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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人算不如天算

2026-09-05 作者: 橙年歲月

“啊——!”

景傾城崩潰的尖叫撕裂夜空,回蕩在蒼茫四野,身體一軟,重重地從馬背上摔落。

宛若一灘爛泥。

山坡上,那位堪比吐蕃尚傑西的大景軍魂,血狼騎的老將軍,此刻麵如死灰,已然氣絕。

唯有那雙飽含無儘遺撼的老眸,至死不曾合上,執拗地望向大景的方向,仿佛還在訴說著他戎馬一生的傳奇,與未曾來得及說出口的不甘。

“大都統大都統”

景傾城泣不成聲,眸中血絲密布,一聲聲呼喚著這個她唯一信得過的老人。

是他看著自己長大,是他在她每次任性時板著臉,讓她記住自己是大景長公主該有的樣子。

可如今,這張嚴肅又慈祥的麵孔,再也看不見了,那熟悉的訓誡,再也聽不到了。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景傾城徹底瘋了。

她一隻手攥住馬鞍,用儘全身氣力爬了起來,猛地抽出馬鞍上那柄大景製式彎刀,嘶吼著朝山坡上的何梟不顧一切衝去。

何梟隨手將蕭破軍的屍身推落馬下,昂首淡漠道:“都愣著做什麼?鎮北軍殺了咱們血狼騎的大都統,還不速速將這兩個賊人拿下!”

“殺!”

數十名貪狼騎從山坡上俯衝而下,刀槍並舉,撲向那個尖叫著、怒吼著、滿頭白發女人。

“天意啊,”寧遠仰天長歎。

自己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好不容易才把景傾城送到後方,如今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下一刻,他眼神驟然一冷,猛地一夾馬腹,倒拖陌刀,策馬衝了上去。

“你們這幫畜生,我要給大都統報仇——!”

景傾城忽覺後領一緊,整個人雙腳懸空。寧遠衝了上來,一把將她拎起摁在馬背上。

戰馬揚蹄急停,寧遠目光隻是死死鎖住山坡上的何梟。

他要將這張臉,牢牢刻進腦海裡。

“寧遠,殺了他!你給我殺了他!我什麼都不要了,你殺了他!”

“夠了,”寧遠聲音低沉,“先離開這裡,這一場咱們敗了。”

“不要!你給我殺了他!寧遠,你殺了他啊——!”

寧遠眉頭緊鎖,不再理會她的嘶喊,撥馬便往回衝。

是夜,號令聲在草原上空沉沉炸響。

“鎮北軍,撤——!”

大軍殺出重圍,跟隨著寧遠,狼狽退出大景。

何梟在後方揮舞著長刀,亢奮得幾乎失態:“鎮北軍殺了大都統!血狼騎給我追!給大都統報仇!”

“誰能斬了寧遠,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何梟激動萬分,自個兒是萬萬冇有想到,這支連敗西夏與吐蕃的鎮北軍,竟會在自己手中落得如此狼狽逃亡的境地。

這份功勞,簡直是從天而降。

戰馬狂奔。

鎮北軍此番損失慘重,數萬兵馬儘顯疲態,沉默的行軍隊伍裡,隻剩下馬蹄沉悶地敲打著大地。

“寧老大,你把她打暈了?”王猛靠過來,看了一眼寧遠懷中因情緒過激而昏厥的景傾城。

寧遠冇有解釋,擔心的看向身側的薛紅衣。

她的右臂,從衣袖到甲胄都被鮮血浸透,鮮血順著她的手臂,不斷滴答滴答流血。

另一邊的塔娜,同樣滿身狼狽。

自鎮北軍踏入西域以來,這一戰打得最險,也最難堪。

寧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這時薛紅衣仿佛穿了自己男人的心思,鳳眸堅定地望向遠方。

“寧遠,抬起頭來,”薛紅衣聲音裡冇有責怪,冇有怨言,隻有心疼。

繼續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我們想要的。”

“可誰能保證每戰必捷?誰能保證每一次謀劃都能如期如願?誰又能保證,每一個跟著你出來的兄弟都能有個好結果?”

“不要沮喪,更不要自責,向前看,至少你還有我們,這裡冇有人會怪你。”

寧遠一怔,緩緩回頭望向身後的鎮北軍,一張張疲憊的麵孔紛紛抬起,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冇有人說話,卻又象是什麼都說了。

王猛咧嘴一笑:“冇事兒,好歹是在彆人地盤上,兵馬也不占優,再說了,咱又不是全軍複冇,對吧?”

寧遠長歎一聲,聲音喑啞:“可惜了在這場仗裡死去的兄弟們。”

“先甩掉大景的血狼騎再說吧。”

三天後,鎮北軍一路被追殺至吐蕃邊境。

踏入這片屬於寧遠的地盤後,大景血狼騎終於不敢再深追。

他們勒馬在邊界徘徊不去,一個個眼含血光,森冷地盯著遠去的鎮北軍,象一群不甘離去的真正血狼。

很快隨著寧遠回到布達拉宮,前腳剛下馬,眼前猛地一黑,轟然倒地。

這一幕讓眾人嚇得不輕,一窩蜂的聚集了過來。

薛紅衣上前檢查,這才駭然發現,寧遠腹部竟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這些天,他竟然一直在硬撐著,不讓任何人察覺。

寧遠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前世那間空蕩蕩的彆墅,身上穿著寬鬆的浴袍,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偌大而冷清的家。

樓下正在開派對,無數所謂的朋友和泳裝美女在重金屬的轟鳴中忘我扭動。

可那份熱鬨,與站在窗前的他毫無關係。

他隻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仿佛丟失了一段極為珍貴的記憶。

“我到底忘了什麼?”

寧遠低頭看著杯中紅酒,玻璃上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大背油頭,五官頹廢,一個滿身疲憊的中年男人。

他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腦中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很多個熟悉的聲音。

“寧老大,你醒醒,寧老大,你看看我啊!”

“夫君,你彆嚇我,你醒醒”

“好吵”寧遠煩躁地掀開眼皮,昏黃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床前擠滿了人,一張張臟兮兮的臉湊了上來,驚恐的、悲傷的、害怕的,重重疊疊。

他想認出這些麵孔,可實在太累了,眼皮一沉,又墜入了黑暗。

再次睜眼時,床邊幾個腦袋趴在床沿上,沉疏影,秦茹,薛紅衣,塔娜,還有滿頭白發的景傾城。

寧遠揉了揉眼,稍稍恢複些氣力,想要起身。

“夫君?”伏在枕邊的沉疏影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猛然抬起頭來。

寧遠一愣,隨即苦笑:“抱歉,冇想吵醒你們的。”

幾個女人都醒了,紛紛圍攏過來,嘰嘰喳喳,又哭又笑,吵得寧遠腦仁發脹。

秦茹連忙抬手製止:“妹妹們,夫君剛醒,安靜些,都安靜些。”

眾人這才捂住嘴,眼裡卻壓抑不住激動。

“夫君,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冇有?”秦茹最是鎮定,俯身詢問。

寧遠掀開羊毛被子,低頭看了看腹部纏裹的紗布,點點頭:“目前還好,就是肚子有些餓,還有想撒尿。”

“好好好,餓了就是好事,說明身子在恢複了。”

“夫君,我這就去吩咐下邊的人備飯,”秦茹快步走出房門,直到拐過長廊,這個一直表現得最沉穩的女人,才猛地捂住嘴,喜極而泣。

等她還不容易整理好情緒,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眼角,又快步朝膳食房走去。

屋裡,沉疏影起身去尋尿壺,薛紅衣則直接上手去扯寧遠的褲子:“我來給你扶著。”

“你乾啥呢?”寧遠連忙拍開她的手,“我是受傷了,又不是癱瘓了。”

幾個女人攙著他起身,挪到牆角。

寧遠剛解開褲子,忽覺背後幾道目光灼灼地盯來,頓時頭皮發麻。

“臥槽,能不能彆盯著老子?撒尿呢,乾啥呢這是!”

“哦哦哦”幾個寧家女人齊齊背過身去,互相看了看大家,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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