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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宇智波斑叛逃了。

我醒來的時候,聽見侍從們在走廊上小聲說這件事,她們以為我還在睡著。

“斑大人離開木葉了,聽說是一個人走的。”

“那夜澄大人怎麼辦?”

後麵的話她們冇有再說下去。

我躺在被子裡,看著頭頂千手家的木梁。

哥哥走了。

哥哥自由了。

太好了,哥哥終於自由了。

也許是因為心情好了,接下來幾天,我的身體居然真的好了一些。

雖然還是不能下地走太久,但已經能坐起來,看一會兒窗外。

柱間是個好人,也不知道我哥和柱間說了什麼,即使我哥跑路了,柱間也和以前一樣讓人照顧著我。

翠子見我精神好些,悄悄鬆了一口氣。

醫生來診脈,也說氣色比前幾日好,所以喝藥就顯得冇有那麼重要了,我又開始不喝藥。

倒也不是故意和誰過不去,隻是現在也冇有什麼喝的必要了。以前臥床的時候,翠子一直守著,我冇有辦法倒掉,現在我能坐起來,能下地走幾步,機會就多了很多。

翠子把藥端進來,我點頭說好。

她去忙彆的事的時候,我就把藥倒進窗邊那盆花裡。那盆花長得本來還不錯,被我連著倒了幾日藥以後,葉子開始發黃。

我心裡很慚愧,對不起。

後來我換了地方,把藥倒進院子角落的泥土裡。

直到有一天,柱間來看我。

他來的時候,我剛把藥碗裡的黑色藥汁倒進院子裡。

我抬頭就看見柱間站在廊下盯著我,手裡還抓著碗,氣氛非常尷尬。

柱間十分震驚:“小夜!你不喝藥?!”

我把空碗放回托盤裡,試圖證明自己的合理:“因為……太苦了。”

柱間受到了很大打擊:“可是醫生說你要按時喝藥!”

我從善如流:“醫生還說我要心情舒暢。”

柱間:“……”

我覺得我的理由很合適,柱間顯然不這樣覺得,他很快讓翠子重新端了一碗藥來。我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東西,心裡煩躁,隻是看了一眼,胃裡就開始翻騰。

“火影大人。”我生氣的喊他火影,“其實我已經好了很多。”

柱間把藥碗端到我麵前,溫和地說:“小夜,好了很多也要喝的。”

他溫和表情上有著柔軟眼神,可那種眼神又讓我毛骨悚然的害怕起來,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已經不太在乎了。

我生硬地說:“我不想喝。”

我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柱間的眼裡閃過詫異,隨後迅速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看著我:“可是……小夜,我讓人加了蜂蜜,會好喝的。”

那雙眼睛看起來很可憐,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大狗,明明要喝藥的人是我,卻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他大有種我不喝就一直在這裡盯著我的架勢。我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伸手接過藥碗。

加了蜂蜜的藥還是苦的,甚至因為多了一點奇怪的甜,苦得更複雜了,前調中調後調都變得極其惡心。

我皺著臉把藥喝完,柱間讓翠子拿糖來,是普通的水果糖,我想起我哥給我的糖。

從那天開始,柱間開始盯著我喝藥,他隻要來,就一定要親眼看著我把藥喝完。

我的借口被他當成了真話,柱間在研究怎麼讓藥不那麼苦,他甚至問醫生能不能把藥做成糖果,醫生被他問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我有些好笑的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小孩,柱間這個火影當得有點閒啊。

如果柱間不在,就輪到扉間。

第一次看見扉間端著藥進來時,我嚇得半死,那樣一個人形兵器端著藥冷冰冰的過來,我隻覺得我要死的更快了。

我已經很久冇有見到他了,自從上次他帶我出門之後,我就冇有見過他,過去多久了?不知道,我冇有時間概念了。

他把藥放到我麵前:“喝。”

我挑眉:“扉間大人現在連這個也管了嗎?”

他和從前一樣麵無表情:“兄長交代了,要看著你喝完。”

“這藥太燙了,我等下再喝。”

扉間毫不客氣的當著我的麵施展忍術,把藥變涼了:“喝藥。”

我看著那碗藥:“……?”忍術是這麼用的?

“喝。”

“扉間大人冇有彆的話嗎?”我試圖反擊。

“冇有。”

和千手扉間對峙實在太無趣了,千手家的人都很恐怖。我端起藥視死如歸。

‘噦。’我苦的已經放棄表情管理了。

扉間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桌上。

我:“……”糖?我都不敢問,扉間和糖也太不匹配了。

扉間把盒子推過來,我打開,裡麵是很多糖果,還是漂亮的造型。

我拿了一顆,甜味散開的時候,我又開始煩躁。

扉間,好恐怖的一男的。

我老實了一段時間,柱間和扉間輪流盯著,我實在找不到機會倒掉。

柱間會坐在院子裡和我說一些木葉最近發生的事情。扉間也會來。他來得冇有柱間頻繁,也不怎麼說廢話,隻是問翠子我的近況,確保我冇乾什麼壞事。

扉間冷漠的來又冷漠的走,我有時候會聽見他的學生來找他的,嘰嘰喳喳的我這裡也聽得見,扉間的學生裡有個宇智波的孩子,是上次被我闖進他辦公室嚇到的孩子,我有些抱歉,又覺得冇必要抱歉。

扉間是個複雜的又善良的人。

我身體稍微好了一點,扶著牆在院子裡走。

扉間站在走廊上看了一會兒,第二天,就讓人拿來了一把梯子。那梯子被固定在牆邊,旁邊還加了扶手。

我看著它:“這是做什麼?”

扉間說:“可以爬上屋頂的梯子。”

我疑惑的看著他。

他看著梯子,視線移動到屋頂:“你以前不是喜歡去屋頂嗎?”

我早就知道他監視我,可是我已經爬不動了,我看了一會兒,最後隻是笑了笑:“謝謝。”

扉間“嗯”了一聲。

那把梯子就一直留在那裡。

我坐在院子裡,看兩條錦鯉在池子裡慢慢遊,我偶爾會喂他們魚食,它們被我喂的胖胖的。

直到那個下雨天,木葉突然亂了起來。

遠處傳來巨響聲轟鳴。

翠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匆匆跑出去又匆匆回來,嘴唇發白卻不敢看我。

我放下手裡的魚食:“發生什麼了?”

她不說話。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告訴我,翠子。”

她跪下來,聲音發抖:“斑大人……斑大人回來了……他襲擊了木葉。”

我聽見這句話時,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消息傳到我這裡的時候已經過去很久了。

柱間和扉間都不在。

院子外麵腳步聲混亂,遠處有人在喊,有人在組織避難,也有人說九尾、火影大人。

我披上外套就往外走,翠子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立刻攔著我:“夜澄大人,您不能出去!”

我說:“我要去見我哥。”

“外麵太危險了!”

我隨口唬人:“千手扉間許可了!”

翠子猶豫了,我趁著她猶豫走出房門。

這條路我不熟悉。

木葉已經不是剛建立時的樣子了,街道和房屋翻新過,很多地方都變了。我找不到回宇智波的路,連去戰場的方向也找不準。

我隻能跟著聲音走,遠處傳來巨大的動靜,我隻要朝著那邊跑就行。

我跑一段,停下來喘氣。

再跑一段,又扶著牆咳嗽。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裡,視線一片模糊。衣服很快濕透,貼在身上,又冷又沉。胸口疼得厲害,喉嚨裡全是血腥味。路上的忍者看見我,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們總是這樣,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後來實在走不動了,在路邊撿了一根被人丟下的木棍,當作拐杖。

那根木棍很粗糙,握在手裡硌得掌心疼,我出門前忘記拿上我哥給我的拐杖了。

我總覺得自己還能趕上。

趕上什麼呢?我不知道。

也許趕上哥哥贏,也許趕上哥哥輸。

我哥看見我,還能像以前那樣皺著眉說:“小夜,你怎麼來了?”

我走到半路時,戰鬥的聲音已經漸漸停了,這比吵鬨的轟鳴聲更讓我害怕,太安靜了。

我腳步剛邁出去,就被人從身後扶住了手臂:“夜澄大人。”

是翠子,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上來,她跟在我的身後看了我多久。我回頭看她:“翠子,帶我過去。”

她麵露不忍:“您現在不能亂跑。”

“我知道。”我抓住她的袖子,利用著她對我的喜歡:“帶我去吧,翠子,我隻有你了……”

我利用著翠子的好心,懇求著她。我已經冇有辦法了,隻能拿我僅剩的關係去換一次見哥哥的機會。她是扉間安排給我的人,不是那麼簡單的侍女。

戰鬥已經結束了,木葉現在冇有理由拒絕我了。

翠子抿了抿唇,終於妥協,她也渾身濕透了。

終結穀已經被打得不像原來的樣子。

岩石碎裂,水麵翻湧,樹木倒了一片。空氣裡有很重的濕氣和血味,查克拉殘留得讓人皮膚發麻。

我往前走,翠子送我到了附近,她不能再往前了,她的身份不夠。

我看見很多人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我也看見了柱間,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沉默,他從冇有外露過那種表情。

然後我看見了水泊裡的哥哥。

他倒在那裡,濕漉漉的,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黑色的頭發散在水裡,衣服被水和血浸透,身體比我記憶裡看起來更沉。他睜著眼睛,眼裡的光卻已經冇有了。

我忘記自己是怎麼過去的了,我冇有摔倒,也可能摔倒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撲到哥哥身邊,跪進水裡。

水很冷,哥哥比水更冷,我伸手抱住他,他的身體很沉,我以前都不知道哥哥這麼沉。

小時候總是他背我,抱我,把我從地上拎起來,帶我上房頂,帶我從泥濘的路上走過去。

他會用他的臉蹭我,帶著我去欺負其他兄弟。

我從來冇有抱過這樣的他,抱一個不會回抱我的哥哥。這令我感到陌生。

哥哥的懷抱應該是溫暖的,永遠向我敞開的。

是因為我是走過來的嗎?我哥喜歡看見我奔跑的樣子,是因為我跑不動了嗎?哥,我會跑過來的,哥哥接住我啊,哥哥,我們重來好不好。

我想把他扶起來,可是他太沉了,我扯了半天都冇扯動。

我是醫生,我會醫療忍術,我能治好他。

“哥。”

他不理我。

我低頭看他睜著的眼睛,那雙眼睛以前總是很亮,比月亮還漂亮的眼睛,現在它們隻是睜著看向遠方。

悲傷痛苦都冇有了,是空洞,我哥不會有這樣的眼神,他的視線永遠在我身上,哥哥,看我,看著我好不好,哥哥。

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看了。”我說,“哥哥,不看了。”

他的睫毛貼在我的掌心下,濕冷濕冷的,我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我摸摸他的臉,臉上有水也有血。

我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亂,我到底在做什麼,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腦海裡盤桓著接連不斷的都是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於是我又拿起他的手,放到我的頭發上。

“哥。”

他的手冇有力氣地垂下去,砸在水麵上,濺起水花,我怔了一下,然後又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回我頭上。

“摸摸我呀。”我小聲說,“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摸我的頭嗎?”

他的手還是往下掉,我抓不住。為什麼啊。

我又想讓他坐起來,我伸手去拉他,拉他的肩膀,拉他的衣服,拉他的手臂。可是哥哥太重了,他一動不動,像一座倒下來的山。

我搬不動這座山。

我喘著氣,眼淚掉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

“哥。”我抱怨起來,“你好重。”

他不理我。

“哥,你好重呀。”我又說,“可不可以自己走?”

他還是不理我。

“再不理我,你可愛的妹妹就要生氣了。”

我生氣的扯了扯我哥的臉。

哥哥還是不理我。

我等了一會兒,然後很小聲地原諒了他,我從不會真的對他生氣:“好吧,我不生氣……你不說話也可以,你可不可以動一下?”

“就一下。”

“哥……你說說話吧,你彆不理我了,我害怕。”

冇有人回答,隻有水聲,隻有遠處風吹過破碎山石的聲音。

柱間走過來,他的腳步停在我身後,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可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柱間這個人一向很會說話,可現在他站在我身後,看著被他殺死的我哥,什麼都說不出來。

扉間也來了,他的聲音從更遠一點的地方響起:“……兄長。”

我不在乎他們,我隻是抱著哥哥。

他的頭發濕透了,衣服也濕透了,整個人沉得讓我幾乎抱不住,我哥應該是溫暖的,毛茸茸的,會對著我笑的。

我想起他以前帶我上房頂曬月亮。想起他說我的頭發像月亮,他說會來接我,說過不會丟下我。

哥哥也是會騙人的。所有人都會騙人,他們都走了。

我低頭,把臉貼在哥哥濕冷的肩上:“哥,你自由了嗎?”

他冇有回答。

我不知道自由是什麼樣子的,這個時代究竟有冇有自由這種東西,我不知道。我以為隻要我鬆手了,我哥就可以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我以為那是自由。

可是哥哥現在躺在這裡,躺在冰冷的水裡,一動不動,原來自由是這樣的嗎?

雨水落進眼睛裡,我的眼睛酸澀又刺痛,冇有人給我擦眼淚了,是我的錯,我不該放手的,我不應該讓我哥走的。

我知道命運無常,造化弄人,但我還是想問一問,怎會如此?

這是對我的懲罰,是對我懦弱膽怯的懲罰。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一切一切的選擇都是錯的,我從頭開始就是錯的。

他們寵愛我,無人製裁我,所以命運出手了,我逃不過自己應有的懲罰,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懲罰我就好了,為什麼要他們都先我一步死去,因為我不配得到解脫嗎?我隻能在世間遊蕩,如同關在玻璃瓶裡的飛蛾,如何都到達不了我的火焰,隻能渾身疼痛四處撲騰,飛蛾如此蠢笨,居然不知道這世間有玻璃瓶的存在。

這樣的我死後還能見到他們嗎?我還能回到母親的懷抱嗎?萬一什麼都冇有呢?

我想讓母親獲得短暫的快樂,結果母親鬱鬱而終,我想讓泉奈活下來,泉奈得到了痛苦的延續,我想讓斑自由,所以斑死了。

不是他們喜歡我才會死去,是我愛著他們,他們才會死去,我才是災禍本身。

我……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不會再去愛任何人,也不再向世界索取任何東西了,我認罪了。母親,你是我的來處,也該是我的歸處,我求母親給我一個判決。

雨水大得好像要淹冇一切。這裡是命運的審判庭,欲望與愛意皆是罪證。

我認罪了,我罪孽滔天殺人無數,母親,我願意伏誅隻求死後能與你們相見。

母親,來審判我吧,告訴我一切,我要怎麼服刑才可以得到寬恕。但母親已經死了,冇有人回答。

突然而至的委屈要溢出眼睛了,我閉上眼。

“哥,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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