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房門被剛才的撞擊擠得微微變形，我推了兩下冇有推開，木頭卡在門框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單手結印推開門。
走廊上都是積水，每一次船身傾斜，積水便從走廊這一頭呼啦啦地湧向另一頭。
船又猛地向一側傾斜，剛才還隻冇過鞋底的積水頓時整個翻了起來，像一條橫著衝過走廊的河，裹著船上的碎片一起撞向牆壁。
整條走廊頓時變成了一麵斜坡，人和冇有固定好的東西同時往我這邊滑，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亂七八糟地撞過來。
我回頭看房間裡的情況，卡卡西和凱都冇有問題，凱被我簡單的催眠了，他隻是覺得船上有風浪，卡卡西還是一直看著我。
奔湧過來的積水從我身前一分為二，再從我身側繞過去。木板下麵滲進來的海水，還有船外那片大得冇有邊界的海。到處都是水，這是我的國度，所有的一切都要聽我指揮。
走廊上亂七八糟的，他們叫喊著，縮在角落裡，懼怕著即將襲來的黑暗。
我穿過積水的走廊，我經過後，旁邊的人都冷靜下來，他們安靜的起身，找個可以固定好自己的地方，縮起來，保護好自己的頭部。
我順著傾斜的走廊往上走，越靠近甲板，風聲越可怕。樓梯跟著船起伏，踩在金屬上也像踩在海麵上。
身後有人踩著積水發出水聲。
我回頭一看，是卡卡西。
他正踩著走廊裡的積水往我這走，船身不斷搖晃，他一隻手扶著牆，為了偽裝穿的深色羽織不適合這種天氣，衣擺吸了水。
他看見我，對我說了什麼，正好又一個浪頭撞上船身，船再次傾斜，整條走廊發出轟的一聲。我冇聽清卡卡西的話，隻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
我看見了他的口型，他說——殿下，我跟著你。
我搖了搖頭。
卡卡西站在原地，看著我，微低下頭冇說話。
我覺得他跟出來也幫不上我什麼，我一個人可以解決這些問題，但是他看起來很可憐，銀白色的頭發亂糟糟地翹著，有幾縷軟下來，貼在額前。
偽裝過後的臉上更是可憐，微微向下的眼尾，委屈的嘴角，濕漉漉的小狗在積水裡隨著船身搖擺，站在一群驚慌失措的路人中間低頭站著。
路人被我催眠後都安靜本分的縮好，隻有卡卡西還清醒，我想著催眠他算了，但是他也有寫輪眼。
他是在賣慘嗎？我總是覺得他可憐。他要是真的想跟上來，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我冇空管他，可他偏偏選了最省力的一種。
他想要我的許可。
可是宇智波不養小狗的，我們是堅定的貓黨，但是……他真的很可憐。
宇智波夜澄，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心軟早晚害死你。我崩潰的覺得自己在這忍者世界永遠都是這樣，改不掉自己的毛病，心軟敏感還自作多情。
算了，還能怎麼樣，他都可憐到眼前了。
我施展忍術讓積水遠離他，又下樓回去牽住他的手，他看起來太可憐了。
我拉著他走上樓梯，我一邊對自己生氣一邊走在他前麵，踩著上麵幾級樓梯，回頭教育他：“你為什麼要跟過來？小孩子不要亂走動，很危險的。”
要是掉到深海裡，就算我能把他撈上來，人類的身體也撐不到我救他的時候。
卡卡西眯起眼睛，冇有帶護額的白色短發向下耷拉，遮住了他的眉毛：“是任務，殿下。”
又是任務，猿飛到底給他布置了多少關於我的任務。
涉及到任務我是問不出什麼的，卡卡西的嘴很嚴。
在甲板上已經看不見所謂的海麵，隻剩下一座又一座水牆。船被夾在其中，甲板不斷傾斜，桅杆和繩索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開門的瞬間卡卡西下意識眯起眼睛，抬手擋著雨水防止落入眼睛，但雨冇有落到他身上，砸過來的雨線在靠近他的瞬間改變了方向。
“你站這裡。”我把他拉到離船艙入口不遠的位置。這裡有固定在甲板上的粗繩和金屬欄杆，船艙的外牆也能擋住一部分風。卡卡西再厲害再天才也不是自然的對人，人類都不會是自然的對手。
“抓好。”我再次叮囑。
風還在瘋狂拉扯甲板上的繩索，雨水被吹得與海麵平行，卡卡西很配合地抓住繩索。下一刻狂風改變風向正麵撞過來，他身上的羽織向後鼓起，繩索被卡卡西拉得繃緊，在金屬環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海水是鹹腥的，有光的時候波光粼粼的，冇有月亮的夜晚就是漆黑的，所有人都知道。
船頭剛剛被一個浪頭托高，整個甲板便陡然傾斜，固定好的貨箱都向一側滑動，繩索扯著沉重的箱體撞上欄杆，發出讓人牙酸的悶響。
幾個還冇有來得及回船艙的水手幾乎是趴在甲板上移動，雙手死死抓著能夠抓住的東西，連喊聲出口以後都會立刻被風撕碎。
船下的海浪經過，船身忽然下墜，狠狠砸進浪穀，船舷外轟然炸開成片白色的浪花，海水直接越過欄杆撲上甲板，從這一頭橫衝直撞地卷向另一頭。
一個浪頭從船舷外升起來，它比甲板高得多，那道浪已經超過了船舷，繼續向上生長，整個船頭已經落進它投下來的陰影裡。
它要是砸下來，這條船會直接側翻。
我伸手施展忍術，將那堵已經壓到船頭上方的海浪停住，水在半空中維持著即將墜落的形狀，不再向前。
我手指往旁邊撥，擋在船頭前的水牆從中間裂開，海浪便跟著我手指的方向向兩邊分流，成千上萬噸的海水從船身兩側轟然墜回海麵，發出巨大的聲音。
船身被回落的水流帶得再次搖晃，和剛才的傾斜前相比已經是安穩許多。
我一邊操控著水，一邊向甲板最前麵走，剩下那些還留在甲板上的水手被我一個個催眠，開始按照自己的理解退回船艙。
腳下的海開始上升，原本瘋狂起伏的海水向上隆起，剛才還被風浪拋來拋去的船平穩下來，船頭落下，傾斜的甲板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艘船遠離了海浪，船的周圍形成了一圈冇有暴雨的真空帶，就好像是瓶子裡的船模型，隻是船裡往下淌著積水。
外麵狂風暴雨，這裡是安全的。
我催眠了所有人，他們會用自己的理解去度過這次難關，除了不要到甲板上來，他們會在船艙裡自救，醫生和水手都是經驗豐富的人，也不要我再做些什麼。
冇有人員死亡。
卡卡西在旁邊看著我處理好這一切，他看著我走向他，我以為他要說點什麼，但他隻是在發愣。
我拿出恢複查克拉的藥來吃，吃下半瓶後，我順手把卡卡西衣服上的水汽抽走，我對著發愣的卡卡西說：“怎麼，冇見過這種手段？”
卡卡西回神，視線卻依舊停在我的臉上：“真是……超規格了吧。”
他依舊乖巧的抓著繩索，整個人靠在欄杆邊，看起來頹廢又聽話，是令我滿意的卡卡西。我握住他的手，把繩索從他手裡拿出來，卡卡西的手心都是紅的，他剛才握的很用力。
我拍拍他的臉：“這就是你們追求的力量，但是比起我哥，我們都差遠了。”
卡卡西原本還微微彎著腰，被我拍了兩下以後忽然直起身，我的手頓時夠不到他的臉了。我不滿地收回手，他卻像冇有注意到我的動作，神情還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才低低重複：“你的哥哥……宇智波……斑。”
轟隆。
應景的閃電驟然在遠處落下，又是一道白光閃過。船上一片寂靜，雨更大了，黑色的浪在遠處翻滾，按照原本的故事，船會被浪打翻，卡卡西和凱會救下一些人，剩下的人和船一起沉入海底。
天氣不好，於是有些人活下來，有些人死掉。
現在故事被我改變，代價非常小，隻是吃下我自己研發的補充查克拉的藥，這次的副作用是……我感受了一下，這次的副作用是真心話。
心裡想到的事情都會說出來，一個奇怪的副作用。
這個世界的藥真的奇奇怪怪，這樣奇怪的副作用也會有，還有讓人精神恍惚的，或者突然長出奇怪耳朵之類的副作用。
又一陣悶雷從雲層深處滾過去。
卡卡西乾脆在欄杆邊坐下來，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告訴他：“暴風雨結束以前，我會一直維持船現在的狀態。至於其他人我已經催眠了他們，早上醒來以後他們會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釋。”
卡卡西說：“殿下的實力可真驚人。”
我晃了晃手裡的藥瓶：“我也得恢複查克拉的，哪有你想得那麼輕鬆。”
“可這隻是分身吧？”
“怎麼又開始打探情報了？”我問，“這種極端天氣都還要上班嗎？好可憐。”
卡卡西被我的話噎住：“……殿下。”
“嗯？”
“你吃的藥，副作用是什麼？”
“不想告訴你，你知道了肯定會拿來玩。”
卡卡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殿下，你現在變得好心直口快哦。”
“我就知道。”我氣得瞪他，“卡卡西，你這個幼稚小孩。”
卡卡西聽見這句話也很不高興：“殿下為什麼總說我是小孩？”
“因為你就是小孩啊。”我看著他：“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是大人？”
“我都二十多歲了。”
“所以呢？”
“而且我查過資料。”卡卡西故意拖長聲音，“殿下，你真的比我小。”
“哼，那又怎樣？”
卡卡西歎了口氣：“殿下真的好幼稚。這個副作用好像讓殿下的性格變得更惡劣了。”
“卡卡西。”
“嗯？”
“不要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說我本來就脾氣差。”
卡卡西：“誒。”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船邊的水牆還在起伏，偶爾有浪頭撞上我撐開的屏障，卡卡西坐在我旁邊，我也坐下來，站著很累。我們之間隔著不到一個人的距離。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卡卡西。”
“嗯？”
“離天亮還有很久呢。”
“是啊。”
我們之間又安靜下來。卡卡西卻忽然開口：“殿下。”
“乾什麼？”
“為什麼總是故意擺出生氣的樣子？”
我張開嘴，下一秒我猛地意識到不對。不行，這個不能說。我撲過去一把捂住卡卡西的耳朵。
我聽見自己說：“因為不這樣，所有人都會喜歡我。”
……我僵住了，卡卡西也僵住了。
他的耳朵確實被我捂得嚴嚴實實，卡卡西睜大了眼睛。我盯著他，他盯著我。過了一會兒，卡卡西艱難地開口：“殿下。”
“不許說話！”
“可是……”
“不許！”
“我會唇語。”他抓著我的手腕，說話的語序都亂了：“殿下，唇語，我會的。”
……我閉上眼睛，世界毀滅吧。剛才的海浪為什麼冇有直接把我一起卷走？我都說了什麼羞恥的東西。
我盯著卡卡西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笑意，惱羞成怒得頭皮發麻：“我這下是真的生氣了。”
卡卡西冇忍住：“哈哈哈哈……”他笑出了聲。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笑，繼續笑。
船外的雨還在發瘋一樣往下砸，被我的術隔絕以後隻能順著看不見的邊界向兩側傾瀉，整個世界都很嘈雜。
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就先把自己變成了成人模樣，我站起來，把手裡的藥倒出一顆，卡卡西的笑聲戛然而止：“殿下！”
我伸手捏住他的臉，卡卡西被迫往後仰來看我：“等一下，這個藥不是……”
我直接把藥往他嘴裡塞。
卡卡西反應很快，藥剛碰到嘴唇，他就立刻偏過臉想把它吐出來。我捏著他的下巴把臉重新轉回來。他的手也在這時候抬起來，再次扣住我的手腕。
以忍者的速度，他完全可以在我靠近之前就躲開，可他隻是搭在我的手腕上。
裝模作樣，我就知道。
暴雨轟鳴，雷聲轟隆，整個天地都在震動，甲板上隻剩下我和卡卡西，我要把藥塞他嘴裡。
卡卡西不肯吞藥，藥片被他含住，舌尖一抵，又想把它推出來。
他含糊地抗議了兩聲，我用指尖把藥重新往裡麵推，指尖碰到他的嘴唇時，卡卡西往後退，他身後就是欄杆，退無可退，隻能皺著眉抓緊我的手腕。
“殿下……”他聲音含混。
“咽下去。”我毫不留情的把藥往他嘴裡按，真心話這個副作用太可怕了，卡卡西必須得和我一起吃下去，不然我要完蛋了。
卡卡西還想說點什麼，唇齒開合的時候，他的牙齒擦過我的手指，硬的。再往裡麵卻完全是另一種觸感，溫熱潮濕。柔軟的舌尖不斷試圖把那顆藥從我的手指旁邊推出去，呼吸也因為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奪變得淩亂，我皺起眉。
“卡卡西，你怎麼不聽話？”
他想用舌頭把藥頂出來，藥片在齒間和舌尖之間打滑，差點又被他頂出去，我隻能把手指再往前探一點，繞開那一直跟我作對的舌頭，把藥重新推向舌根。
卡卡西的身體忽然僵硬，抓著我手腕的手也跟著收緊，這一次是真的用了力氣，我吃痛地‘嘶’了一聲。
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他忽然有些呆愣，我趁機一把把藥推向喉嚨，飛快的撤回我的手指，再一把捂住他的嘴：“咽下去。”我重複了一遍。
卡卡西瞪著我，我麵無表情的看回去，他溫熱的氣息從我的手掌下斷斷續續地漏出來。
遠處又是一陣悶雷，轟隆隆的雷聲從海麵滾過去。
卡卡西喉結緩慢的滾動，我確認他真的把藥吞下去了，這才地鬆開手，卡卡西咳了一聲，捂住自己的喉嚨，好半天才重新看向我，眼神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好惡劣。”
“活該。”
他擦完自己的嘴角，靠回欄杆上，帶著點報複意味地問我：“殿下這樣，到底有誰會喜歡你啊？”
我本來想說關你什麼事，我的嘴比我的腦子先動一步：“你們二代目啊。”
卡卡西：“……”
“還有我哥，我母親，我父親，泉奈，柱間……”
我一連串往下報，卡卡西原本還捂著喉嚨，表情逐漸從控訴變成茫然，我卻停不下來。
“佐助也很喜歡我，鼬也喜歡，止水也喜歡，良子和絹代當然也喜歡，猿飛應該也挺喜歡我的，雖然他的喜歡比較討厭……”
“等一下。”卡卡西終於出聲打斷我。
“還有你。”我聽見自己說。
安靜，真的安靜了。
卡卡西忽然不說話了，我也不說話了。剛才還笑得十分囂張的卡卡西安靜了。
我看著他，卡卡西也看著我。
我本來隻是隨口說出來的，被他這麼一看，反而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於是又有新的不過腦子的話從我嘴裡流出來：“卡卡西，你不喜歡我嗎？”
卡卡西幾乎冇有思考。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十分清晰，我們兩個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互相看著，誰都冇有反應。
沉默，過了兩秒，我看見卡卡西聽見自己說了什麼後迅速漲紅了臉，他的眼睛驟然睜大。
“……”
下一秒，他整個人猛地朝我撲過來，我還冇來得及後退，兩隻手已經啪地捂住了我的耳朵。距離驟然縮短，卡卡西幾乎貼到我麵前，白色的頭發亂糟糟地垂下來，卡卡西渾身的皮膚都是紅的，他剛才吃藥的時候都冇有這麼狼狽。
“卡卡西。”
“不要說話。”
“可是……”
“殿下，拜托。”
他第一次把拜托說得這麼誠懇，我很同情他試圖閉嘴，但我們有一樣的病情，誰都控製不了自己的嘴巴，我的話再次從嘴裡溜出來，告訴他殘忍的事實：“我已經聽見了。”
卡卡西崩潰的更紅了，猛地把一隻手騰出來捂住了我的嘴。
“唔！”我掙紮不開，不用忍術的時候，體力的短板讓我隻憑蠻力是拉不開他的手。
我們這樣僵持了半天，誰也冇占到便宜，然後我們幾乎同時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我完了，他也完了，我們倆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