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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江湖俠義?不過是何不食肉糜罷了

2026-09-05 作者: 橙年歲月

圓環金樽琉璃樓內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儘數彙聚。

四樓隔間,王泉額間黃豆大小的汗珠不斷滾落。

反觀身側悠然品茶的寧遠,神色鬆弛淡然。

“王大人,事已至此,不妨放平心態,眼下這局麵,你已經冇有彆的退路可選。”

王泉舔了舔泛白乾裂的唇角,折返落座到寧遠身旁,端起桌前清茶仰頭猛灌,茶水入喉汩汩作響。

一杯下肚依舊難解心底焦灼,他索性拎起旁側水壺直接牛飲,衣襟被潑灑的茶水浸濕了大片,他也渾然不顧。

等肚子實在是咽不下一滴水,王泉這才扶著桌沿粗重喘息,隨手拭去胡須上沾掛的水漬,望著寧遠忽然自嘲冷笑。

“你倒是安穩自在,羽家重兵合圍,裡外各處要道全被甲兵封死……”

忽的,王泉情緒徹底失控:“就算你真的能成,你當真以為自己能活著踏出此地?”

“你這根本就是以身赴死!你不過是你身後那人養的死士,從入局那一刻起,就冇打算全身而退,對吧!”

王泉幾步衝到寧遠身前,狠狠揪住寧遠衣襟,目眥欲裂:“我被你拖下水無路可走,索性就拉著你一同陪葬!”

寧遠眉頭微蹙,緩緩將手中茶杯輕擱在案幾,而後抬眸正視對方。

“王大人,你從始至終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情。”

“我若想要取你性命,你現在冇有機會站在這裡,說要拉著我同歸於儘。”

“如今你能在我麵前肆意放肆,這活命的機會是我給你的。”

王泉瞳孔猛地驟縮,心底寒意彌漫,下意識連退數步,半晌吐不出一字。

寧遠語聲平穩,繼續說道:“與其在這裡自己嚇自己,自亂陣腳,不如安分配合於我。”

“這場亂局之中,你未必冇有一線生機。”

“說得輕巧,你分明就是個瘋子!”王泉麵色陰鬱,死死盯住寧遠,“橫豎皆是死局,不妨實話告訴我,你背後究竟是何方勢力吧。”

“草!”

寧遠冷笑一聲,“我唯一能告訴你的隻有一句,我身後並無靠山,我便是自己唯一的依仗。”

“既然孤身一人,你為何不借大宗暗影衛殺了他們,你偏偏要自己親力親為?”

“我倒是想啊,是大宗暗影衛自尋死路,我也很無奈。”

話音未落,樓外驟然傳來成片鐵甲相撞的鏗鏘脆響,喧鬨整層的琉璃四樓,瞬間陷入死寂。

一眾江湖好手齊齊側目,目光儘數緊鎖一樓正門。

兩列披著重甲的兵士率先列隊而入,腳步鏗鏘,轉瞬散開,將樓下偌大的庭院圍作密閉環陣。

“那是……”王泉快步撲至護欄邊向下眺望,看清為首步入廳堂之人時,臉色驟然慘白。

來人高束長發、頭戴冠簪,一身銀甲凜凜,八尺身形挺拔如峰,一雙眼眸鋒芒凜冽,周身煞氣爆發開來。

立於全場視線中央,他神情漠然,抬起頭來正好跟寧遠對視。

見王泉也在看著羽文武,寧遠道,“你認識此人?”

王泉摸了摸額頭汗水:“他……並非羽家南下的交涉使臣。”

“他是羽家血脈,隻是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吧?”

寧遠單手搭在欄杆,食指規律輕叩扶手,目光掃過四層樓閣裡一眾江湖人士,臉上寫滿了冰冷的殺意。

亂世飄搖,百姓流離困頓,世人稱頌的江湖俠義,可真相是早已名存實亡。

這群人嘴上高舉大義旗號,揚言體恤蒼生,背地裡卻甘願淪為羽家爪牙,為強權奔走聚攏人手。

這般虛偽嘴臉,讓寧遠更加堅定自己要做的事情。

“此人是你提前安排的?”王泉意識到了寧遠這句話的意思,震驚無比。

寧遠不言。

“那真正的羽家主事之人身在何處?”

寧遠依舊閉口,但旋即轉身,邁步向著樓下階梯走去。

王泉心頭猛然驚醒,慌忙提起官袍下擺,踉蹌蹣跚緊隨在後。

“整件事到底是什麼?你究竟在做什麼?”

行至一樓踏出樓閣大門,城外早已布下森嚴軍陣,弓箭手分列四周,箭矢上弦,凜冽殺氣撲麵而來。

目睹這般肅殺場麵,王泉腳步驟然僵住,再不敢往前半步。

“王大人,為何停下不走了?”寧遠回頭,唇角掛著淡淡笑容。

“你……你到底是什麼來曆?”

寧遠正要回話,遠處山坡之上,一道狼狽身影踉蹌奔來,遠遠望見他,便拚命揮手示意。

寧遠目力極好,一眼便認出,來人是趙建鄴。

他怎麼在這裡?

一名鎮北軍眯眼戒備上前:“寧老大,要不要出手阻攔?”

寧遠抬手示意不必,轉頭看向神色惶恐的王泉:“這裡很快便會有好戲看了,王大人最好不要私自逃竄,不然錯過了這場大戲,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說完,寧遠徑直朝著山坡上的趙建鄴走去。

趙建鄴滿頭大汗,不等寧遠開口,抓住他的胳膊便往後拉扯,語氣萬分急切。

“現在什麼話都彆說,馬上跟老子走!”

“彆再想著攀附權貴、改換門第,眼下保命才是頭等大事。”

“我早在山腳備好快馬與乾糧,打通了出城密道,現在動身,你能活。”

寧遠麵色陡然沉下,眸中浮現一抹殺意。

趙建鄴渾然不知,隻顧拽著他快步奔走,喘息不休:“我預感不夜城即將大亂,再遲就來不及了。”

他驟然駐足,回身望著寧遠:“金銀權勢皆是外物,好好活著,才勝過一切。”

山風拂過荒坡,野草簌簌飄搖。

寧遠皺眉道:“大人,你明知城內有大事情發生,為什麼不自己獨自逃命,反倒冒險上山專程找我?”

“我跟你非親非故,不至於吧?”

趙建鄴露出一抹苦澀笑意:“大乾朝野腐朽,世道不堪,我心知肚明。”

“可我不過一城守校尉,區區螻蟻,根本無力左右時局。”

“我執意來救你,大概是為彌補虧欠我弟弟的愧疚吧。”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怕是活不成了,索性一吐為快。

“早年我兄弟二人一同投身南方軍營,見慣沙場生死,對往後出路,也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我隻求安穩度日,能在軍營混一口飽飯,苟全性命便足矣。”

“可我弟弟年少氣盛,心氣極高,一心想要征戰疆場、建功立業,搏一份前程。”

談及此處,趙建鄴滿心悔恨,語聲有些痛苦:

“後來我倆爆發激烈爭執,他一氣之下,遠赴戰事最密集的北方邊境。”

“之後呢?”寧遠追問。

自己前世爹不疼,媽不愛,除了彆墅跑車就美女。

表麵瀟灑,可內心卻是空虛一片。

唯一真正關心自己老爺子,在自個入職大學教師後,突然離開了人世。

而在這裡僅存的大哥,也早早死在了南方第一場衝鋒,後來聽說連敵人的臉都冇有看清楚,是被一箭身穿了肚子,後方鐵騎衝上來,踩碎了他的腦袋而死。

最後也必然是落得個屍骨無存、葬身荒野。

趙建鄴將寧遠前世思緒拉回現實,“此後數年,我再冇有收到過他的音訊。”

“等再聽到他的消息,就是他駐守的邊境徹底淪陷的噩耗了。”

“什麼地方?”

“寶瓶州,”趙建鄴哽咽道,“他在寶瓶州駐防多年,一路拚至將軍麾下千總,統轄千人,遠比我這個有名無實的守城校尉風光太多。”

“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趙……”

趙建鄴話音未落,身後金樽琉璃樓的方向,轟然爆發山崩海嘯般的廝殺巨響!

裹著火油的箭矢漫天傾瀉,儘數朝著衝出樓宇的江湖人馬覆蓋而下。

烈焰燎原,慘叫此起彼伏,轉瞬化作人間煉獄,灼熱風浪裹挾血腥氣席卷山野。

“快跑!”趙建鄴汗毛倒豎,死死拽著寧遠向山下狂奔。

寧遠冇有抗拒,隨他一同疾行。

俯瞰整座城池,不夜城守軍與鎮北軍已然全麵廝殺纏鬥,昔日繁華城池,處處燃起烈火,淪為一片火海。

奔至山腳,趙建鄴將馬韁狠狠塞進寧遠掌心,厲聲催促:“快上馬,順著這條路出城!”

寧遠佇立原地,紋絲不動,靜靜望著焦灼萬分的趙建鄴。

“發什麼愣?被嚇傻了?感激上馬啊!”趙建鄴厲聲怒吼。

寧遠依舊不動,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一言不發,眸光幽深。

趙建鄴臉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先是茫然,再驚疑,最後隨著四周鎮北軍走來,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你早就料到他們會動手?”

寧遠輕輕頷首:“知道。”

趙建鄴踉蹌後退數步,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緊盯寧遠,渾身震顫。

“你是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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