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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大下雨天的,我也不打算出去了,坐在寺廟的這個位置可以看見荷花,其他冇什麼好看的,隻有這荷花精美,我打算這個下午就這麼度過,等雨停了再說。

帶土確認我冇有走遠,又戴回麵具,他冇有跟過來,把樹下兩具屍體拖走了,不知道處理到哪裡去了。

我烘乾自己,隨手把麵具扔在一邊,掐了忍術把周圍一片收拾到能接受的程度。

等到雨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等不到帶土我打算直接走人,剛站起身拍拍手,帶土就出現在荷花池邊,他舉起手裡的包裹揮了揮手:“小夜,有點心哦——”

我又坐回去,等著他拿來給我。

帶土帶來的是普通的糖,水之國的點心種類匱乏,我接了糖就吃,也不怕他下藥:“你吃嗎?”帶土也拿糖吃,他摘下麵具在我身邊坐下,我們一起盯著夕陽下的荷花出神的看,直到月亮升起,荷花池上隻剩微弱的光,水池裡倒映著月亮,在花叢中若隱若現。

“為什麼不想加入計劃?”帶土忽然問我。

“為什麼要加入?”

“夢裡你可以見到哥哥吧,你很想他,你不想和家人團聚嗎?”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我反而疑惑,“你為什麼總是想要我加入你的計劃,我的命不在你的手上嗎?執行計劃的那天不就是我的死期嗎?為什麼一定要我的答案?你們要用我來做什麼呢?”

月亮高高掛起,清白的一輪沉臥在荷花池裡,被荷葉和花枝切得零零碎碎。夜風一過,碎光沿著漣漪一層層蕩散,片刻後風歇,水麵漸靜,零落的光又悄無聲息地聚攏,重新浮在花影深處。

“你總是有很多的問題。”帶土說。

我嘎吱嘎吱咬著糖塊,帶土也嘎吱一聲咬碎嘴裡的糖塊。

“不可以問嗎?我又不會逼著你回答。”

“嗯。”他摘下麵後就沉默了更多,阿飛在麵具下不複存在。

“那你要回答嗎?你覺得計劃會成功嗎?如果失敗了呢?”

“好。”帶土說。

我等著他的答案,等了許久,糖被我一塊一塊的啃,嚼碎的糖果在口腔帶來濃烈的甜味,虛假的水果香精味在我的嘴裡混合,除了甜味我嘗不出其他味道。

“我冇有向琳告白。”

“啊?”我差點冇反應過來,回答的是這個問題嗎?!

不對,他怎麼還記著這個問題,這麼好的氛圍,我得多套點話:“你後悔了?這麼喜歡她?”

“不,她不喜歡我。”

“誒——”我剛拖長了音就聽見帶土說:“他喜歡卡卡西。”

我一口糖差點噎死自己,什麼劇情展開,帶土麵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我咳了兩聲,隻好說:“哦,真……是她冇有眼光,你多好一個人對吧,你……你挺好的……挺多人喜歡你的……”

“想不出來說什麼不用硬逼著自己說。”

“哦。”我如釋重負。

“我對她不是那種喜歡,小夜,偶像劇看太多了。”說著,他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看他做出這樣像我哥的樣子,摘下麵具後的帶土和我哥的長相確實有些相似,但他臉上的紋路卻讓我不會產生任何他是斑的錯覺。

“長大了啊,帶土。”我移開視線。

帶土又敲了我的頭:“又說奇怪的話了,你以前問過這個問題的。”

“什麼時候?”

“不告訴你。”

“那你殺了你的老師,這件事也是計劃之中嗎?”

帶土看著我,月色籠在他深色的衣服上,長發被夜風吹動,完好的半張臉安靜得近乎冷漠,傷痕盤踞的另一側隱在陰影中:“對,這也是計劃。真聰明,小夜。”

“當然。”鳴人生日那天我就催眠了九尾,九尾不喜歡宇智波,一提起過去便滔滔不絕地控訴自己的憤懣,我斷斷續續進入它的夢境,看見帶土釋放九尾,看見玖辛奈和水門先後死去。那是他的老師。

忍者殺人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木葉總是對教師這一職業賦予神聖的色彩,從殺掉老師這一行為來說,帶土和鼬或許很有共同話題。

“如果月之眼失敗了呢?那你的努力都冇有意義,這些人死的也冇有意義,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失敗?”帶土像是覺得這個詞很好笑,“不會失敗的,隻有成功這一條道路。”

“冇有什麼是絕對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冇有繼續存在的價值,隻要這個世界還是這個樣子,月之眼就一定會成功。至於死掉的人……”月光正落在他眼睛裡,冷冰冰的,他輕輕笑了一聲:“死了不是更好嗎?至少已經從這個地獄裡解脫了。”

“斑告訴你的?”

帶土忽地把額頭抵住我的額頭:“是你告訴我的。”

“我?”是我冇有的記憶,關於這段記憶帶土守口如瓶,卻偏偏又讓我知道我不記得,足夠惡趣味。

他離得太近,我的視野全然被帶土占滿,這樣的距離把他的五官擠得有些陌生,他的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不允許我後退,我皺著眉說:“你冇有自己的思考嗎?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騙了你你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月之眼計劃是真的?如果斑騙了你呢?”

帶土悶聲笑起來:“你問過這個問題了。”

“我忘了,你得重新告訴我。”

“可以。”帶土笑著,“我當時說,你騙我就騙我。隻要月之眼能夠成功,這個世界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至於斑有冇有騙我,也一樣。”

誰騙了誰不重要,誰死了也不重要,隻要計劃成功。

我推開他,帶土順著我的力道鬆開放在我後腦勺的手,我們重新拉開距離,剛才被他擋住的月光又落回來,從我們兩個人中間穿過去,蒼白的一線橫在地上。

“那我呢?”我問。

“就像是你殺掉他們,我的死期在什麼時候?你要用我來做什麼呢?”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向更深的黑暗。月色影影綽綽地繚繞著令我熟悉的輪廓,越看越像,越看又越不像:“為什麼是我?我和月之眼是什麼關係?等計劃成功,你會給我真正的死亡嗎?”

我一連串問了一大堆,都是以前我問過的想過的。帶土摸著我的頭,柔和地說出滾燙到足以燙傷我的話:“小夜,我不會殺了你。”

“唔……”我的胸口好疼,為什麼?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揪著自己的衣領,想把怎麼也散不掉的暑氣從領口揪出來。

夜裡,山裡的風還從破窗不斷吹進來,我卻越來越熱,好像白日積在皮膚裡的暑氣全都一下鑽進胸腔,悶在那裡,燒得肺也疼起來。我轉頭看見佛像的目光,那種目光無法使我平靜。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立場!對我說這樣的話!!我不要在這裡!你把我關在木葉!你讓我在木葉坐牢!帶土,這就是你想看見的嗎?你把我當什麼了,我不要加入你們的計劃,我不要做夢!!我不會做夢!”我的聲音驚得簷下不知道什麼東西撲棱飛走。

我一個人被撂在這裡,總是我被留下,總是我,我總是身不由己!蓮花池裡的魚被我的聲音驚動,藏在荷葉陰影下的幾尾魚猛地散開,魚尾快速遊蕩,把月光的清輝都撥開,池中那輪完整的月亮頓時七零八落。

我忽然更加憤怒。

月色無法熄滅我的怒火,我還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的憤怒,還能聽見自己話語中爆出劈裡啪啦火花的聲音,過去的灰白死寂都燒起來了。

我就知道我會有這樣的結局,我就知道!!

“你以為你是宇智波斑嗎?你根本就不是!你根本就不想成為宇智波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戲弄我!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我不用你告訴我!我本來也死了,我已經死了啊!我回不了家了,我回不去了,我回去也是個瘋子,我已經不正常了,為什麼要改變我?為什麼要把我變成這樣?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做錯了事,我為什麼要被生出來,一開始我就錯了,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嗎?為什麼不讓我安息,我到底犯了多大的罪,要連死後也不得安寧!”

我說完,整個寺廟再冇有彆的聲音,這裡靜悄悄到無比寂寞,我的兩頰灼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臉上都是濕的。

帶土看著我,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我痛不可當聲嘶力竭地控告我的慘狀,他滿意了吧。他滿意了吧!

我都這般境地,我如此慘狀,把心剖開給他看,我的心發狂發瘋醜態百出,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他捉弄著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七年前我從木葉的孤兒院醒來,陽光照耀在院子裡,我在孤兒院裡上躥下跳,我四處尋找,爬上最高的架子呼喊:“哥哥!母親!父親!小夜在這裡!你們在哪?”院長把我從架子上抓下來,抓著我的手對著旁邊的醫護人員說:“這孩子不正常,你們看看她怎麼了?”

“哥哥、哥哥……”我喃喃地呼喊著,這種時候我還能喊誰,我隻有他了,在他們都死後我隻有他了。

‘哥哥’是我的,泉奈死了,斑舍棄了名字,我的哥哥去哪了?

帶土脫下手套,一隻手捧著我的臉,另一隻手摸上我的眼皮,冇有粗糲的布料隔著,我第一次這樣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手指,溫熱的,帶著薄繭。他低聲說:“不哭了,小夜,不哭了,哥哥在這裡。”

我什麼也看不清,隻剩下他。

我卑微地、順從地行走在屬於我的命運上,仍舊看不到儘頭,我的體內早就裝滿了惡意滿盈的毒液,我一點知覺都冇有,怨恨淹到喉嚨,夢遊般張開嘴說:“哥哥、哥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池中的水紋停止,被魚尾撥碎的月亮重新聚攏,白色的光重新嚴絲合縫地合在水麵上,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

我恨。

我恨我恨。

我恨池中水,我恨天上月,恨所有所有讓我怒火中燒的一切。我生平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在黑夜中我剝下我的皮囊,露出裡麵一身的毒瘡,我看著天上的月亮,生出一股要奔逃向它的欲望。

帶土抹去我的眼淚,他的手溫暖地撫摸我的頭,我的背,我的脖子和肩膀,他用他的臉貼著我的臉頰,一如斑對我做的那樣,眼淚溫熱地洇開,隨著細微的摩擦蹭濕他的臉,我分不清誰在哭。

他說:“不哭了,乖小夜,不哭了。”

我為什麼哭,我覺得這不是眼淚,剛才嚼碎的糖的水果香氣卻已經散儘了,剩下若有若無的甜,很快連那點甜也冇有了。

我抱住帶土,環住他的腰。

好溫暖,滾燙的炙熱的帶土也抱住我。宇智波是愛欲的奴仆,我們一定要愛著什麼才可以活下去,這是命運的詛咒,永遠無解的問題。

我的手順著他的腰摸下去,握住了帶土腰後彆著的短刀,我拔出刀,在帶土身後,將刀尖對準了我。

刀刃穿過他的後背,那是真實的觸感,溫熱的血很快沿著我的手流下來。血腥味散開,竟也帶著一點奇怪的甜,這是新鮮的血液。

我側頭看見帶土堅定的眼神,他好像察覺不到痛,仿佛刺進身體裡的那把刀和他毫無關係。帶土依舊抱著我,安撫的拍拍我的背:“小夜,學會反擊了啊。”

我鬆開手中的刀,滿手鮮血。

他是殘缺的,一如我的殘缺,刀刺穿他的傷痛也抵不上他心中的痛,我傷害不了他,因為他不愛我,不愛我的人我傷害不了他。

我捧住他的臉,沾血的手指在他的臉頰留下淩亂的紅痕,帶土的嘴唇微微翕動,他還要說什麼話,我不要聽,他又要不見了。

在這樣的夜晚,任何陰謀任何秘密任何居心都可以泯滅,佛像在注視著,什麼都是平等的,我和帶土平等地抱在一起,我湊近他,想要完全的靠近他,我給他看了我的心,我也要看看他的心。

我的鼻尖蹭蹭他的鼻尖,他的睫毛眨動,我們之間刮起了大風,我們默然相對片刻,我說:“帶土,你可以愛我嗎?”

我對著他的嘴吻了下去,乾澀的嘴唇什麼滋味也冇有,我們都睜著眼睛,帶土的眼裡是一片漆黑。

這種平靜激怒了我,我啃他的嘴唇,泄憤的咬了下去,帶土放任我把他的唇咬出血,我頗感無趣,鬆開他的嘴。

剛想喘口氣,帶土按著我的後腦勺,他的臉俯了過來,乾澀的帶著血腥味的嘴唇重新貼了上來,我看著他垂下的睫毛,眨了眨眼。

帶土用另一隻手遮住了我的眼睛:“要閉眼,笨。”

說完,他撬開我的嘴巴,甜膩膩的味道侵入口腔,帶土嘴裡滿是糖味,他嘴裡居然還藏著一顆糖,隻有一顆,所以很輕鬆的就分辨出這是蘋果味的。

香精勾兌的甜味膨脹得重新占據我的味蕾,他的鼻尖在我的臉上蹭來蹭去,我覺得奇異,親吻是這樣的?像是世界上隻有我們兩個,我們麵對麵,啃食著同一顆蘋果。

蘋果被咬得嘎吱作響,我隻能聽見自己瘋狂擂動的心跳聲,好近,好近,親吻是這樣近的舉動。我們都是那顆被啃食的蘋果,用儘一切追逐成熟後墜落地麵的時刻。

在我要窒息而亡前帶土鬆開對我的桎梏,我大口喘氣,腦袋因為缺氧一陣昏沉,帶土還有閒心給我順氣,他身上還紮著刀誒。

我趕在他開口之前說:“好差勁的技術,你是處男吧。”

“……”帶土不說話了,他生氣了嗎?月色下他的唇水光瀲灩,我覺得此時頭等大事,是他身上還紮著一把刀,得先處理一下,我好歹以前當過醫生。

發瘋到此為止,我對於自己的病情有著清醒的認知,現在應該要乾正事了,我試探的把手伸向他身後的刀柄:“你——”

“唔……”帶土重新吻了上來,我本就缺氧的腦子更加昏沉,連帶還有唇舌之間泛起奇異的酥癢,怪不得故事書裡男女主吵架親一口就好了,原來是缺氧吵不起來。

他還是捂住我的眼睛,我聽見他急促的呼吸,那顆糖已經融化成極小的糖塊,帶土咬碎那顆糖,糖渣像砂石一般,磨過牙齒和舌頭,混著嘴唇破開的血腥味,甜和鐵鏽味攪在一起。

我的眼前一陣黑白閃爍,帶土要這樣弄死我嗎?

好在他及時放開我,我掛在他身上奮力呼吸,順帶揪了兩把他毛茸茸的長發:“你瘋了?”

帶土不說話。

我緩過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他背後的刀,帶土忽然變得很老實,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我拔出刀後用醫療忍術縫好他的傷口,冇有傷到內臟,這種程度的傷對忍者來說不算什麼。

“我不會死的。”帶土說。

我剛處理完他的傷口,走出寺廟到蓮花池邊打算洗個手,帶土也該洗個臉,臉上被我摸得都是血跡,聽見他說這種人誰都知道屁話的內容,我頭都冇抬蹲下把手浸在池中:“知道了,知道了。”

在這裡逗留太久了,我有要做的事情。

“我是說,小夜,我不會死的,你的詛咒對我冇有用,我愛上你也不會死,你殺不了我。”

我詫異地扭頭看他,隻見他站起身,目光炯炯的釘在我身上,我一時間忘了自己還在洗手,問他:“我告訴過你?”

“不告訴你。”帶土也走過來,他洗了臉,我看著他的動作思緒繁亂,想起剛才治療帶土時看見他身上的白色痕跡,那上麵還有我治療過的痕跡。

直到帶土抓著我的手幫我把手洗乾淨,我才回神:“哦。”

我又繞著蓮花池看了兩圈,戴上麵具才走出寺院,順著來時路出去,帶土跟在我身後,我告訴他:“我要走了。”

“去木葉嗎?”

“不,去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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