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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8 章:東皇風雪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虛空崩裂,又緩緩彌合。

神山之巔,空間漣漪如投石入水,一圈圈蕩開,攪得漫天雲霧支離破碎。

青玄負手而立,青衫獵獵,望著那道消失的裂縫,久久不語。

姬月華站在他身側,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公子昭所化的紅鸞立在二人身後,紅裙如血,妖媚的臉上冇有半分笑意,唯有眼底深處,殺意翻湧如潮。

“老東西走了。”青玄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也該動了。師姐,公子傲所言,當真可信?”

不等姬月華開口,公子昭已冷聲接話:“我大哥說的自然可信,他說這神山下有東西,便一定有!”

姬月華鳳眸投向神山深處那片被重重禁製籠罩的禁地。

那裡是神主親劃的死域,數千年來,無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下去看看便知。”她微微頷首,“公子傲說,那東西被無上禁製封死。你我數千年未察,反倒正常。正因為太高明,才瞞過了所有人。”

三道身影無聲融入雲霧,朝著禁地深處潛去。

山風卷過空蕩的峰頂,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

東荒。

凡荒八大疆域,東荒最是苦寒。

時值嚴冬,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天地間一片蒼茫,山川、平原、城池,儘覆皚皚白雪。

凡人圍爐取暖,繁衍生息,苦寒中自有安寧。

他們不會知道,風雪之上,一場決定凡荒百年格局的盛會,已然拉開帷幕。

天魔宗便坐落在雪國深處。

依山而建,宮闕連綿,黑沉沉的殿宇壓在白雪之上,說不出的壓抑恢弘。

山門外兩尊百丈魔像矗立,眸中燃著幽綠鬼火,風雪不熄,遠遠望去,如同九幽探出的兩隻眼。

山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靈舟、飛輦、異獸絡繹不絕,各方強者雲集。

護山大陣全開,將漫天風雪隔絕在外,殿宇間人影穿梭,黑袍魔宗弟子往來迎客,喧鬨中透著肅殺。

神主帶著五人落於山門之前。

白袍身影剛一顯現,整座天魔宗的喧囂驟然一滯。

無數道神念從四麵八方掃來,敬畏、忌憚、敵意、好奇,交織成網。

凡荒第一人,踏天七步,神山之主——任何一個名號,都足以壓得滿場屏息。

他負手而立,白袍在風雪中紋絲不動,周身準帝威壓若有若無散開,周遭數百丈內,雪花竟無法飄落寸分。

“神主大駕光臨,敝宗蓬蓽生輝!”

朗朗笑聲從宗內傳出,天魔宗主親自相迎。

此人身形魁梧,麵容粗獷,黑發披散,周身魔氣翻湧如潮,赫然也是一尊準帝。

二人拱手寒暄,一前一後,步入宗內。

八大勢力各有獨立院落。

神山一行的居所,坐落在東側一片梅林之中,與彆府相隔甚遠。

安頓妥當,神主立在廊下,望著遠處覆雪山巒,緩緩開口,將七大勢力一一說與君傲三人聽。

“中荒仙宮,傳承最古。宮內五位準帝,正值鼎盛,底蘊深不可測。自老夫崛起,仙宮失了第一的位置,對神山恨之入骨。遇上仙宮弟子,不必留手。”

語氣平淡,卻藏著化不開的殺意。

神山與仙宮,早已不是利益之爭,是不死不休的道統死仇。

“西荒極樂淨土,魔佛一脈,佛主踏天三步,座下兩位準帝長老。麵慈心狠,最是難纏。他們從不主動生事,可一旦出手,雞犬不留。遇上了,莫被他們的笑臉騙了。”

“北荒黃泉地獄、萬妖宮。前者修鬼道,禦陰魂,專攻神魂;後者聚萬妖,妖帝踏天二步,本體乃上古異獸,凶戾成性。兩家在內鬥得凶,對外卻向來同氣連枝。”

“東荒除天魔宗,還有靈月聖地與太極宗。靈月隻收女弟子,聖主乃凡荒第一女修,門下亦有兩大準帝;太極宗承道家正統,門內兩準帝,卻行事低調,不爭不搶,能在群狼環伺下屹立不倒,自有其恐怖之處。尤其是太極宗弟子,人數最少,卻個個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狠角色。”

君傲聽得心中微凜。

準帝這等存在,放在諸天萬界都屈指可數,凡荒明麵上竟有十幾尊之多。

這便是世人眼中的蠻荒棄地?

太古一族稱雄諸天,明麵也不過古滄瀾一位準帝。

凡荒的底蘊,竟比整個諸天加起來還要深厚。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盤算——這還隻是明麵,若算上隱世老怪,數量恐怕還要翻上一倍。

神主又指了指身側三位老牌親傳。

為首者薑塵,破虛五段,修行四百餘載,兩屆神藏大比的主將,是神山年輕一代的定海神針。

他負手而立,氣息沉凝如山,目光掃過君傲三人時,嘴角微挑,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次者李長風,破虛二段,劍修,背後黑劍從不離身,站在那裡便如一口未出鞘的殺劍,鋒芒刺骨。

最末顧清漪,破虛一段,主修陣法,麵容秀麗卻冷若寒霜,戰力稍弱,卻最擅困敵殺敵,兩屆大比下來,手上人命不計其數。

“神藏規則很簡單。每家六人,共四十八人投入秘境,廝殺求生。活下來的,才有資格爭神原份額。”

神主說著,深邃的目光在君傲、梅映雪身上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薑塵,你們三人久經戰陣。此番務必護住蘿卜、白菜性命,哪怕付出你們的命。他們是神山的未來,絕不能折在秘境裡。”

薑塵三人躬身應是。

可垂下的眼簾中,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數百年苦修,為神山浴血奮戰,斬敵奪礦,立下多少功勞?

如今卻要拿命去護兩個入門三年的新人。

什麼混沌聖體、荒古聖體,不過是靠神原液堆出來的空殼罷了。

他們數百年的磨礪,在這兩尊“藥罐子”麵前,竟一文不值。

簡短吩咐完畢,神主離去。

今夜有宴。

老一輩赴宴周旋,年輕一輩也有集會,名義上是切磋論道,實則是摸底探底。

每屆神藏前夜,這場年輕弟子的宴會,從來都不會太平。

回到居所,薑塵徑直走到君傲麵前。

他在神山年輕一輩說一不二,便是長老也要給幾分薄麵。

看著這個入門三年便高居第四山主的少年,心頭那股火再也壓不住。

“四山主,今夜的宴會,你們最好彆去。”他語氣生硬,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告誡。

梅映雪抬眼,眸光清冷如霜:“為何?”

“為何?”薑塵嗤笑一聲,輕蔑毫不掩飾,“赴宴的都是修行了數百年的破虛境。你們三個三劫境,去了丟人現眼?各大勢力的親傳,哪個不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一眼就能看穿你們是藥力堆出來的空殼。到時候被人盯上,折了神山的臉麵,誰來擔?”

“我們三人替神山征戰多年,不想被幾個新人拖下水。”

“修了數百年才到破虛境,也有臉笑彆人?”

梅映雪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三人臉上。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你們數百年才走到這一步,我們入門三年便已三劫。若我們是空殼,你們算什麼?連空殼都不如的廢物?”

薑塵臉色瞬間鐵青,額頭青筋暴起。

李長風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背後黑劍發出一聲細微的劍鳴,殺氣幾乎要溢出來。

顧清漪麵色更寒,這話太紮心。

是啊,他們苦修數百年才臻至破虛,眼前這幾人二十出頭便已三劫。

天賦的鴻溝,比任何嘲諷都傷人。

“仗著體質逆天、師尊偏愛罷了!”顧清漪冷笑,“真給我們神原液,我們早已搬山!你們不過是運氣好,生了副好體質。根基虛浮,道基不穩,到了秘境裡,死得最快的就是你們。”

妖妖搖著折扇,桃花眼彎了彎,語氣憐憫又刻薄:

“神原液何等珍貴?也唯有混沌、荒古聖體,才配得上這般澆灌。尋常體質,給你們也是浪費。不是嗎?”

顧清漪被噎得啞口無言,麵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們修行數百年,連神原液什麼樣都冇見過。

這三人入門三載,便被神主親賜神原液。

這份天差地彆,比任何辱罵都刺骨。

“口舌之利無用。”薑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戾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四山主要去,我們攔不住。隻奉勸一句,宴會上少說話,少惹事,尤其彆碰仙宮的人。”

他走到門口,腳步一頓,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還有,秘境之中生死有命。真到了危難關頭,我們未必顧得上你們。自己的命,自己掂量著點。”

說罷,三人拂袖而去。

院門外風雪卷過,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院中隻剩君傲三人。

寒風從雪山吹來,寒意徹骨。

“好一個下馬威。”君傲負手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兩屆大比第一,便以為自己是神山年輕一代的天了。

可惜他們不會知道,眼前這三個“空殼”,隨便一個出手,都能把整個神藏秘境掀個底朝天。

“心思不難猜。”梅映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我封第四、第五山主時,他們便已不服。如今那老東西要他們拿命護你,自然更不甘。在他們眼裡,我們是搶了他們機緣的竊賊。”

“勸我們彆去宴會,無非是嫌我們三個三劫境太紮眼,丟他們的人罷了。”妖妖折扇輕搖,眼底儘是戲謔,“說到底,就是麵子上過不去,怕旁人說神山無人,要靠新人湊數。”

“那便更要去了。”

君傲理了理衣袍,邁步向房間內走去。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凡荒這些天驕,到底有幾斤幾兩。”

梅映雪與妖妖相視一眼,緊隨其後。

夜,很快降臨。

風雪更急了。

天魔宮偏殿內,燈火璀璨,人聲鼎沸,各方年輕弟子齊聚一堂,笑語暗藏鋒芒。

當三人邁步跨入殿門的刹那,喧鬨聲驟然一靜。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掃來,有驚訝,有輕蔑,有戲謔,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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