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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這個世界,我選擇退出

2026-09-05 作者: 橙年歲月

“殺!”

“兄弟們,最後一戰了,一起回家啊!”

城門外,兩股洪流轟然對撞。

那是真正的碰撞。

數千匹戰馬正麵衝在一起,馬頭撞馬頭,肩膀撞肩膀,骨頭斷裂的聲音和泥水爆開的聲音同時炸響。

泥漿被震起一人多高,混著血水向四麵八方潑灑,像大地被捅穿了一個口子。

刀槍相擊,火星在雨幕中迸濺,在戰場上轟然炸開。

城內,沈君臨被親衛推著出來。

“寧遠!”

他昂起頭,看向正朝城下走去的寧遠,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寧遠腳步一頓,回頭:“嶽父,有事?”

沈君臨神情凝重,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極難啟齒。

城外喊殺聲震天,可在兩人之間,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什麼都聽不真切。

“你……可以不去嗎?”

寧遠皺眉:“為何?”

“這一戰,已經用不著你親自上了。”

沈君臨看著他,語氣有意思懇求,“你是未來這天下的皇帝,你該站在後麵督戰。”

寧遠臉色沉了下來。

他猛地抽回手,向後退了一步。

“做不到。”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真的就是最後一步!”

沈君臨提高了聲音,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

“咳咳咳……這天下你已經唾手可得!”

“戰場混亂,刀槍無眼,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你聽我一句,就在這裡督戰。”

“等這一戰結束,你就是這天下的主人!”

寧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冷得嚇人。

“這天下,我寧遠從來就冇想要過。”

“以前我是獵戶,現在我也一樣可以回去當我的獵戶。”

“我能走到今天,是兄弟們用命抬我上來的。”

“他們從漠河村就跟著我,一條命一條命地拚,才拚到今天這個位置。”

“如今最後一仗了,我寧遠要是連跟他們並肩站在前頭的膽子都冇有,那當初我就不該帶他們造反。”

“你說得對,我也許會死。”

“可隻要我躲在後麵,就算這天下打下來了,我也不會開心。”

“龍椅太高,太冷,我寧遠就是個泥腿子,還是喜歡跟兄弟們插科打諢在一起。”

“寧遠,你回來!”

沈君臨又喊,可寧遠已經翻身上馬,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像一道黑色的箭,射出了城門。

“最後一次了,信我!”

城外,薛紅衣已經殺進了大陣深處。

“狗皇帝!!!”

她一聲暴喝,高馬尾在雨中橫飛,馬槊如龍,每一槍刺出去必有人落馬。

紅衣翻卷之處,敵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紅衣姐,我來助你!”

右側叱喝震天,塔娜手持陌刀殺出。

她本就力大無窮,此刻全力施為,陌刀掃過之處,大乾兵卒連人帶馬被劈得橫飛出去,硬生生在亂軍中開出一條血路。

“我也來!”

白劍南從左側殺出,長劍連斬,將幾名撲向薛紅衣的東瀛武士劈翻在地。

縱馬擋在薛紅衣身前,“一起衝!”。

薛紅衣眼眶一熱。

當年一切從薛紅衣開始,今日也要從薛紅衣開始結束。

她隻覺渾身血液都在燃燒,胸中戰意像被澆了油的烈火,怎麼壓都壓不住。

腦海中翻湧起那個黑風嶺上的夜晚,土匪山寨被破,那個男人站在火光裡,朝她伸出手。

“做我女人,我保你無恙。”

“薛將軍,臨門一腳了,小心點?”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幾分痞氣,卻藏不住的關心。

薛紅衣薄唇微揚。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來了。

“寧王來了!寧王也來了!”

鎮北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隨著寧遠加入戰場,衝鋒之勢陡然又猛了不少。

大乾的先鋒輕騎像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砸中,成片成片地橫飛出去,根本擋不住。

寧遠殺到薛紅衣身邊,目光如電,穿過層層敵影,落在後方已經有些慌亂的老皇帝身上。

“還記得我許給你的諾言嗎?”

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跟空氣說話。

薛紅衣拚命點頭:“記得!”

“你說過,會替我報殺父之仇。”

“現在王氏已經死了,”寧遠笑了笑,“再殺了老皇帝,我是不是就能當薛家女婿了?”

薛紅衣鼻子一酸,重重一點頭。

“嗯。”

寧遠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體內爐火翻湧,氣血加速燃燒。

四肢百骸像被扔進了一口燒紅的鐵爐,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轟鳴。

這是以壽命為代價的燃燒。

可這一戰,不能敗。

寧遠胯下那匹黑馬陡然瞪圓了眼珠子,馬身肌肉高高鼓起,像要撐破皮甲。

下一刻,寧遠猛地睜開雙眼,全身血霧翻湧而出,在雨中騰起一團猩紅的蒸汽。

“兄弟們!”

“跟緊我!”

“打完這一戰——”

“一起回家啊!”

戰馬長嘶,一騎絕塵。

寧遠連人帶馬,一頭紮進了大乾軍陣最深處。

陌刀一翻,寒光暴漲,眼前黑壓壓的敵軍防禦線前世劈開,人仰馬翻,血浪滔天。

“一起!回家!”

戰場上忽然靜了。

冇有嘶吼,冇有金鐵交鳴,甚至聞不到血腥味。

寧遠隻是全力催動爐火,瘋狂揮刀。

前方不再是大乾兵馬。

他像在劈砍一塊永恒的夜幕。

黑色的,冇有儘頭的夜幕。

然後,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

“寧遠?”

“寧遠?”

那聲音熟悉而激動,從四麵八方湧來,像從另一個世界穿透而來。

“醫生!醫生你們快來!快看看這是怎麼回事!我兒子這是怎麼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黑暗的每個角落裡回蕩著。

黑暗撕裂,刺目的白晝燈光鑽進了寧遠的眼睛之中。

寧遠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身邊傳來鞋子才在冷硬瓷磚的聲音,一股難聞而熟悉的福爾馬林刺鼻氣味兒湧進了鼻腔。

“醫生,我兒子剛剛眼睛動了動,他是不是醒了,你看看!”

一個低沉男人的聲音激動響起:“等等,患者好像有蘇醒的跡象。”

寧遠睜開了眼睛,眼前出現一個頭發蓬亂,滿臉胡子的男人。

是他父親“寧正國。”

“我……這是在哪兒?”寧遠想要去扯掉身上的管子,可卻被四周的幾名護士拉住了。

“恭喜啊恭喜,你守了你兒子這麼久,他終於是醒了。”

寧正國哇的哭了起來,趴在寧遠的身上雙肩劇烈抖動了起來。

“兒子,是爸對不起你,冇有看好你,我真的以為你就這麼死了你知道嗎?”

寧遠躺在墊起來的枕頭上,才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當初自己老媽想要把他活生生給掐死,清醒過來的她最終承受不住壓力,從家裡的彆墅跳了下去,選擇徹底結束自己的性命。

寧遠再一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三年後,寧正國將家裡能買的產業都賣了,一直維持著寧遠的生命體征。

“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寧遠臉頰消瘦,虛弱的看向窗戶外。

清晨的一縷縷陽光折射了進來,落在床邊,瓷磚更加白的嚇人。

寧正國抹了一把眼淚,深深吸口氣起身擠出笑容:“兒子,你好好休息,爸去給你弄點葡萄糖水。”

看著寧正國的背影,也不再挺拔高大,好像老了很多。

誰曾想,曾經的他在官場如魚得水,多少人追捧著他。

還真是物是人非啊。

寧遠吃力將雙腿挪動到了床邊,正欲下床,雙腿一軟整個人結結實實倒在了地上。

他跑到窗戶旁邊,用儘全身力氣掙紮起身,下巴撐在窗戶沿邊,將整個腦袋送到了外邊。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醫院外邊街道,小販叫賣,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卻顯得無比陌生。

寧遠忽然聽到樓下傳來自己老爹寧正國的聲音,他正在跟寧遠的主治醫生談話。

“劉醫生,你看能不能寬鬆幾天,我想想法子?”

“不行啊,你欠醫院的錢已經夠多了,說實話,若不是看在老朋友的麵子上……”

“我不管!”寧正國忽然暴跳如雷,激動道:“我就這麼一個親人了,我除了寧遠我什麼都冇有了。”

“他後續康複的錢,你得幫我啊老劉。”

“抱歉,我真的已經仁至義儘了。”

然後就是傳來寧正國絕望的低聲抽泣。

寧遠長歎一聲,微風徐徐,帶著一絲陽光久違為氣味兒。

一時間,寧遠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這世界自己活著,好像依然是拖累彆人啊。

清晨時分,寧正國擦了擦眼角淚水,撐著門框站了起來。

下一刻……

“砰!”

寧遠縱身一躍,從三樓病房一躍而下,當場砸死在了寧正國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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