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雨夜斷案
“開門!聽見冇有!”
急促粗暴的拍門聲狠狠砸在門板上。
下一瞬
轟隆一聲巨響,木門被狠狠踹開,一隊夜巡軍士魚貫衝入屋內。
房間裡早已空無一人,唯有敞開的窗戶在狂風暴雨中反複撞動窗沿,砰砰作響。
“壞了!人已經翻窗逃走,立刻追!”
紛亂的腳步聲順著樓道狂奔而下,沉沉夜色籠罩街巷,嗬斥呼喊聲在外邊街道炸鍋了起來。
“全隊立刻封鎖這片局域,仔細搜查所有可疑人員!”
待巡邏隊伍儘數走遠,三樓屋梁處悄然落下一道黑影,此人並未順著窗戶逃離,輕手輕腳推門而出,隱入雨夜之中。
大雨傾盆而下,砸在積水路麵,濺起層層細碎水花。
寧遠撐著油紙傘,緩步穿行幽深雨巷。
眼前一方偌大荷花池橫亙前路,池畔左側便是寬闊的城中大道。
無數身披鐵甲的士卒如同蜂群蟻群,在城池各處往來穿梭,嚴密巡查。
“是大乾的兵馬?”薛紅衣快步走到身旁,望著往來的紅甲兵士,眉頭緊緊蹙起。
“我那嶽父去太原後,江南地界就讓太原王氏接手管轄,”寧遠語氣淡然。
“下儘在夜間全城戒嚴巡查,看來王氏一族這邊應該是收到了什麼風聲,不然不會大動乾戈。”
“難道是咱們的行蹤暴露了?”薛紅衣鳳眸凝起寒意。
“應當不會,先暫且回去,”寧遠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幾人順著林間小徑走出,停在街邊停靠的馬車旁。
二女依次登車,寧遠再次望向巡邏軍遠去的方向,眉頭緊鎖,似乎做出決定。
“你們二人先乘車返程,女子深夜在街上走動,極易引起城兵注意。”
“那你打算去往何處?”
“王氏此番突然大肆調動兵力,我總覺得這事,和我嶽父脫不了乾係。”
“可萬一有凶險”
薛紅衣還想勸阻,一旁的塔娜反倒神色沉穩出聲:“我們先回去吧,剛剛我就發現,咱們在街道,引來太多人的目光了。”
“寧遠身邊有陌刀營精銳暗中護衛,這些尋常兵士根本傷不到他。”
“務必萬事小心,”薛紅衣看著寧遠,關心道。
馬車緩緩駛離街道,待到車影消失,白劍南才湊近問道:“寧老大,你心裡是不是另有盤算?”
“當初擄走嶽父的人裡,有金刀門的高手,起先我以為是羽家勾結江湖勢力暗中行事,可見過這批巡城兵馬後,就能排除這個猜測。”
寧遠目光望向雨夜深處:“如今看來,除了咱們鎮北軍與大乾軍方,這座百萬人口的不夜城裡,還藏著第三方隱秘勢力。”
白劍南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難道是各路江湖門派聯手設局?”
“若真是如此反倒好辦,他們不惜滅口屠戮金刀門滿門,足以證明嶽父此刻活著,對方隻是忌憚我們順著線索查到人的下落。”
“那幕後之人究竟會是誰?”
“目前還無從判定,”寧遠抬手揉了揉酸澀的雙眼,衣衫早已被雨水浸得潮濕,“隻是還有一處疑點,讓我不安了起來。”
“他們拚命阻攔我們追查線索,是不是就意味著,嶽父此刻就在江南境內?”
白劍南搖了搖頭,一時無法理清其中關聯:“我不懂。”
寧遠撐傘邁步走在街道上,雨點劈裡啪啦敲打傘麵。
河麵倒映的兩岸燈火,被風雨揉碎成片片浮動的流光,白劍南默默緊隨其後,一隊十五人的鐵騎疾馳而過。
領頭的鐵騎首領戴著鐵麵頭盔,目光狐疑地掃過寧遠二人,片刻後便收回視線,策馬衝入茫茫雨幕。
寧遠仰頭深吸一口潮濕的夜風,緩緩解釋:“想想看,如果我嶽父身處外地,不在這座城池,對方根本冇必要挺而走險血洗金刀門,刻意暴露自身蹤跡。”
腳步頓住,側頭看向白劍南,一笑:“這恰恰說明,人就藏在不夜城內。”
白劍南壑然開朗:“原來是這樣,老大心思果然縝密。”
話音未落,前方驟然爆發激烈廝殺,一聲淒厲的馬嘶劃破深夜的寂靜。
隻看見一道人影猛地被擊飛,重重摔落在街道中央,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緊接著一名頭戴鬥笠的男子縱身衝出,腳下急旋穩住身形,抬眼刹那,正好與寧遠的視線撞在一起。
咻的一聲破空輕響,鬥笠客身形驟然閃動,徑直朝著寧遠迅猛撲來。
“攔下此人!”後方隨行護衛立刻出聲戒備。
二人目光激烈交鋒,轉瞬之間,對方身形便掠出數丈之遠,再度隱入漆黑夜色裡。
大隊鐵騎緊隨其後呼嘯而過,勁風裹挾著雨水,濺得寧遠衣衫沾滿泥點汙漬。
寧遠轉頭望向黑影逃竄的方向,剛欲開口,一道沙啞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你並非本地人士吧?”
回頭看去,正是方才那支鐵騎隊伍的鐵麵首領。
寧遠從容拱手應答:“回稟官爺,小人是北方過來的生意人,聽聞江南地界安穩,特意前來此地謀求生計。”
“北方來人?”鐵麵下的眼眸透著審視,他留意到寧遠臉頰殘留著淡淡凍瘡,雙手布滿厚繭,冷道,“既是經商謀生,怎會雙手皆是老繭?”
白劍南眼眸微眯,暗中已然蓄起殺意。
寧遠卻神色從容,對答自若:“北方戰亂未起時,我隻是尋常布衣百姓。”
“後來時局動蕩,僥幸借著亂世積攢下些許身家,才有本錢南下經商。”
“現在北方穩定,已經冇有了立足之地,想著來江南看看。”
亂世向來禍福相依,有人流離失所一無所有,也有人趁勢崛起改換門庭。
大乾諸多門閥世家,皆是靠著亂世機遇發家立足,
這也算不上隱秘之事,天下人都知道的。
“近來江南局勢動蕩不安,在外行事多加謹慎吧,”鐵麵首領語氣稍緩,隨口叮囑一句。
寧遠略感意外,隨即順勢問道:“此地如今魚龍混雜,確實亂象叢生,不知城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該打聽不要打聽,知道多了對你小子冇有好處,此地雖不實行宵禁,入夜後也儘量少出門走動,更不要貿然經商往來,免得招來殺身之禍,落得淒慘下場。”
“小人記下了。”
“速速歸家去吧,不要在外麵晃悠了。”
寧遠再度抱拳行禮,帶著白劍南轉身離開。
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鐵騎首領低聲長歎:“徜若我弟弟尚且在世,年紀約莫也和這青年相仿了。”
一聲輕歎藏著惋惜,相似的眉眼模樣,讓身在異鄉的他觸景生情。
“傳令下去,”這邊,寧遠邊走邊低聲吩咐。
幽深巷弄裡,一道黑影貼著院牆悄然隨行,隱匿身形等侯指令。
“剛剛那個鬥笠男子,設法將其生擒帶過來,我懷疑此人,參與了金刀門滅門一事。”
暗處冇有聲響回應,黑影轉瞬便消失在街巷深處。
“看來此事,遠比預想的更加錯綜複雜,”寧遠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白劍南看向對方遁走的方向:“老大,那人來曆”
“我大致猜出身份了,”寧遠收回目光,語氣篤定,“此人應當是前朝殘餘勢力安插在江南的暗影暗衛。”
“這樣說來的話,自從嶽父南下啟程之日起,便一直被這些暗影衛暗中監視追蹤。”
“這群陰溝裡的鼠輩,怎麼剿都剿不乾淨,實在可恨!”白劍南麵色陰沉,手指關節攥得哢哢作響。
寧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不必動氣,先回駐地再說。”
二人沿街繞行片刻,最終抵達一處隱秘府邸,這裡是麾下情報據點。
府門懸掛兩盞碩大燈籠,猩紅的光顯得有些詭異,李五抱著外衣,在門前靜靜等侯。
見到寧遠歸來,他連忙上前躬身迎接。
“爺,熱水與臥房都已備好,稍後是否要用些吃食?”
“不必準備夜宵嗎,夜裡無論聽到何種動靜都不要過問,叮囑府中下人謹言慎行,切勿四處議論。”
“小人明白。”
寧遠簡單梳洗一番,換上一身乾爽透氣的長衫。
二十二歲的年紀,麵容俊朗挺拔,久居江南也染上幾分溫潤儒雅氣韻,兩縷霜白鬢發,反倒讓他氣質格外醒目獨特。
“寧遠。”
薛紅衣從白劍南口中得知消息,當即拉著塔娜匆匆趕來。
“查到有用線索了?”
就在問話之際,屋頂忽然簌簌落下細碎塵土。
寧遠聞聲抬首,恰好瞥見瓦片被悄然挪開一道縫隙,一雙眼睛,正隔著縫隙與他遙遙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