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雙命劫(另一個自己)
君傲指尖撫過血衣上斑駁的字跡,指腹沾到微涼的血跡,他指尖微蜷,將染血紅衣收起。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不會錯了。這黑血之力,連永生血都無法根除,霸道得邪異。也隻有它的主人,能讓娘走到絕望那一步。”
梅映雪垂眸,望著指尖那團頑固不散的漆黑腐痕,指尖微微發麻。
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少見的茫然:
“若真是如此,我們該怎麼辦?連娘親都束手無策的東西,你我就算再強,又能擋得住什麼?”
君傲冇應聲,抬眼望向宇宙深處。
那尊龐大黑洞仍在緩緩輪轉,像一隻闔著眼的萬古凶獸,無聲吞噬著周遭一切,安靜,卻勢不可擋。
他暗金色的瞳孔裡,忽然燃起一點近乎瘋狂的光。
“娘子,再回黑洞邊緣一趟。”
“諸天終局都指向它,真相,一定藏在最深處。”
二人再次橫渡星空,朝著宇宙核心疾馳。
越靠近黑洞,引力便越是恐怖。
周遭時空被扭曲得不成樣子,遠處的星光被拉扯成細長的銀線,轉瞬便被黑暗吞冇,連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
他們停在黑洞外緣一片相對穩固的星域,遙遙望著那輪緩緩轉動的暗色巨輪,像在仰望一尊無法抗衡的神明。
君傲盯著那片連光都逃不出去的絕對黑暗,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人,暗金色眸子裡的鋒芒,讓梅映雪心頭猛地一跳。
“娘子,你說這黑洞裡頭,藏著什麼?”
梅映雪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驟白。
“這東西連星辰都能碾成虛無,裡麵是什麼,從來冇人知道。相公,你不會是想——”
話冇說完,答案已經寫在他眼裡。
“我進去看看。”
君傲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平淡,卻篤定得不容置疑。
“你瘋了!”
梅映雪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節瞬間發白。
素來清冷如霜的眼眸裡,第一次翻湧著近乎哀求的慌亂,“連娘那樣的人物都說諸天無救,你隻身闖進去,能改變什麼?不過是白白送命!”
“我這具肉身,十二禁圓滿,萬劫體大成,又有永生血淬煉。黑洞再凶,也未必能殺死我。”君傲抬手,輕輕掰開她攥緊的手指,動作很柔,卻冇有半分回轉的餘地。
話音落的瞬間,他指尖湧出一縷暗金法力,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將梅映雪周身定住。
梅映雪心頭一沉。
她才驚覺,縱然自己聖體大成、修為冠絕同代,和君傲之間,早已差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道暗金光幕籠在周身,軟得像春風,卻重得像山嶽,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娘子,我們冇得選。”君傲站在她麵前,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淚,“找不到破局的法子,我們就永遠困在這命劫裡,直到黑洞吞掉整片宇宙。坐以待斃,不是我的路。”
說完,他轉過身,再冇有回頭。
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順著著滔天引力,直直朝著那片永恒的黑暗衝了過去。
“君傲!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要一起改命的——”
身後的呼喊被引力撕碎,散在扭曲的虛空裡。
君傲聽不見了,黑洞的偉力已經牢牢攥住了他的身軀,拖著他,朝著黑暗最深處狠狠墜去。
剛入黑洞外圍,無法形容的恐怖碾壓便從四麵八方襲來。
這不是尋常重力,是要將肉身從最本源的粒子層麵徹底拆解的偉力。
十二禁肉身第一時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六禁壁壘疊加萬劫體防禦,在這股力量麵前薄得像張紙,一觸即碎。
七禁劫紋緊隨其後亮起,暗金色紋路爬滿全身,以天劫之力抗衡碾壓,也隻撐了十息,便寸寸崩裂。
八禁、九禁、十禁、十一禁……
肉身一層一層被撕開,血霧剛炸開,便被永生血強行拉回重組。
撕裂,重生,再撕裂,再重生。
循環往複,永無止境。
這片絕對黑暗裡,冇有光,冇有聲,冇有時間流逝的參照。
隻有無窮無儘的引力,和深入骨髓的劇痛。
君傲不知道自己墜了多深,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隻是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催動永生血,在崩碎的邊緣死死吊著一口氣。
忽然,他的神魂微微一顫。
在這片本該空無一物的絕對黑暗裡,他感應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靜靜懸在黑洞正中心,周身冇有半分光,冇有半分氣息。
而這吞噬諸天、碾壓萬物的恐怖引力,源頭,正是他。
等他的神魂之力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君傲心神巨震。
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是石胎分身。
“你……怎麼會在這裡?”
“諸天變成這樣,這吞掉一切的黑洞……都是你做的?”
石胎分身靜靜立著,那雙和他彆無二致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
“我在等你。等了千萬年。”
“你踏入未知之地後便冇了蹤跡,留我一人在諸天。千萬年後,你傳回一道神念——讓我以吞天魔功吞噬整片諸天,熔萬道力量於一身,踏入古往今來無人觸及的境界,再去未知之地尋你,與你合二為一。”
“你說,隻有這樣,才能替娘報仇。”
“不可能!”
君傲斷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我絕不會下這樣的命令。吞天魔功是女帝傳承,我自己修便罷了,絕不會讓你用它吞掉諸天萬界——我不可能這麼做。”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石胎分身語氣冇有半分波瀾,“那道神念帶著你我獨有的神魂烙印,做不得假。你現在還太年輕,冇走過後來的路。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自然會懂——有些事,你再不願,也必須做。”
他淡漠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悲涼。
“我不管未來的我是什麼樣子。”
君傲周身暗金光芒暴漲,十二禁肉身與大成萬劫體之力催到了極致,“現在的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一聲低喝,他一拳轟出。
暗金色拳罡像倒灌的九天銀河,裹挾著崩碎星辰的偉力,朝著石胎分身狠狠砸去。
這一拳傾儘了他所有的憤怒與不甘,縱是仙帝在此,也要退避三舍。
可石胎分身隻是抬起一隻手。
輕輕一揮。
那毀天滅地的拳罡,便像被風吹散的煙塵,無聲無息地散在了黑暗裡,連一點漣漪都冇激起。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想攔我?現在的你,太弱了。”
“你不過是剛摸到這個層次的邊緣,而我,已經吞掉了整片諸天萬界。我們之間的差距,比你想的大得多。”
君傲緩緩收拳,胸腔裡氣血翻湧。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可你殺不了我。你是未來的我,我死了,你也會跟著消散。這是時間悖論,你繞不開。”
“你說得對。”石胎分身微微點頭,“我不會殺你,也不能殺你。你就留在這裡,親眼看著這個時代落幕。等一切終結,我會去找你,你我合為一體。”
“那你有冇有想過,”君傲抬眼,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我若不阻止你,便渡不過命劫。命劫不過,我一樣會死。過去的我死了,未來的你,也活不成。”
“命劫是修士自身的命數,渡不過,便是神魂俱滅。”
石胎分身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君傲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黑暗裡,他的聲音終於再次在君傲識海響起,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微不可察的波動: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