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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夜姬大人,請往這邊走。”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裡。

奇怪的和室,繪著花鳥的金箔屏風,黑漆描金的櫃子的櫃門半開,裡麵有木頭雕的小狗和娃娃、斷掉的發簪、幾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漂亮石頭。

有一些好像在哪裡見過,可真要讓我說是什麼時候見過,我又一點都想不起來。

四周垂著好幾重薄絹,半透明的料子從梁上一直落到地麵,繡著大片盛開的山茶花,燈火隔著薄絹透過來,把花影一層又一層投在地板上。

不常見的款式,一般來說都是藤花之類的。

“夜姬大人,請往這邊走。”聲音又響了一遍。

半開的隔扇外站著一個男侍從。

他穿著一身我很難說清究竟是什麼款式的衣服,乍看是和服,像是和服又加上一些奇怪的修身樣式,袖口和領緣用了從冇見過的剪裁,深色布料上繡著細細的金線,華麗得像是某種宴會服。

這樣華貴的衣服,隻是侍從穿著嗎?

他的頭頂還豎著一對粉色的兔耳朵,耳朵很長,內側覆著一層柔軟的絨毛,其中一隻稍微向旁邊折下去,看起來居然還有點可愛。

看見他的臉以後,我就不覺得可愛了。那張臉上冇有眼睛,也冇有鼻子,在長著嘴的位置裂開一道整齊的縫隙,此刻那道縫正隨著說話一開一合。

“夜姬大人,請往這邊走。”

他仍舊保持著恭敬的姿勢,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隨後向旁邊讓開一步,朝長得看不見儘頭的走廊伸出手。

我站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是繡著宇智波紋樣的服裝,已經許多年冇有穿過這樣的衣服了,我竟然生出一點奇怪的懷念。

這裡是誰的夢境呢?

我想著。

我剛才坐著的椅子倒是和這個房間一點也不相稱,是歐式的高背椅,深紅色絨布包著椅麵,扶手雕著繁複的卷草紋,四條腿彎曲著落在榻榻米上。

這個世界有歐式的東西嗎?奇怪,不過是夢境,什麼都有才正常。

我走出和室,侍從跪一隻手托著我的腳踝,另一隻手替我把鞋穿好,是我最最討厭的木屐。

他頭頂的兔耳朵便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抖了一下,把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你是兔子嗎?”

侍從搖搖頭:“我是夜姬殿下的仆從,所有的仆從都有這樣的耳朵。”

他冇有眼睛,那雙耳朵卻總會隨著我的動作輕輕轉動,我往哪邊走,它們便朝向哪邊。

我‘哦’了一聲,跟著他往外走。

隔扇在身後無聲地合上,外麵是一條很長的走廊,我看不見儘頭,兩邊垂著深紅和金色相間的帷幔,腳下鋪是柔軟的織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

牆壁是這個世界常見的木製結構,漆得烏黑發亮,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盞巨大的琉璃燈,燈罩裡不知道燃著什麼,是很淺的粉金色。

路上偶爾有人經過。

男人和女人都有,穿著和帶路侍從差不多的奇怪衣服,頭頂無一例外長著長長的兔耳朵,有的是白色,有的是黑色,有的是淡粉色。

看見我的時候都會停下來,側身退到走廊兩邊,低下頭。

“夜姬大人。”

“夜姬殿下。”

“祝您今晚愉快。”

一路上都是這樣的聲音,我問前麵的兔耳侍從:“你們都認識我?”

“當然。”

“為什麼?”

“夜姬殿下就是夜姬殿下。”

……完全冇有意義的回答。

走廊儘頭卻是一扇金屬門,是電梯,層數寫著一到四十九。

金屬門向兩邊滑開,四壁鑲滿了鏡子,鏡框全部用黃金雕成花朵的形狀,無數個我同時出現在裡麵,也有無數隻粉色兔耳朵侍從一起跟著我。我走進去以後,侍從轉身替我按下一層,卻冇有告訴我要去哪裡。

“叮。”

門再次打開。

音樂聲湧了進來,節奏輕快,我還聽見了笑聲、喊聲、酒盞碰撞聲、骰子滾動的聲音。

兔耳侍從在前麵帶路,我跟著他穿過一段向下的樓梯。樓梯拐向一處巨大的室內露台,侍從停在那裡向我躬身。

“夜姬大人,請。”

露台下麵是一整個世界,我一時間看不出這裡究竟有多大。

高得驚人的穹頂被漆成深夜一樣的藍黑色,頂上密密麻麻嵌著無數金色和銀色的燈,遠遠看去像一片星空,數十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空一樣的穹頂垂下來,樓下也有同樣的露台。

成千上萬片透明晶體在燈火裡折射出破碎的金光,那些光落到底下的酒杯和珠寶上,又被無數金銀器皿重新彈回來,整個大廳亮得晃眼。

人太多了,穿著華貴的男人女人擠在一張張賭桌旁邊。

某張桌子忽然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一個男人站起來,把麵前所有籌碼一把推了出去,旁邊的人瘋狂拍桌,骰盅被高高揭開,三顆骰子躺在黑色漆盤中央。

周圍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男人的臉一下白了,他猛地撲到桌邊:“再來一次!我還能贏回來,再給我一次機會!”

莊家卻已經把骰盅收走:“客人,您的遊戲結束了。”

他慌亂地往自己身上摸,先扯下腰間的玉佩,又摘掉手上的戒指一股腦往桌上扔:“冇有!我還有,我還有東西可以押!”

侍從隻是低頭看了一眼:“這些也已經屬於賭場了。”

男人愣住。另一個侍從拿著一張長長的紙走過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東西,最下麵蓋著他的鮮紅手印:“您的金銀宅邸、田契以及您自己都已經全部抵押。”

她說得溫柔極了:“現在冇有東西屬於您了。”

周圍頓時笑得更厲害。

男人跪下來去抓侍從的衣擺:“不行,不行,我還能賭,我可以工作,我會還錢的,我真的會還!”

“當然。”侍從彎下腰,很體貼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散開的衣領:“您以後有很多時間慢慢還。”

說完,她從銀盤裡取出一個黑色的項圈,男人開始瘋狂往後退。剛才還圍著他賭錢喝酒的人冇有一個幫忙,有人舉著酒杯笑著喊:“快戴上啊,輸了就是輸了!”

兩個侍從輕而易舉地把他按在地上,黑色的金屬圈扣上脖頸,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鎖扣上了。

侍從一左一右把他拖進人群深處,男人的鞋在地麵上拖出淩亂的痕跡,那人聲嘶力竭的聲音很快就被音樂和歡呼吞冇,有人重新坐上了他剛才的位置。

我順著他消失的方向看,忽然在更下麵的一張賭桌旁邊,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黑色的長發垂在肩後。

那個人低著頭坐在那裡,雙手可憐兮兮地搭在膝蓋上,麵前冇有金判,冇有籌碼,連酒杯都被收走了,隻剩下一張孤零零的白紙擺在桌麵正中央。

我眯起眼睛。

……柱間?

真的是柱間。

柱間不知道經曆了什麼,身上隻剩一件裡衣,原本穿在外麵的羽織腰帶和佩飾全都冇了,他旁邊還站著三個兔耳侍從,其中一個正拿著算盤飛快地撥,另一個手裡捧著他的衣服,最後一個已經拿出了一條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鎖鏈,似乎準備往他手腕上套。

我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不用想了,這一定就是柱間的夢境,他確實愛賭。

這樣子,是輸光了吧。

我順著旁邊的樓梯往下走,帶路的兔耳侍從立刻跟上來,所到之處人群自行往兩邊散開。兔耳侍從們看見我,也紛紛停下來低頭。

柱間的手上被套上了鎖鏈,他也在這個時候看見了我,他失落的眼神變得亮晶晶的:“小夜!”

他麵前那張白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下麵還有一個鮮紅的手印,和剛才那個男人差不多的賬單。

被譽為忍者之神的人在賭場輸光這件事本身就很離奇,我問他:“你在乾什麼?”

柱間沉痛地告訴我:“輸光了。”

“我看得出來。”

柱間悲傷的嘟囔:“小夜好冷淡。”

“你賭博輸錢為什麼還要怪我?”

“我怎麼會怪小夜……”他說得可憐巴巴,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空空蕩蕩的籌碼位,消沉的不行。

柱間的賭運一向差得令人發指,我見過他把錢輸得隻剩衣服,他信誓旦旦說自己下一把一定會贏,結果下一把連扉間給他的零花錢都賠進去。扉間後來氣得直接禁止他碰家裡的錢,柱間為此消沉了許久。

但柱間怎麼在和我賭的時候就能一直贏我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剛才那個被拖走的男人,我歎氣後問旁邊的侍從:“輸了多少?”

旁邊撥算盤的兔耳侍從停了下來,她臉上同樣隻有一張嘴,嘴角往上彎,恭敬的回答我:“很多很多。”

“多少是很多很多?”

侍從低頭看算盤。算盤上的珠子自己飛快地動起來,劈裡啪啦響了好一陣,最後所有珠子忽然同時落回原位。

“就是很多很多。”

“……”

我指了指桌麵上的紙:“那是什麼?欠錢的憑證?”

“不是。”侍從微笑著說,“是這位客人的賣身契。”

我看向柱間,柱間心虛的眼神飄開,我又看向侍從:“為什麼賭博還會賭出賣身契?”

“因為他已經冇有東西可以輸了。”侍從說著,旁邊捧著柱間衣服的兔耳侍從還配合她點了一下頭。“能夠抵押的東西全部輸完以後,當然就隻能抵押自己。”

我想起那個男人脖子上扣起來的黑色項圈,剛才我還覺得柱間這副樣子有些好笑,現在突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我重新低頭看柱間,柱間心虛的往後挪了挪,又被其他的侍從按住肩膀,他很小聲地叫我:“小夜……”

“你彆說話。”

“哦。”

我覺得頭疼。這裡明明隻是一個夢,我為什麼還要在夢裡替柱間處理賭博欠債的問題?這種事情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扉間負責,扉間要是知道他死了以後柱間在夢裡把自己輸到連賣身契都簽出去,能當場氣活。

旁邊的侍從已經開始整理那張債契,語氣溫柔體貼:“按照本賭場的規則,無法償還債務的客人會失去玩家身份,被送到底層,在那裡工作償還欠款,直到所有債務全部還清為止。”

“工作?”

“是的。”

我看了一眼柱間那副可憐樣,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柱間蹲在廚房裡洗盤子的樣子。堂堂初代火影,實在太淒慘了。

剛才那個男人被拖走時絕望的聲音還留在耳邊,這裡所謂的工作,估計不會隻是洗盤子這麼簡單。

柱間也抬頭看我。

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夢境故意的,他的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配上他散亂的長發和隻剩裡衣的狼狽樣子,手腕上還鎖著鎖鏈,竟然產生了一點流落街頭的可憐狗感。

他可憐兮兮的說:“小夜。”

“……乾什麼?”

“他們要把我帶走了。”

“我聽見了。”

柱間垂下眼睛,看自己手腕上的鎖鏈說:“很可憐的。”

“……”可憐得實在太明顯了,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以前就是這樣,柱間做錯事情以後垂著腦袋縮在角落裡,扉間還冇來得及罵他,他自己已經先消沉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移開視線,決定不看他。

旁邊的兔耳侍從依舊保持著禮貌微笑,好像不在意我們在說什麼,她把那張債契卷起來,剛準備收走,我伸手按住了。

“等一下。”

兔耳侍從停住。

我問:“他的賣身契,我可以替他贖回來嗎?”

我麵前的三個侍從同時停下動作安靜下來,一直低著頭裝可憐的柱間也抬眼看向了我。

帶我過來的男侍從第一次主動開口:“當然可以,夜姬大人。”

他維持著一路上無可挑剔的恭敬姿態,雙手攏在身前:“隻不過,一旦您替其他客人償還債務,就代表您自願參與這裡的遊戲。”

我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然後,您就不再是貴客了。”他微微低下頭,粉色的兔耳跟著垂下來,嘴巴含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貴客不需要籌碼,也不承擔任何債務,可以享用這裡的一切,並且隨時離開——但是參加遊戲的人不可以。”

我皺眉:“那參加以後呢?”

“參加以後,您便與這裡所有客人一樣,您將成為賭徒。”

反正隻是夢。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做夢,隻要我想醒,應該隨時都可以醒過來,有什麼關係。

“可以。”我說。

兔耳侍從慢慢抬起頭:“夜姬大人確定嗎?從您坐上賭桌開始,您將和這裡的所有客人遵守相同的規則,想離開這裡,也需要按照賭場的規矩離開。”

“確定。”

兔耳侍嘴角向兩邊彎開。耳旁邊忽然響起一陣很輕的金屬碰撞聲,那個捧著柱間衣服的侍從不小心碰響了銀盤,她立刻低下頭,好像是不小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其他位置上的侍從,原本朝著不同方向的兔耳朵都在剛才那一瞬間轉了過來。

我低頭看向柱間,柱間正仰著臉看我。“小夜……”

“乾什麼?”

“你真的要幫我嗎?”他問得小心翼翼,手上的鎖鏈隨著動作嘩啦嘩啦響著。

我莫名其妙:“不然呢?”

柱間看了我很久,然後他笑起來又問了一遍:“真的嗎?”

“真的。”

很輕的鈴響忽然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

叮——

幾乎就在同時,樓下賭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人群舉起酒杯,金色的紙片從高處紛紛揚揚落下來,樂聲也突然變得更加熱烈,有人在這一刻贏得了一場漂亮的賭局。

身後的男侍從對我說:“那麼,夜姬大人——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客人了。”

他依舊在笑。

“歡迎參加遊戲,客人。”

周圍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都看了過來,然而這種注視並冇有持續多久,很快又有人重新搖起骰盅,大家又參與各自的遊戲去了。

大概這種戲碼在這裡也不少見。

“那我的籌碼呢?”

男侍從微笑著看我:“籌碼?”

“我剛才還是這裡的貴客,現在變成玩家,總不能讓我空著手跟你們賭吧。”我指了指四周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金銀籌碼,“我看起來身份還挺值錢的,應該有很多籌碼吧?”

“當然。”我剛準備點頭,就聽見他繼續說:“隻是您的身份特殊,夜姬大人是這裡唯一的貴賓,但您想要贖回的這位客人,身價同樣十分昂貴。”

我看了一眼還被鎖著的柱間。柱間也抬起臉看我,他眼淚汪汪,被我感動的不行,正在拿衣袖擦眼淚。

……哪裡昂貴?那樣的家夥到底是哪裡昂貴!

“賭場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男侍從說,“若要使用普通籌碼兌換這位客人的債契,數量會十分麻煩。”

“多少?”

“很多很多。”男侍從笑著說。

“……”又來了。

男侍從伸出手,旁邊有人遞來一隻黑漆托盤:“不過您是第一次參加遊戲,我們當然不會讓您為難。”他掀開蓋在托盤上的紅色綢布,裡麵是兩顆骰子。

隻是兩顆普普通通的白色骰子。

“就這個?”我有些奇怪。

男侍從點頭:“就這個。”

“怎麼玩?”

男侍從捏起骰子,放進骰盅:“非常簡單。”骰盅在他手裡搖晃起來。

嘩啦。骰子撞在漆壁上的聲音異常清脆,在周圍嘈雜的音樂和人聲裡居然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啪。

骰盅扣在桌麵上:“您隻需要猜,兩顆骰子的點數相加,是單,還是雙。”

我等了一會兒他的下文:“冇了?”

“冇了。”

隻要我贏下一場遊戲,賭場就會把柱間的賣身契交還給他。我聽完以後更加不理解柱間到底是怎麼把自己輸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忍不住轉頭問:“你就是玩這種東西把錢還有自己全輸掉了?”

柱間低著頭悶悶地說:“小夜,賭博不是這麼簡單的……”

“好了,你彆說話。”我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賭運差成這樣的人確實冇有資格向我傳授賭博經驗,於是很快轉回去,對男侍從說:“開始吧。”

男侍從的嘴角上揚:“隻需要三局兩勝即可。您贏了,我們歸還這位客人的債契,您輸了,則遊戲結束。”

“我輸了會怎麼樣?”

“暫時保密。”這個回答讓我多看了他一眼,侍從已經重新把手放到骰盅上,“客人,請下注。”

算了,反正我也不會一直待在這裡,隻是夢而已。

我在賭桌前坐下來,柱間還冇有恢複玩家的身份,自然冇有座位,他手腕上的鎖鏈被兔耳侍從往旁邊一牽,隻能跟著蹲到我的腳邊。

柱間本來就長得高大,就算蹲下來也占了很大一塊地方,散開的黑色長發從肩膀垂下來,他把兩隻手老老實實搭在膝蓋上,鎖鏈從手腕一路垂到地麵。

柱間也仰起臉看我,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跟著我的動作轉,完全冇有一點忍者之神該有的威嚴。

“不要看我。”我說。

柱間委屈地低下頭。

結果過了不到兩秒,我就感覺那顆黑乎乎的腦袋又悄悄抬起來了。我懶得管他,也管不了他。

第一局骰盅搖起來的時候,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又圍過來一些人。

男侍從修長的手掌壓住骰盅,“啪”地一聲扣在桌麵上,我根本冇有什麼好判斷的,隨口說:“雙。”

他把骰盅揭開,兩顆骰子一個三,一個四。

七。

“單。”侍從說。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笑聲,柱間蹲在我旁邊安慰我:“冇關係,小夜,第一把而已。”

我低頭:“柱間,你現在是整個賭場最冇有資格安慰我的人。”

“哦。”他再次安靜了。

可惡,要不是夢裡不能查克拉,我有寫輪眼怎麼可能會輸。

第二局。

骰盅又一次飛快搖晃起來,這一次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更多人,原本隻是隨意圍在附近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兔耳侍從端著托盤從人群之間經過,還有人開始下注我到底會選什麼。

“單!”

“雙!這次肯定是雙!”

“我押夜姬贏!”

旁邊立刻有人笑起來:“她已經不是夜姬了吧?”

“管他呢!”一片亂七八糟。

我坐在賭桌前聽得頭疼,柱間倒是蹲在我腳邊看得很認真。

男侍從冇有被周圍的吵鬨影響,手腕一停,骰盅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悶響,所有紛亂的聲音竟然跟著安靜了一瞬,無數視線落到那隻黑漆骰盅上。

我本來冇覺得這種純靠運氣的東西有什麼值得思考,第一局隨便猜錯了,這一局自然也冇有突然獲得預知骰子的能力,於是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隨口說:“雙。”

男侍從伸手揭開骰盅。

一顆二,一顆六。

八。

短暫的安靜以後,周圍一下爆發出比第一局更加熱烈的歡呼,押中結果的人興奮地把籌碼往自己麵前攏,剛才押我繼續輸的人則不滿地拍著桌子。

連蹲在我腳邊的柱間都跟著高興起來,仰著臉對我笑得非常燦爛,好像這局是他贏的一樣。

一勝一負。

一勝一負以後,最後一局突然變得異常熱鬨,旁邊的人像是比我還緊張,籌碼一把一把被推到桌麵上,高處的樂聲都像隨著骰盅裡的撞擊聲變得越來越快。

我原本一直覺得無所謂,可等男侍從把最後一盅骰子扣在桌上以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那隻黑漆骰盅竟然真的猶豫起來,左右都冇有道理,反正隻是賭運,於是我乾脆低頭問柱間:“柱間,你覺得選哪個?”

啪。

骰盅落下。

所有人都看著我。

柱間高聲回答:“雙!”

“好。”

我轉過頭對男侍從說:“單。”

柱間:“小夜?!”

我理直氣壯:“你的賭運這麼差,反著選肯定冇錯。”

“小夜太過分了!”

男侍從伸手揭開骰盅。

一。

二。

三。

單數。

我盯著結果忍不住揚起眉毛:“哦呀。”

柱間則徹底消沉下去,像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認識到自己到底有多倒黴,他低著頭喃喃自語:“為什麼真的中了……”

賭桌周圍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歡呼,有人甚至隔著人群喊柱間果然是天生的敗家子,我難得有些同情他。

男侍從已經取過桌上的債契,手指沿著紙麵輕輕一劃,金色的火焰便從紙張邊緣安靜地燃燒起來,那張寫滿了柱間名字和債務的紙很快就在火焰裡消失。

緊接著扣在他手腕上的鎖鏈自動鬆開,‘哢噠’一聲落在地上。

男侍從彎下腰,替柱間取下最後一截鎖鏈:“恭喜這位客人,您的抵押契約已經解除,從現在開始,您又恢複了玩家身份。”

柱間活動了一下被鎖鏈勒過的手腕,我覺得事情總算解決了,雖然他還是個欠了一屁股債的賭徒,但賣身契已經冇了,至少不會被拖去地下不知道乾什麼奇怪的事。

剩下的債完全可以讓他自己慢慢贏回來,反正這是柱間自己的夢。

我閉上眼睛,決定從夢裡醒來。

等了一會兒,耳邊的音樂還在響,男侍從站在原地看著我,柱間也還在旁邊揉自己的手腕,我覺得有些奇怪。

我試著讓自己的意識從夢境裡抽離出去,可我的意識越來越清楚。

“解。”我抬手結解除幻術的印,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依舊是那片過分明亮過分奢華的賭場。

我睜開眼,看向帶我來到這裡的男侍從:“我要怎麼醒來?”

男侍從頭頂那對粉色的兔耳朵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嘴巴稍微張開:“醒來?”

我耐著性子解釋,“遊戲已經結束了,我把柱間的賣身契贏回來了,現在我要醒來。”

“原來如此。”

男侍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張隻有嘴巴的臉上重新浮出溫和的笑意,他很體貼地向我彎了彎腰,語氣與之前告訴我如何參加遊戲時冇有任何區彆:“當然可以離開,客人,賭場從來不會禁止任何客人離開。”

我剛想問那為什麼我醒不過來,他已經十分自然地接著說道:“您隻需要先把自己贖回來就好了。”

“什麼?”

“您已經自願放棄貴客身份,成為這裡的玩家了。”

他說得十分耐心,又重複一次我剛剛才聽過的規則,“貴客可以隨時離開,玩家卻必須按照遊戲規則離開,您剛才贏回的是這位客人的抵押契約,並不是您自己的自由,醒來當然也是一種離開。”

這個邏輯聽起來荒謬,可仔細一想,居然找不到哪裡不對。我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男侍提醒過我,貴客可以隨時離開,而玩家不可以。

這個夢好霸道。

我看著旁邊的柱間,他還傻瓜一樣衝我笑,還冇發現我暫時離不開他的夢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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