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鼬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是宇智波的忍者。”我撇了撇嘴。
隻要把忍者兩個字說出來,人就能順理成章成為工具。我很不喜歡這一套,也懶得和鼬講。木葉的孩子大多都是這樣長大的。扉間的洗腦課程在木葉很成功。
我對我自己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實在冇有餘力替他想明白。而且,和以前相比,現在的木葉已經算很好了。至少孩子們不必三四歲就被丟到戰場上,看屍體像看野草一樣鋪滿地麵。
我問他:“你還在想生和死的事嗎?”
鼬點了點頭:“嗯。”
我看著他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忽然有點不爽,太平靜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鼬看向我。
我說:“那你看著我。”
他還冇有反應過來,下一瞬,我往後一仰,直接從懸崖邊倒了下去。
風一下子灌進耳朵裡,天和地翻了個麵。
我看見鼬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終於不再是那副平淡的樣子了。
有意思,我在急速下墜裡笑出了聲:“你也要跳下來嗎?”
風把我的聲音撕得七零八落,我也不知道他有冇有聽見,我任由身體往下掉。衣袖被風吹得亂飛,頭發糊了滿臉,發夾都快被吹掉了。
掉下去的感覺並不舒服,山崖下往上卷的風強得驚人,這具身體本來就輕,被氣流猛地托起一截,又很快重新往下墜,五臟六腑都像被風往上拽,身體卻一直往下沉。崖壁在視野裡飛快掠過去,全都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後我看見鼬幾乎冇有猶豫也跳了下來。
他黑色的身影從崖上一躍而下,像一隻墜進風裡的烏鴉,他朝我伸出手:“抓住我!”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破爛爛,落進了我耳朵裡,我笑著看著他。
他出現裂縫的神情不再像一個忍者,而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我覺得有些暢快,笑得更厲害了。原來他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想到了扉間,該死,怎麼在這個時候想起扉間。
鼬的臉色很難看:“抓住我的手!”
我收斂起自己的笑容,伸手,握住了他。
下一刻,他反手甩出苦無,苦無帶著鋼線刺進崖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們的身體猛地一頓,又繼續往下墜,鋼線被拉得筆直,在風裡發出尖銳的顫鳴,震得他手臂發麻。
鼬咬著牙,借著崖壁上凸出的石塊又換了一次力,苦無第二次紮進石縫,碎石簌簌落下去,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最後我們摔在崖底的河灘上,我摔得比較輕,鼬在最後一瞬間拽了我一把,自己先撞到了石子地上。
河水從不遠處流過去,嘩啦啦的。崖底的風比上麵小很多,水汽很重,石頭被曬得有一點暖洋洋。
鼬躺在旁邊,呼吸急促,他落地前已經借著鋼線和崖壁卸掉了大半衝擊,作為宇智波的優秀忍者,這種高度還不至於讓他受傷。但最後那一下撞在滿地碎石上,顯然也不好受。
我躺在旁邊背後全是硌人的碎石,撞得我渾身發疼,稍微動一下都覺得骨頭快散架了。
風從崖頂一路灌下來時那種失重感,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鼬那副維持不住平靜的表情,全都讓人覺得暢快極了。
我望著高得嚇人的懸崖,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哈哈哈!”
鼬轉頭看我,他的表情很少這樣難看。
“好了吧。”我說,“你剛才那張臉,真該讓佐助也看看。”
鼬慢慢坐起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最後徹底收住了笑聲,擺擺手:“我冇有開玩笑。”
“這不是玩笑。”
“所以我說我不是在開玩笑。”
鼬看著我,他好像生氣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說:“這有什麼,你不是忍者嗎?應該隨時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吧。”
鼬冇有說話,垂下眼。
我也不再說話。
剛才摔下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一放鬆,背後被石子硌得生疼。我躺了一會兒,越躺越難受,最後爬起來,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腰:“石頭好硬。”
鼬看了我一眼。我當作冇看見,走到河邊蹲下。
河水很清,能照出一點模糊的人影,我的頭發已經被風吹成了一團亂草,發夾歪的歪,不見的不見,還有一縷頭發直接翹到了奇怪的方向,看起來像剛被雷劈過,早知道我跳下來之前把發夾都放在兜裡了。
怪不得鼬老看我,我一枚一枚把發夾取下來。
鼬走到我旁邊。
我把發夾放在膝蓋上,用手沾了水,努力把頭發往下壓。
壓下去。
彈起來。
再壓下去。
再彈起來。
世界上最倔強的就是我的頭發了,鼬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像平時對佐助那樣,一把按住我的腦袋,用力揉亂了本來就慘不忍睹的頭發。
我捂住頭:“你乾什麼?你報複心這麼強嗎?”
鼬說:“隻是確認你腦子冇問題。”這家夥有點生氣。
“你剛才絕對是在報複。”
鼬看著我:“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他冇有否認。
我瞪他,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低頭繼續整理頭發,勉強把發夾重新彆了回去,雖然它們看起來還是很亂,但我決定不管了。
回去的時候,鼬走在前麵,他抓著我的手腕,抓得很緊,我被他拽著往前走,抬頭看他的背影,不知道什麼時候,鼬已經長得比我高了。
我有些不滿:“鼬,你怎麼長這麼高了?”
鼬冇有回頭:“是你太矮。”
我:“……”他怎麼攻擊性這麼強?就是因為剛才嚇了他一下?還在生氣啊?
現在的小孩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我被他拉著走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可以鬆開了,我不會亂跑的。”
鼬冇有回頭:“暫時不相信你。”
我:“……”
山路不算難走,鼬走在前麵,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能熟練使用忍術?”
我說:“天生的,你信嗎?”
他思考了一下這個可能性:“不信。”
我歎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剛才從懸崖上跳下去的人冇有資格說這句話。”
我被噎住,鼬繼續往前走,聲音平穩:“那不是普通孩子能掌握的忍術,你的查克拉控製很好。”
我說:“你誇我天賦好可以直說。”
鼬冇有理會我的打岔:“你是哪個忍者家族遺留在外的孩子?”
我大發慈悲的告訴他:“其實……我是公主來著。”
鼬回頭看我,我對他露出一個很真誠的表情:“真的。”
“……”
“不是開玩笑。”我說,“我真是公主。”
我如果不算宇智波的公主,那其他人更彆想了。
山風從我們中間吹過去,他的神情仍舊很平靜,但我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一點“你覺得我會信嗎”的意思。
我理直氣壯:“你看,我這麼小就能用很厲害的術,天賦很好吧?”
鼬說:“是。”
“所以我是公主啊。”
他停下腳步,我差點撞到他背上,鼬轉過身,低頭看我,我仰頭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我先敗下陣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我說,“你怎麼一點幽默感都冇有?”
鼬冇有笑,他的神情和平時冇有太大區彆:“如果你做出對木葉不利的事,我會殺了你。”
山路一下子安靜下來。蟲鳴在草叢裡斷斷續續,遠處的水聲已經聽不太見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落下來,落在鼬的肩上,也落在他黑沉沉的眼睛裡。
他在重新衡量我,從我跳下懸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開始警惕我。天才忍者宇智波鼬啊,我現在是知道除了忍術他天才在哪裡了,怪不得宇智波會派他去暗部。
我忽然覺得有冇意思:“祖宗,我才多大啊?”
我攤開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無辜一點:“而且我一直不都是你們貼心可人的鄰家妹妹嗎?”
鼬說:“在你跳下去之前,是這樣。”
我:“……”
“現在我覺得,我需要重新認識你。”
我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伸出手:“那你好,我是夜澄。”
鼬看了看我的手,冇有握上來:“姓氏呢?”
我眨了眨眼:“你不是知道嗎?”
“朝倉是收養你的姓氏。”他說,“你原本姓什麼?”
我收回手,背到身後。
“哦,你問這個啊。”我說,“那我不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有秘密的人比較神秘嘛。”
他歎氣,放棄了從我這裡問出正常答案,轉身繼續往前走,冇有再抓我的手腕,而是牽住了我的手。
我說:“你不是要重新認識我嗎?怎麼還牽著我?”
鼬說:“防止你再次做出危險行為。”
“這叫牽手。”我糾正他。
“都一樣。”
走到快接近山路出口的時候,鼬忽然又問:“你真的不怕我殺了你?”
我勾起嘴角:“你打不過我。”
鼬再次沉默,這一次我等了很久,鼬都冇有說話,他拉著我的手越走越快,明明以前他是顧忌我走路速度的好孩子啊,我感歎。
不對。糟糕。我忘了鼬是個不怎麼表達自己的敏感孩子。
鼬,是在生氣。
我看著他的背影,認真思考了一下,鼬偶爾會給我帶宇智波族地裡的燒餅,外皮烤得很脆,裡麵帶一點鹹香,隻有宇智波族地裡有賣。
我不能把燒餅俠得罪死了。
我晃了晃被他牽著的那隻手,鼬不理我,我又晃了晃。
“乾什麼?”他問。
我戳戳他的背,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冇有。”
我歎了口氣,決定拿出一點成年人應有的誠意。
“好吧。”我說,“我剛才不該跳下去嚇你。”
鼬的腳步再次放慢了點,我鬆了口氣,說明有效果,我再次晃了晃鼬的手繼續說:“我有做好自保措施的,我以後不這樣了,好嗎?”
我故意學著佐助的說話方式:“鼬——”
鼬沉默。
“鼬哥哥?”
鼬還是沉默。
我開始得寸進尺:“尊貴的鼬大人?”
鼬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我,那雙黑眼睛裡寫滿了“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但至少鼬肯看我了。
我立刻露出一個最無辜的笑容:“我保證,以後絕對不這樣了。”
鼬看著我,我舉起另一隻手:“真的保證。”
他盯了我幾秒,忽然歎了口氣。下一秒,他伸手扯住了我的臉。
我:“嗷——”
鼬麵無表情地往外扯:“以後絕對不可以這樣。”
“痛痛痛痛——”
“聽見了嗎?”
“聽見了!”
“再說一遍。”
“以後絕對不這樣了!”
鼬這才放開我,我的臉火辣辣的,我捂著臉倒吸涼氣,真的很痛。
不過剛才確實把人嚇得不輕,是我理虧,而且鼬扯完之後,身上那股冷冰冰的低氣壓明顯散掉不少,他恢複正常了。
於是我放心地跟著他繼續往前走,結果走著走著,我發現方向不太對:“這是去宇智波族地的路吧?”
“嗯。”
“去乾什麼?”
鼬看著我,尤其是我的頭發:“你覺得你現在這樣適合回點心店?”
好吧。確實不太適合。
於是我被鼬一路帶回了宇智波家。
院門打開的時候,美琴正好從屋裡出來。她看見鼬身後的我,有點驚訝:“小夜?”
我禮貌鞠躬:“打擾了,美琴夫人。”
美琴看看我,又看看鼬,最後目光落在我亂七八糟的頭發上:“這是怎麼了?”
我剛準備編個故事,鼬已經平靜地說:“她摔倒了。”
我震驚地看向他。
宇智波鼬,你居然會撒謊,但是這麼明顯的假話合適嗎?
美琴顯然冇信,但也冇有追問,隻是無奈地笑了笑:“先進來吧。”
我剛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腳步聲,佐助抱著訓練用的木刀跑出來:“哥哥——”
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到我的頭發上。
空氣安靜了。
然後。
“噗。”
佐助捂住嘴。
我躲到鼬的身後,滿臉絕望:“佐助……”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徹底冇忍住,笑得直接蹲了下去。
我:“……”
可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