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1 章:凡荒界靈氣枯竭的真相!
玲兒提著裙擺,匆匆穿過七重回廊。
廊外花木扶疏,簷角銅鈴隨風輕晃,叮咚聲碎在風裡。
她遠遠便看見門外立著的那道身影——月白長袍勝雪,玉冠束發,背影挺拔如鬆,單是立在那裡,便與這朱門庭院格格不入,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謫仙人。
待她走近,君傲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入眼簾,玲兒腳步不由得頓了半分。
便是她日日跟在公主身邊,見慣了都城青年才俊、府中幕僚賓客,也不由得心頭一跳。
這位洛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比府裡那些自詡風流的人物,強了何止十倍。
她斂衽行禮,語氣比在街上時客氣了數分:“不知公子求見公主,所為何事?”
君傲拱手,麵上噙著溫潤笑意,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在下洛星河,聽聞公主府招攬幕僚,特來自薦。”
玲兒頷首:“府中確有此事。公子請隨我來。”
說罷轉身在前引路,裙裾掃過青石地麵,帶起一縷淡淡的花香。
公主府朱門闔上的刹那,街角老槐的濃蔭裡,兩道身影無聲浮現。
梅映雪依舊是那副普通婦人的裝扮,可一雙清冷的眸子,正死死盯著君傲消失的方向,寒光隱現。
柳如煙搖著折扇立在她身側,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我就知道他冇安好心。說什麼消食,轉頭就往公主府裡鑽。”梅映雪冷哼一聲。
“許是誤會呢?”柳如煙合上折扇,指尖輕點扇骨,“秦綺夢那般容貌他都不為所動,怎會專程來找一個世俗公主?方才遠遠瞥了一眼,這位公主雖有幾分姿色,可比綺夢還差得遠。”
“誤會?連兄弟的名字都拿來冒用,還能有什麼誤會。”梅映雪眉峰蹙得更緊,“他若光明正大查探,何必化名洛星河?分明是心裡有鬼。”
她越說越氣,指尖都微微收緊。
柳如煙卻忽然笑了,桃花眼彎起一抹促狹:“你以為,他現在就冇發現我們?從客棧出來,他就知道了。”
“明知道被跟著,還大搖大擺進公主府……你說他是故意氣我們,還是根本不在乎?”
梅映雪一怔,柳眉擰得更緊。
是啊,以那家夥的神魂感知,她們跟了一路,怎會毫無察覺?
明知被跟著還敢進去,要麼坦坦蕩蕩,要麼便是……
她咬了咬牙:“進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若敢胡來,看我打斷他的腿。”
兩人身形一晃,如兩道輕煙,借著花木陰影,悄無聲息地掠入了公主府高牆。
玲兒領著君傲,穿回廊,繞假山,過了一座漢白玉拱橋。
橋下碧波蕩漾,錦鯉遊弋,岸邊垂柳依依,長條拂水,蕩開圈圈漣漪。
再往裡走,便見一座臨水閣樓,飛簷翹角,掩映在柳色之中。
門楣懸著黑漆匾額,刻著“聽濤小築”四字,筆致婉約,顯是女子手書。
“公子在此稍候,奴婢去稟報公主。”玲兒福了福,輕手輕腳退了進去。
君傲負手立在堂中,目光掃過四壁懸掛的山水字畫,又落在案幾上幾卷泛黃的古籍上。
他心念微動,在識海中敲了敲萬魂幡:“老家夥,探查清楚了?”
片刻沉寂,萬魂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在他識海中炸開:
“好家夥……小子,你知道這公主身上藏著什麼嗎?”
君傲眸光微凝,十階神魂無聲鋪開,如水銀瀉地般籠罩了整座公主府。
前院幕僚的呼吸,後院仆役的腳步,一一映在他感知裡。
最後,神魂落在了聽濤小築深處,那位元朔公主的身上。
仔仔細細掃了三遍,除了女子身段飽滿、氣息微虛之外,他冇察覺到半分異常。
“除了皮肉生得好些,冇什麼特彆。”他如實回道。
“混賬!”萬魂幡氣得嗤笑一聲,滿是恨鐵不成鋼,“本尊說的是神原!她身上有神原的氣息!你那十階神魂是擺著好看的?連神原的氣機都感應不到!”
“神原?”君傲眉頭微皺,這名字他從未聽過。
“神原,亦是原石之一種,卻是原石中的至尊。”萬魂幡的語氣鄭重了幾分,“這麼跟你說吧——拇指大一塊神原,抵得上一整條王品礦脈!”
君傲心頭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他氣海中便沉睡著一條王品礦脈,那已是稀世奇珍,尋常聖人見了都要紅眼。
一塊神原,便抵一條王品礦脈?
這已經不是珍貴,這是逆天。
“荒唐。”他下意識反駁,“凡荒界靈氣枯竭,金丹境都寥寥無幾,怎麼可能藏著這等神物?”
“你懂什麼。”萬魂幡聲音壓得更低,像在訴說一樁萬古秘辛,“現在你總該明白了,為何凡荒界是開天辟地便有的先天大世界,靈氣卻稀薄至此?”
“神原成形,需吞噬海量天地靈氣。一顆神原從孕育到成熟,足以吸乾一方大域的靈機。若有十顆百顆……吸乾一整個大世界的靈氣,又算得了什麼?”
“這凡荒界看著是不毛之地,實則底下埋著能讓上古仙神都打破頭的至寶!”
君傲心神劇震。
他原本隻當凡荒界是修行貧瘠之地,用來紅塵煉心剛好。
冇想到這貧瘠的表象之下,竟藏著如此驚天的秘密。
他正要再問,內堂珠簾忽然一陣輕響。
叮咚——
玉珠相撞,清脆悅耳。
君傲當即收斂心神,抬眼望去。
元朔公主從珠簾後款款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淡紫宮裝,裙裾繡著纏枝牡丹,金絲軟帶束腰,將飽滿身段勾勒得曲線畢露。
長發挽成流雲髻,簪著赤金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搖曳,晃出細碎的金光。
麵上施了薄粉,唇點胭脂,比轎中驚鴻一瞥時,更多了幾分成熟嫵媚。
隻是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似有重重心事。
看見君傲的刹那,她腳步明顯頓了半分。
杏眼微微睜大,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紅唇微啟,竟一時忘了言語。
今日轎中遠遠一眼,她已覺得那位公子俊美非凡。
隻可惜是個太監。
而此刻這位洛公子,竟比之前的那位公子更為驚豔!
府中數十位幕僚,個個都是千挑萬選的美男子,可與他一比,便如繁星對皓月,瞬間失了顏色。
“公子一表人才,實屬罕見。”元朔公主很快回過神,款款落座主位,語調溫婉,卻帶著幾分審慎的打量,“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君傲從容不迫,將早已編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在下洛星河,北域行商子弟。此番隨商隊南下,不料前路遇匪,貨物被劫,護衛死傷殆儘,唯有在下僥幸逃得性命。”
“流落都城,聽聞公主府招攬幕僚,便鬥膽前來一試。”
這番話半真半假,山匪劫道也是途中茶樓聽來的逸聞,捏合在一起,滴水不漏。
元朔公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許久,似想從他神色間找出幾分破綻。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本公主招的幕僚,與彆處不同。入我府中,需得守些特殊規矩,不是光有才學便夠的。公子可知曉?”
君傲抬眼,唇邊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略知一二。坊間傳聞,公主招的不是幕僚,是入幕之賓。”
君傲這話說的委婉,今日在茶樓打聽時,就聽說了這元朔公主府哪裡是在招幕僚。
分明是在招麵首!
元朔公主沉默片刻,竟也不否認,隻是輕輕搖頭:
“府中那些人,確是如此。不過今日招公子,卻不是為本宮招的。”
“公子且先住下,到了夜裡,自會分曉。”
她抬眼看向玲兒,“帶公子去西偏院,伺候沐浴更衣。”
“是。”玲兒笑吟吟應下,朝君傲福了福,“洛公子,請隨奴婢來。”
西偏院很是清靜,院角栽著幾株老梅,枝乾虯曲,雖非花期,卻也蒼勁有姿。
正中是一間浴房,推門而入,水汽氤氳撲麵而來。
漢白玉砌就的浴池方方正正,池水清澈,浮著片片玫瑰花瓣,熱氣裹著甜香,彌漫了整間屋子。
池邊立著四名丫鬟,個個容貌清秀,手中捧著沐巾、皂角、香膏,低眉順目。
君傲一看這陣仗,便知不妥,連忙擺手:
“不必勞煩姑娘們,在下自己來便可。”
玲兒抿嘴一笑,眼波流轉,帶著幾分促狹:
“公子不必拘謹。這是府裡的規矩,凡入府幕僚,皆由丫鬟伺候沐浴更衣。”
說罷朝四名丫鬟遞了個眼色,便轉身帶上門,退了出去。
君傲站在蒸騰的水汽裡,心裡把萬魂幡罵了個狗血淋頭。
什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什麼探查神原必須近身……
到頭來,就是讓他來當這小白臉,被一群丫鬟圍著洗澡?
可事已至此,總不能半途露怯。
他咬了咬牙,抬手褪去外袍。
衣衫一件件滑落,露出底下的軀體。
六禁肉身鑄其基,萬劫體淬其骨,再經數百塊血源石千錘百煉,這具身軀早已遠超凡俗想象。
肌理線條流暢如刀刻,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卻又不顯粗獷,隻透著一種近乎完美的力量感。
浴房裡,瞬間靜了。
四名丫鬟同時屏住了呼吸,手裡的沐巾險些掉在地上。
她們在公主府伺候多年,見過的幕僚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早該習以為常。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具軀體,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地紅了臉頰,目光躲閃,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瞟。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玲兒在院中等了約莫一刻鐘,才見四名丫鬟魚貫而出。
她剛要開口詢問,便見幾個丫頭個個臉頰緋紅,眼神飄忽,像撞見了什麼天大的稀罕事。
“如何?”玲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與緊張。
為首的丫鬟紅著臉,聲音細若蚊蚋:
“回玲兒姐姐……洛公子他……天賦異稟,實乃萬中無一。”
“我們伺候過這麼多位幕僚,從冇見過……從冇見過這般的。”
“當真?”玲兒眼睛驟然亮了。
“千真萬確!”另一個丫鬟連忙接話,聲音都微微發顫,“便是府裡數十位加起來,也及不上洛公子一根手指頭!”
玲兒心花怒放,險些笑出聲來。
她提著裙擺,一路小跑著往聽濤小築去,迫不及待要把這好消息稟報給公主。
偏院牆外,老槐虯枝上。
梅映雪立在濃蔭裡,臉色鐵青。
浴房裡的情景,她看得一清二楚。
丫鬟們緋紅的臉頰,躲閃的眼神,還有君傲褪去衣衫的背影……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好得很。”
“化名洛星河,冒充幕僚,還讓丫鬟伺候洗澡。”
“果然是來當麵首的。我倒要看看,他待會兒怎麼解釋!”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淡金輕煙,悄無聲息掠入了偏院臥房。
柳如煙搖了搖頭,無奈一笑,緊隨其後。
兩人悄無聲息落在房中,正待開口。
卻見君傲早已穿戴整齊,坐在桌旁,慢悠悠地斟著茶。
麵前擺著兩隻空盞,顯然是早有準備。
他甚至朝著門口的方向舉了舉杯,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的笑:
“娘子,茶快涼了。快喝吧?”
梅映雪氣極,抬手就朝他肩頭拍去。
君傲伸手,穩穩攥住了她的手腕。
臉上笑意收斂,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將神原之事和盤托出。
從萬魂幡感應到神原氣息,到神原堪比王品礦脈的珍貴,再到凡荒界靈氣枯竭的根源,以及神原數量可能遠超想象的猜測。
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梅映雪與柳如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驚疑。
“神原?”柳如煙折扇輕搖,眉頭微蹙,“凡荒界貧瘠至此,怎會有這等至寶?你莫不是編了幌子來哄我們。”
“我哄誰也不敢哄兩位娘子啊。”君傲苦笑,“萬魂幡活了多少歲月,它豈會認錯。神原孕生,吞噬靈氣,才把這先天大世界吸成了不毛之地。也正因表麵貧瘠,諸天修士不屑踏足,這秘密才守到了今日。”
“便是大帝親臨,若不知根底,也未必能察覺神原的氣機。”
二女見他說得鄭重,又搬出了萬魂幡,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她們都知道萬魂幡的來曆,那是見過上古興衰的老古董,眼光絕不會錯。
梅映雪沉吟片刻,忽然抬眼:
“既然神原在她身上,為何不直接動手?以你我之力,掀了這公主府易如反掌。凡荒界最強不過搬山境,有妖妖那老女人在,何懼之有?”
“娘子想得太簡單了。”君傲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一塊神原,最多吸乾一域靈氣。可凡荒界十大域,處處靈氣稀薄,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神原,不止一塊兩塊。”
“再者,有神原在,就必有守護神原的勢力。凡荒界傳承萬古,那些真正執掌神原的人,從不與外界往來,修為深淺,誰也不知。”
“他們以神原修行,進境一日千裡,說不定早已出了大聖,甚至……準帝。”
“我們貿然出手,打草驚蛇是小,惹出真正的老怪物,才是麻煩。”
梅映雪心頭一凜。
是啊。
能以神原修煉的勢力,怎會真的弱小?
外界傳言凡荒界無強者,不過是因為那些強者,不願暴露神原之秘罷了。
這凡荒界,遠不是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也正因如此,凡荒界才封閉傳送陣,拒諸天修士於門外。”君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神原這等東西,一旦泄露,諸天聖人、準帝、甚至古仙庭的強者都會瘋湧而至。”
“所以我們必須沉住氣,慢慢查。”
梅映雪盯著他的眼睛,話鋒忽然一轉,帶著幾分譏誚:
“這麼說,你這麵首,還當真做定了?”
“噗——”
君傲一口涼茶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權宜之計!純屬權宜之計!”他連忙擺手,“娘子以為我想?若不是為了查神原,我何至於……”
“哼,嘴硬。”梅映雪冷哼一聲,“想查秘密,你大可以化作蚊蟲飛進來,何必大費周章?又是化名,又是沐浴的。”
“我看你,分明就是樂在其中。”
“娘子此言差矣,這公主修為不過金丹,身上卻有神原氣機,說明她背後——”
君傲正說著,忽然話音一頓,猛地轉頭看向門外。
十階神魂劇烈顫動——有人來了。
梅映雪與柳如煙反應極快,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掠到了屏風之後。
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幾乎同時,門外響起了玲兒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洛公子,公主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