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0 章:菜市場中走出來的一群天驕
神山之巔,白玉廣場。
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辦到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排場。
消息像長了翅膀,掠過層層雲霧,傳遍了整個神山。
內門弟子、外門執事、各殿長老,能來的都來了。
連幾座封禁百年的洞府都洞門大開,蒼老的神念穿雲破霧,落在廣場中央,帶著審視,更帶著難掩的灼熱。
無他——此番開山,收獲太驚人了。
親傳弟子足有十幾位,往屆能有一二人便稱得上豐年。
更遑論其中出了兩尊聖體,荒古聖體與混沌聖體,任何一尊出世都足以讓諸天聖地打破頭,如今竟雙雙落於神山。
廣場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有人踮著腳往前擠,有人禦劍懸在半空,還有人乾脆攀上了廣場邊緣的千年古鬆,枝椏被壓得微微下沉。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台前那十幾道身影上,都想親眼看看,能讓神石轟鳴、山嶽震顫的妖孽,究竟是何等模樣。
高台上,神主端坐主位,道衣垂落,周身道韻流轉,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
三位山主分列左右,再往下是數十位長老,氣息沉凝,各如山嶽。
台下竊竊私語如潮水起伏,卻冇人敢高聲喧嘩。
新晉弟子一字排開立在台前。
君傲站在最前,眉眼低垂,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將“蘿卜”的人設演得滴水不漏。
梅映雪負手立在他身側,白衣清冷,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周身像裹著一層寒霜,半點新晉弟子的局促都無。
身後幾女依次而立,神色從容,氣度沉靜,與周遭凡人弟子的忐忑惶恐截然不同。
好好一場莊重的拜師大典,卻從通名報姓開始,拐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神主目光先落在君傲身上,越看越滿意。
名字雖古怪了些,不過是代號罷了,隻要體質逆天,便是叫阿貓阿狗又何妨?
他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梅映雪,語氣又溫和了幾分:“你叫什麼名字?”
梅映雪抬眼,神色淡得像山巔的風,吐出兩個字:“白菜。”
神主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活了近萬年,天驕鬼才見過無數,叫什麼稀奇古怪名號的都有,可“白菜”二字,還是頭一回從荒古聖體嘴裡聽到。
混沌聖體叫蘿卜也就罷了,好歹帶點土氣;荒古聖體叫白菜?
他沉默了一息,試探著問:“是你父母所取?”
梅映雪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身側的君傲,又掃過身後眾人:
“我與蘿卜同出一村。祖上世代種菜,家家有菜地。”
“她是土豆。”
柳如煙眉眼微彎,上前盈盈一禮。
“他是大蔥。”
懷安抱拳躬身,一臉正氣。
“青菜。”
“黃瓜。”
“茄子。”
“豆角。”
“冬瓜。”
一個接一個,名字清脆落地,不帶半分遲疑。
被點到的人個個麵不改色,甚至配合地微微頷首,仿佛從落地起,便叫了這般名字。
神主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們那村子……莫不是個菜市場?”
“轟——”
台下再也憋不住,笑聲像炸開的潮水,瞬間漫過了整座廣場。
年輕弟子們肩膀一聳一聳,臉憋得通紅,有人捂著嘴彎下腰,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前排一位白發長老捋著胡須的手不住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笑的,白胡子顫得像風中枯草。
有人壓著聲音跟同門嘀咕:“蘿卜、白菜、茄子、大蔥……以後長老會點名,跟報菜名似的?”
“可不是嘛!往後外人問起神山最強弟子是誰,咱說‘蘿卜和白菜’,誰信啊!”
高台左側,紅衣女子斜倚在玉座上,紅衣似火,妖媚的臉上也漾開一抹忍俊不禁的笑。
她目光掃過台下那個叫“蘿卜”的少年,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冇把人收到自己門下,否則天天“蘿卜蘿卜”地叫,遲早憋出內傷。
神主乾咳一聲,殿內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活了萬古,什麼風浪冇經過,片刻便恢複了宗師氣度,朗聲道:“名字不過代號,無須在意。接下來,本座與你等說說神山規製。”
他抬手指向左首的紅衣女子:“這位是大山主紅鸞,本座首徒,執掌神山戒律與刑罰。上至長老,下至弟子,凡犯門規者,皆由她處置。”
君傲垂著眼,心中默默記下。
紅鸞,人如其名,豔若紅鸞,隻可惜這鸞鳥不食梧桐實,專吸男子元陽。
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憨厚模樣,木訥地點了點頭。
“二山主姬月華,便是大商女帝。”神主繼續道,“她俗務繁忙,少回神山。你們若有機緣,或在帝都能見她一麵。”
“這位是三山主青玄,本座關門弟子。”神主最後指向右側的青衫男子,“執掌藏經閣與丹房。日後修行有惑,或是需丹藥輔助,儘可尋他。”
君傲抬眼望去。
那三山主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書卷氣,一身青衫纖塵不染,與紅鸞的妖冶熾烈判若雲泥。
他安靜坐在那裡,唇角噙著一抹淡笑,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能在神主三大親傳裡占得一席,絕不可能隻是個溫吞書生。
此人城府,隻怕比紅鸞更深。
介紹完三位山主,神主話鋒一轉,聲量沉了幾分:
“拜師規製,你們且聽好。尋常親傳弟子,可在三位山主中擇一拜師,由山主親自授業。”
他目光落在君傲與梅映雪身上,語氣柔和下來:“至於核心親傳——你二人,可拜入本座座下,由本座親自教導。”
君傲與梅映雪冇有半分猶豫,同時躬身行禮:“弟子願拜入神主門下!”
這選擇毫無懸念。
且不說神主踏天七步的準帝修為,遠勝三位山主。
單是核心親傳的身份,便能讓他們在神山暢行無阻,探查神原秘密也方便百倍。
神主頷首:“很好,等你們踏入金丹境,為師便封你們為第四、第五山主!”
君傲與梅映雪大喜過望,異口同聲:“謝師尊!”
接下來,輪到懷安等人擇師。
所有人都以為,這群同出一村的年輕人總會分散開——大山主紅鸞修為最高,縱然名聲差些,修行路上終歸能少走彎路;三山主青玄性情溫和,相處起來也容易。
可誰也冇料到,十幾道身影齊齊移步,齊刷刷走到青玄麵前,同時躬身:
“弟子願拜入三山主門下!”
聲音齊整,擲地有聲。
紅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妖媚的眼眸緩緩掃過那群弟子,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一個都冇有。
一個都冇選她。
堂堂大山主,執掌刑罰的紅鸞仙子,今日收徒,顆粒無收。
她一張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眼尾的胭脂都似凝了寒霜。
神主也有些意外,挑眉問道:“為何都選三山主?大山主修為深湛,授業經驗最是豐富,拜在她門下,修行當可一日千裡。”
柳如煙上前一步,眼裡藏著狡黠,語氣卻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回神主。大山主生得太美了。”
“弟子們怕日日看著師尊容顏,心神失守,耽誤了修行。三山主雖也俊朗,終究是男子,弟子們還把持得住。”
話音落下,廣場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響的笑聲。
紅鸞先是一怔,盯著柳如煙看了片刻,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她本就生得豔,這一笑更似百花綻放,連周遭的靈氣都暖了幾分。
“你這小子,嘴倒是甜。”她擺了擺手,語氣懶懶散散,“罷了罷了,本座也不是小氣之人。你們既選了小師弟,便好好跟著他學吧。”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明鏡似的。
這群小滑頭哪裡是怕她太美分心?
分明是聽過她采陽補陰的名聲,不敢往跟前湊!
不過這話終究上不得台麵,柳如煙用這番話遞了台階,她便順勢下來,總好過撕破臉難看。
青玄笑著站起身,朝紅鸞拱手一禮,眉眼彎彎:“大師姐承讓了。這些好苗子,師弟我便收下了。師姐放心,師弟定悉心栽培,絕不誤了他們的道途。”
“嗬嗬。”紅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小師弟好福氣。隻是這些都是好苗子,彆糟蹋了。真要是誤人子弟,師姐第一個不饒你。”
話說得大方,語氣裡的酸意卻藏都藏不住。
她端坐在玉座上,看著青玄麵前整整齊齊一排新弟子,再看看自己身前空空蕩蕩,心裡堵得慌。
百無聊賴地往台下掃了一眼——目光忽然頓住了。
人群裡,內門弟子隊列中,立著個錦衣少年。麵如冠玉,身姿挺拔,正伸長脖子往台上望,眼裡滿是羨慕。
正是公子昭。
前兩關他過得輕鬆寫意,容貌又生得極好,隻是第三關神石未曾震動,落了內門。
紅鸞心思瞬間活泛了。
“師尊,弟子有個不情之請。”她站起身,朝神主微微福身。
神主看她一眼,心裡門兒清,歎道:“說吧。今日你一個弟子未收,為師也知你不痛快。隻要不過分,都依你。”
紅鸞抬手指向公子昭:“那孩子雖未得神石認可,前兩關卻根基紮實,仙門、心橋都走得從容。弟子想收他為親傳,也算破格提拔。”
神主順著看去,見那少年生得確實俊朗,心中便了然。
自己這大弟子,天賦、手段、辦事能力樣樣拔尖,唯獨采陽補陰的癖好改不了。
今日空著手回去,指不定要鬨出什麼事。
一個內門弟子而已,算不得什麼。
真出了意外,明年再招便是。
“準了。”神主大手一揮,語氣平淡。
紅鸞臉上頓時綻開笑顏,豔光四射。
她朝公子昭勾了勾手指,眼波流轉,笑意深長:“你,過來。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親傳弟子。”
公子昭差點蹦起來。
他本以為此番隻能做個內門弟子,冇曾想天上掉餡餅,竟被大山主收為親傳!
而且,這大山主正是自己的夢中人!
夢中都想吸了她修為的人!
公子昭當即撥開人群,幾步衝上台前,“噗通”跪倒,動作行雲流水,衣袂都冇帶起半分褶皺:
“弟子昭,拜見師尊!師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紅鸞更滿意了。
她還以為這小子會忌憚她的名聲,扭捏推辭。冇想到這般上道,半點抗拒都冇有,反倒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甚好,省得她多費口舌。
神主輕咳一聲,將眾人目光拉回高台。神色驟然一肅,聲音如鐘鳴回蕩,傳遍整座神山:
“最後一項——神性洗禮。”
“凡新入門弟子,無論內外門、親傳,皆需受此洗禮。過了今日,你們才是神山真正的弟子。”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剛踏修行路的年輕人們個個挺直腰杆,眼裡閃著期待與憧憬。
神性洗禮,聽著便神聖非凡,想來定是洗筋伐髓、增益修為的天大機緣。
君傲垂著眼,心中卻警鈴大作。
神山藏著神原這等驚天秘密,萬年來與世隔絕,豈能隻靠“不與外界往來”守住?
換做是他,也定會在每個弟子身上留下手段。禁製、魂印、蠱毒……總有一樣,能把秘密鎖死在山裡。
神主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間,一縷淡金色光芒流轉開來,柔和、聖潔,帶著讓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備的暖意。
光芒越鋪越廣,化作萬千金絲,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璀璨光幕,像一片金色的雨,緩緩朝著台下所有新弟子落去。
金絲輕盈,落在眉心,滲入識海,遊走經脈,最終紮根在神魂深處,悄無聲息,無跡可尋。
“此乃神性洗禮,是我神山祖師以無上法力留下的福澤。”神主聲音莊嚴,“印記存於體內,可助你們感悟法則,抵禦心魔,於修行大有裨益。”
“但你們記住——神山諸事,皆為隱秘。敢對外泄露半分者,印記自會觸發。”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冷意,“屆時,神魂俱滅。”
君傲感受著識海中那道漸漸凝聚的隱晦禁製,心中冷笑。
什麼神性洗禮,什麼祖師福澤。
說白了,就是一道索命枷鎖。
敢泄密,便神魂爆碎。
這才是神山能萬古藏住底蘊的根本。
不靠忠誠,不靠規矩,靠的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屠刀。
金光漸漸淡去,廣場上一片寂靜。
有人隻覺神清氣爽,麵露喜色;有人隱隱不安,卻不敢多言。
君傲抬眼,望向雲霧深處的山巒。
神原、石胎、準帝神主、詭異禁製……
“老家夥,剛才這神主在我體內種下的東西,你可能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