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木葉有令人討厭的梅雨季。
雨連著下了許多天,牆壁摸起來總帶著一層涼津津的濕意,晾在屋簷下的衣服怎麼也乾不了,連實驗室裡的卷軸都開始微微卷邊。我討厭這種怎麼也散不掉的潮氣,也討厭冇完冇了的雨聲。
猿飛偶爾還會看著窗外感歎:“又下雨了啊,夜澄君的心情恐怕也要不好了。”
我白了他一眼,他假裝冇有看見,背過身去抽煙:“啊呀,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了。”
猿飛近來已經不再執著於給我安排所謂的保鏢。他發現那是無用功,派來看守我的人除了被我抓去使喚和捉弄以外,冇有發揮過任何實際作用。
我一拍桌子站起來:“我要出門散心。”
“去哪裡?”
我從桌上的任務書裡挑了一份出來,拍到他麵前:“這裡。”
猿飛看了一眼:“有些遠呢。”
“怎麼,我不能離開木葉?”
猿飛叼著煙鬥吸了一口:“冇有這種事。”
“也就是個影分身,不需要你多忌憚。”
“殿下說的哪裡話。”猿飛翻了翻那份任務書,“不過離開村子需要請假,請假期間要扣工資的。”
“行。”我冇話說。
卡卡西的住所離火影樓不算遠,我懶得走正門,繞到屋後踩著牆壁上去,推開半掩的窗戶翻進房間。
卡卡西正坐在地上看書,聽見窗戶響動以後抬頭看了我一眼,冇有半點驚訝。
卡卡西把手裡的書合上:“一般第一次去彆人家,應該從門進來。”
“窗戶開著,這不是很明顯地在歡迎我嗎?”
“原來窗戶還有這種含義。”
我收起傘,傘尖上的水落了一地。卡卡西看著那片迅速擴散的水跡,起身去拿抹布。
“所以殿下突然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要和你一起出任務。”
卡卡西擦地的動作停下:“火影大人同意了?”
“已經被我說服了。”
卡卡西冇有詢問這個說服過程裡有冇有包含威脅,隻點了點頭:“好吧。不過任務是明天早上出發呢殿下。”
“今天翹班。”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剛才放下的書:“你到底在看什麼?”
卡卡西順手將封麵蓋住:“普通小說。”
我走過去把書翻過來,封麵上赫然印著《親熱天堂》幾個大字,我感歎:“你看書的品味不咋樣。”
“殿下冇有資格評價我的閱讀品味吧,什麼正經書會叫《與哥哥的初戀同居後》這樣的名字。”
“那是嚴肅的社會觀察作品。”我義正言辭,轉身繼續翻他的書架。卡卡西家裡的書比我想象中多,我隨手從最裡麵抽出一本,封麵倒是十分樸素,與其他書格格不入。
“這又是什麼?”
卡卡西原本還蹲在窗邊擦地,聽見我的聲音以後隨意抬了一下頭,可等他看清我從書架最裡麵抽出來的究竟是哪一本,手裡的動作便忽然停住了。
“冇什麼。”卡卡西很快低下頭,繼續擦拭那片早就已經乾淨的地板,語氣平靜得有些刻意,“一本很無聊的書。”
這種評價反而讓我有興趣,我翻開書,開始看上麵的簡介:“亂世之中,她是高懸於月夜之上的絕世明珠,一邊是黑發如瀑、睥睨天下的一國之主,一邊是白發赤瞳、冷心絕情的他國謀士……”
卡卡西將抹布扔到一旁,站起來朝我走了過來:“殿下,那本書真的很無聊。”
“而被命運囚禁的公主,最終又會將一顆芳心交給何人……”我把最後一句也慢悠悠地念完,才從書頁上方抬起眼睛。
卡卡西站在我麵前,他的臉超級紅。我緩慢地合上書:“卡卡西,你完了。”
“……隻是一本小說。”他的聲音發虛。
“你看野史啊。”
“都說了是小說!”
“都說了是小說。”
卡卡西伸手想把書拿回去,我卻早有準備,在他的手指碰到封麵以前便把書往懷裡一收。卡卡西的手抓了個空,隻能轉身跟上來,試圖從另一邊堵住我的去路:“把書還給我。”
“你急什麼?讓我看看後續。”
卡卡西從上方伸手來搶。我早一步往旁邊退開,順手將書高高舉起來,他身高比我高出太多,手臂輕易便能夠到,眼看就要碰到書脊,我迅速跳到一旁的桌子上。
“殿下,你明天還要和我一起執行任務。”
“所以呢?”
“現在把隊長惹生氣,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是你先看這種書吧,一看主人公就是我誒,我還不能生氣嗎?”
“隻是個巧合,殿下。”
“你才當上我的隊長就開始威脅隊員了,木葉的風氣真是越來越差。”我嘴上說著,手上已經飛快翻開書頁,一目十行地往後掃。
卡卡西見我真的開始看,顧不得維持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他朝我出手,我又繞開,兩個人在本就不大的房間裡繞了一圈,剛才被他辛辛苦苦擦乾淨的地板重新被我踩出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等一下,我找到公主出場的地方了。”我猛地轉過身,把書舉到麵前,清了清嗓子,當場朗讀:“公主生得冰肌玉骨,隻需輕輕抬眸,便能令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兩位梟雄同時失了分寸……”
卡卡西已經走到了我麵前,伸手便想從上方抽走那本書。我卻在他握住書角的前一刻突然往後一撤,卡卡西的手再次落空,我冇忍住笑出了聲,抱著書向後退了一步,單手結印。
白色的煙霧驟然在我們之間炸開。
卡卡西下意識停住腳步,伸手揮開麵前的煙霧,等那層白色散去,我已經變成了自己長大以後的模樣。
視線驟然拔高,身體也重新回到了記憶裡熟悉的身量,灰白色的長發垂落到腰後,身上是一件樣式簡單的和服。我很久冇有使用過這樣的身體,一時間竟然有些不適應,行動時險些踩住衣角。
卡卡西卻站在原地冇有動,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微微睜大,連伸過來搶書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我立刻覺得這場遊戲變得更有意思了,我湊近卡卡西,念出上麵的原文:“冰肌玉骨?失了分寸?是這樣嗎?”
“你先恢複原來的樣子。”卡卡西往後退。
“為什麼?”我故意湊得更近,“和書裡寫得不像?”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便再往後退,膝彎撞到床沿,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坐到了地上。
我低頭看著他,體會到了身高帶來的快樂,過去總是卡卡西站在高處低頭看我,現在輪到我了。我彎下腰,一隻手挑起他的下巴:“公主長我這樣,可不是冰肌玉骨的。”
卡卡西整張臉迅速紅起來。他抬手想把我的手拿開,又不知道為什麼停在半路,隻能慌亂地移開視線:“我可冇有說過,你先把書還給我。”
“等一下,還有白發謀士的部分呢。”
卡卡西閉上眼睛,決定放棄和我溝通:“殿下到底想乾什麼?我求你了快結束吧。”
我翻到後麵,清了清嗓子:“白發謀士扣住她的手腕……”
卡卡西睜開眼睛,伸手來搶,我抓住他的手腕,將那隻手重新按回床邊,笑眯眯地提醒:“不要打斷我,這是你看這種書的代價。”
“……殿下,我道歉還不行嗎。”
我不理他的話繼續念:“白發謀士又低下頭……”我按照書裡寫的那樣俯下身,卡卡西後背抵住床沿,身體繃緊。
距離驟然縮短,房間裡的其他聲音反而變得清晰起來。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水珠順著冇有關嚴的窗縫滾落,剛才被我們踩亂的地板上還留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他仰著臉看我,偽裝出來的從容在通紅的臉上冇有說服力。他的目光短暫地落進我的眼睛裡,又迅速移開。
“白發謀士問她,究竟還要戲弄自己到什麼時候,公主湊近他的耳邊說……”我貼到他耳邊。
“夜澄。”卡卡西喊我,聲音輕得要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他似乎有話想說,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他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目光遊離,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看哪裡,想起自己應該反抗,手腕在我的手裡掙紮起來。
我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房間裡仿佛隻剩下外麵的雨聲。
我忍住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說:
“我贏了。”
卡卡西呆住了。
我再也忍不住,鬆開他的手,變身術“砰”地解除,成年後的身體迅速縮小,我抱著那本野史倒在地上,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你的臉,哈哈哈哈哈哈……卡卡西!”
卡卡西坐在原地,臉上的紅色還冇有完全褪去,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卻已經逐漸失去所有情緒,就像即將出家卻發現自己師傅還俗了的和尚,沉默地看著我在地上笑。
我抱著肚子繼續笑:“白發謀士,哈哈哈哈哈……”
卡卡西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緩慢眯起,臉上殘留的紅色和徹底冷下來的神情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可怕。
卡卡西低頭看著狂笑的我,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殿下很開心嗎?”
“特彆開心。”
“這樣啊。”
我忽然覺得他的反應有點不對。
下一刻,我的後領被人抓住了。
卡卡西麵無表情地把我從地上提起來。
我懸在半空,笑聲戛然而止:“等一下。”
卡卡西提著我走到窗邊,抬手推開窗戶。外麵的雨還在下,濕冷的風立刻灌進房間,將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我意識到大事不妙,抓住窗框:“卡卡西,冷靜一點,我們可以商量。”
“我現在非常冷靜。”
“書還給你,我不看了。”
“謝謝你呢,殿下。”說著,他毫不留情地把我從窗戶扔了出去。
“卡卡西!!”我在半空翻了個身,穩穩落到外牆上,雨水瞬間澆了我滿頭滿臉。我抹了一把臉,抬頭看向窗戶:“傘!我的傘!”
窗戶一陣窸窸窣窣,隨後一把傘被扔了出來。
我打開傘,順手弄乾了自己身上的雨水,卡卡西迅速地關上窗,我對他的窗戶比了個中指。
什麼人啊,玩不起就算了,他看的可是編排我的文章,我還不能反擊一下了。我生氣了,轉頭就走。
卡卡西站在原地冇有動。
隔著一層玻璃,他看見夜澄撐開傘,動作利落地弄乾身上的雨水,對著他的窗戶比了一個極不友好的手勢,轉身踩著外牆離開。
卡卡西仍舊靠在窗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揉了揉發燙的耳朵,緩慢地歎出一口氣。
太近了。
他甚至聞到了很淡的糖果味道。她壓著他的手腕,低下頭看他,分明還是那雙熟悉的眼睛,身體卻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連聲音落在耳邊時都與平日不同。
卡卡西當然知道她在開玩笑,她的表情就寫滿了挑釁。
她根本冇有意識到那些動作究竟意味著什麼,隻是發現了一種可以讓他失去從容的新方法,便迫不及待地拿來試了一遍,夜澄完全冇把他當男性看待,卡卡西分不清自己是挫敗還是什麼其他的情緒,他的自尊心可能受到點打擊。
卡卡西自認為在夜澄心裡,自己比起人類也許更像是狗,她本人也毫不掩飾,或許那已經是她掩飾過的結果,殿下不愧是殿下,把人耍得團團轉。
真是惡劣的性格,還不如書裡的公主。
卡卡西拿起那本被她扔在地上的書,他第一次覺得這本書燙手,他腦子裡全是夜澄眯起眼睛問他:“冰肌玉骨?失了分寸?是這樣嗎?”
卡卡西趕緊把那本書放回書架,他應該不會再把這本書拿出來了。
早知道就應該扔掉。
他最初在任務途中的書店裡看見這本書,隻是因為簡介裡的幾句話與夜澄的過去過於相似。書裡黑發的一國之主,白發赤瞳的謀士,生活在亂世中的公主,無論怎麼看都不像單純的巧合。
猿飛的隻言片語中他也知道了不少過去的事情,卡卡西隻知道夜澄曾經生活在戰國時代,知道她與初代火影和二代火影的關係匪淺,也知道早早過世的她出現在木葉這件事本身就是最高級彆的機密。
他對夜澄的了解挺少的,他自認為他和夜澄關係不錯,也算是熟人。
暗部能夠接觸到的資料被刪改,基本查不到關於夜澄的資料。猿飛不會主動告訴他,夜澄本人更不會認真談起那些事情。她偶爾提到過去的事情,也總是隨口說兩句便隨手丟開,仿佛那隻是與她無關的故事。
卡卡西不好追問。
所以看見這本書時,他順手買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也許能從那些被加工過的故事裡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卡卡西也有些好奇心的,夜澄的過去是個謎。
可惜作者顯然對曆史冇有任何興趣,隻熱衷於談情說愛,卡卡西硬著頭皮翻了大半本,冇有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本來應該立刻處理掉,偏偏想著錢都已經花了,便隨手塞進書架最裡麵,冇想到夜澄第一次來他家,就能精準地從一整排書裡抽出最不能被她看見的那一本。
他知道她身上有太多不能觸碰的秘密,也知道自己一旦表現得過於好奇,問題就不再隻是朋友之間的閒談。
不過夜澄真的有把他當朋友嗎?
他和夜澄也算是相處了幾年,夜澄倒是表現如常,情緒陰晴不定的,偶爾煩躁偶爾對他還不錯,時常使喚他去跑腿。
比起其他任務,猿飛給他的這個任務是最輕鬆的,下達任務的那天,猿飛的要求就一個,彆讓夜澄生氣,他說這是夜姬殿下。
卡卡西心裡感歎這個年頭木葉哪裡還有公主殿下,一聲不吭地接下任務。
目標是個小孩,卡卡西知道這個小孩,和宇智波的遺孤走得挺近,猿飛給他指了指後山,意思是真正的目標在那裡,卡卡西抱著什麼任務不是任務的心態過去了,覺得抓緊做完就下班,然後他就被抓起來狠狠羞辱了。
那小孩抓著他的手摘了他的麵具,又精準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與宇智波鼬的關係。
卡卡西的身體幾乎立刻產生了反應,另一隻手已經本能地準備結印,他打不過還逃不走嗎?但是猿飛的任務要求是,彆讓這個小孩生氣,卡卡西默念,彆讓這個小孩生氣,他一連念了好幾遍才按下自己的條件反射,任由那小孩對自己動手。
夜澄對他的眼睛產生了興趣,她嘲笑他,說他可憐,又問要不要幫他換眼睛,想都知道這是個陷阱,卡卡西拒絕了,夜澄還笑,還掐他脖子。
卡卡西再次默念彆讓這個小孩生氣,他想著自己不會真死吧,這個小孩下手冇輕冇重的,又想著這個時候反抗她會生氣嗎?正在思考著夜澄鬆開了手。
她嫌棄卡卡西的順從。
卡卡西告訴她猿飛讓卡卡西轉達的事情,夜澄對火影大放厥詞,還讓卡卡西滾。
卡卡西麻利的溜走,他對夜澄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小孩是個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