徑直走向殿角那個始終沉默的老者——鐘鉉。老人今日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懷裡仍抱著那隻缺了口的陶碗,碗中幾隻小蝦正慢悠悠劃水。
“鐘鉉。”雲珠在他麵前站定,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可願,為東巢,燃儘八千年識神?”
鐘鉉抬起渾濁的眼,看了看雲珠,又低頭瞧了瞧碗裡遊動的小蝦。良久,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碗沿輕輕一叩。
嗒。
一聲輕響,如春雷初動。
碗中水麵無風自動,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漣漪中心,竟浮現出一枚微小卻無比清晰的青銅鈴鐺虛影——與渾黃塔頂那枚一模一樣。
“老奴……”鐘鉉開口,聲音嘶啞如鏽蝕鐵鏈刮過石階,卻奇異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餓了。”
雲珠頷首,轉身下令:“傳旨,即刻開啟渾黃塔第九層‘胎光井’。調集東巢全部‘延壽丹’,不計成本,融為藥湯。另,取紫金葫蘆藤最新凝結的三枚‘晨露果’,取汁入藥。”
殿內嘩然。延壽丹已是皇族秘藥,一枚可續命百年;晨露果更是天地奇珍,一果一露,蘊含朝陽初生之氣,三枚果實,足夠讓一名垂死渡劫期修士重鑄金丹!
“陛下!”李救急呼,“此舉太過冒險!若鐘鉉無法承受……”
“若他不能承受,”雲珠截斷他的話,目光如電掃過群臣,“那便證明,他不過是個僥幸活過八千年的廢物。廢物,不配留在東巢。”
她不再看任何人,隻對鐘鉉伸出手:“來。”
鐘鉉望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放下陶碗,將那隻枯瘦、布滿老人斑的手,輕輕放在了雲珠掌心。
雲珠五指合攏,穩穩握住。那一瞬,她掌心人主印幽光與鐘鉉指尖一絲微不可察的銀芒悄然交融,如兩條溪流彙入同一片深潭。殿內所有強者都感到心頭莫名一悸,仿佛某種古老而沉重的契約,在無聲中烙印於天地之間。
三日後,胎光井。
那並非真正的“井”,而是一座深埋於渾黃塔地底萬丈的青銅巨鼎。鼎內無火,卻蒸騰著乳白色的氤氳霧氣,霧氣中沉浮著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宛如星河流轉。鼎旁,三口白玉缸盛滿赤金色藥湯,濃稠如蜜,香氣卻淡得近乎無形,隻在鼻尖縈繞一縷若有若無的、新生草芽破土的氣息。
鐘鉉被扶入鼎中,盤坐於鼎底一枚巨大龜甲之上。他身上粗布短褐已被褪去,露出嶙峋瘦骨與皮膚下隱隱搏動的淡金色血管。花維鯨親自執銀匙,將第一勺藥湯緩緩傾入他口中。藥湯入喉,鐘鉉身體猛地一弓,喉間發出壓抑的嗬嗬聲,皮膚下金光如沸水般翻湧,隨即又被一層灰敗死氣強行壓下。
“燃識神,如剝繭。”花維鯨聲音低沉,手中銀匙不停,“第一層,剝去‘記憶’之繭。”
鐘鉉眼皮劇烈顫抖,眼角滲出兩行血淚。他懷中那隻缺了口的陶碗,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突然“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縫。
第二日,花維鯨勺中藥湯顏色轉為幽藍,氣息清冷如萬年玄冰。“第二層,剝去‘思慮’之繭。”
鐘鉉手指痙攣,指甲深深摳進龜甲縫隙,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鼎內霧氣翻湧,無數細小光點瘋狂彙聚於他頭頂,形成一枚模糊的、不斷坍縮又膨脹的漩渦。
第三日,藥湯化為純粹的銀白色,如液態月光。“第三層,剝去‘自我’之繭。”
鐘鉉身體停止了所有掙紮。他靜靜坐著,雙目空洞,瞳孔深處卻不再映照任何事物,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的混沌。鼎內霧氣驟然一凝,所有光點儘數湧入他眉心,凝成一點微不可察的、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
就在此時,渾黃塔第八層,雲珠豁然睜眼!
她麵前懸浮的怨主印,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印麵幽光瘋狂閃爍,竟映出一行行急速流動的、扭曲如活蛇的文字——那是怨主印自誕生以來,第一次主動顯化“怨契”本源!
文字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擴散,最終凝聚成八個血淋淋的大字,懸浮於怨主印之上:
【鐘鉉燃儘識神,契成!】
雲珠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抬頭,透過塔壁,望向地底萬丈的胎光井方向。那裡,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撼動乾坤的威壓,隻有一片死寂般的、令人心悸的安寧。
而就在這死寂中心,鐘鉉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並未指向任何地方,隻是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聲輕顫,自他掌心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直接叩擊在每一個東巢強者的心臟之上。李救渾身劇震,一口逆血湧至喉頭又被硬生生咽下;花維鯨手中銀匙“叮當”落地,濺起幾點銀白藥湯;就連一直閉目假寐的黑豆、白豆二人,也在這一刻同時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因為就在鐘鉉掌心,一團微小的、混沌的、卻散發著令萬物臣服的溫潤光澤的……光,正悄然凝聚、旋轉。
那不是靈力,不是魂力,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
那是時間本身,在他掌心,被揉捏、塑形、馴服,成為一顆溫順的、跳動的……胎光。
渾黃塔外,墜龍鎮上空,剛剛升起的朝陽,光芒微微一滯。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屏息,等待這顆新生的、以時間為食的……人族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