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燒城
“兄弟們,帶上傷員,隨我進城!今晚咱們好好吃喝一頓!”
話音落下,早已兵困馬乏的大乾軍頓時此起彼伏地吆喝起來,隊伍浩浩蕩蕩,向著城門湧動。
這一夜,下半夜的遼陽東京城,完顏一族治下足可容納十餘萬人的城池,集中在富饒地區,處處擠滿了人。
原本宵禁的夜晚,此刻到處是大乾兵馬吃酒吆喝的喧嚷。
城內最高處的酒樓裡,西域舞女翩然,酒香彌漫。
王天臣陪著高燕青一杯接一杯。
起初高燕青還拿“不勝酒力”來推脫,喝到後頭便徹底放開了。
他一隻大手攬過一名舞女,毫不客氣地往人家裙擺底下探。
“將軍壞”舞女說著大金話,身子卻往高燕青懷裡直鑽。
高燕青哪裡還按捺得住,一抹胡子上的酒漬,滿麵通紅地對王天臣道:
“王大人,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且歇息去吧。”
連回話的機會都不給,扛起懷中舞女便大步走向早已備好的上等廂房。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王天臣才伸手摸了摸額頭的冷汗,扯著劇痛已經沁血的大腿,轉頭看向寧遠。
寧遠單手按著腰間的大乾配刀,身子懶洋洋靠在木柱上,“王大人,方才在城外,你莫名其妙拍高將軍的肩膀,是什麼意思?”
“什麼肩膀?”王天臣一愣。
話剛出口,身後薛紅衣一腳便將他踹倒在寧遠麵前。
寧遠笑著單膝蹲下,揪住王天臣的胡子,“彆以為我是傻子,你要是敢耍花樣,我讓你也下去陪他們。”
“寧王誤會,誤會啊!我我冇有耍花樣啊!”王天臣臉色煞白。
“最好冇有。”
這時,一名鎮北軍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寧老大,這幫人真夠警惕的,到了這會兒才把戒備鬆了,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寧遠坐回椅中,抓起案上的酒杯一飲而儘,“不急,再等等。”
“春宵一刻值千金,讓那位聰明的高將軍,再好好享受一會兒。”
遠處廂房傳來舞女銀鈴般的笑聲,在夜空中一蕩一蕩。
“美人,快讓高哥哥好好疼疼你,快彆跑了。”
汙言穢語陣陣回蕩,再堅硬的鎧甲,在流水般的侵潤下也終有水滴石穿的一刻。
“下流,”正堂這邊,薛紅衣一屁股坐了下來,抱胸轉頭,想將那聲音隔絕在外。
奈何那聲響刺耳,避無可避。
時間在流逝。
蟄伏於城內的鎮北軍與完顏一族的大金軍隊,早已隱在黑暗之中,隻等一聲“摔杯為號”。
高燕青經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搏戰,最終歸於平靜。
懷中美人兒正枕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麵色潮紅,媚眼如絲。
纖細青蔥的玉指沿著他肌肉的線條緩緩上移,撥弄著他粗硬的胡須。
“高將軍,還不睡嗎?”大金舞女嬌聲細語,用蹩腳的中原官話問道。
高燕青將手從舞女細腰間抽出,雙臂枕在腦後,直直望著天花板。
不知為何,這般安逸的日子,又有溫香軟玉在側,反倒讓他心頭越發不安。
“不行,”高燕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忙不迭起身去尋自己的衣物。
“高將軍,您這是要去哪兒呀?”舞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坐起身來,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高燕青瞥了她一眼,並不答話,隻將她推開,穿好衣物與靴子便要起身去開門。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門栓的一刹那,身後忽然傳來舞女咯咯的輕笑。
這笑聲裡滿是諷刺,聽得高燕青濃眉緊鎖,一股莫名的煩躁直衝心頭。
他當即轉過頭去,沉聲問道:“你笑什麼?”
舞女側臥於榻,身姿一覽無餘,隻餘一件肚兜裹著渾圓,眼神卻漸漸冷了下去:
“高將軍,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卻在浪費。”
“老天爺看見了,可是要來收你的。”
“你”高燕青臉色驟變,忽然驚覺心頭那股燥熱已如野火般瘋漲。
到這時他才意識到,這房間裡有古怪。
隻覺得自己怕是中毒之兆?
可等他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那舞女坐起身,隨意拾起衣裳披上,赤足朝他走來。
她步步逼近,高燕青想要抽刀,可此刻竟連握刀都成了一種奢望。
哐當一聲,六斤重的佩刀墜落在地,他一個趔趄順著門板癱坐下去,額頭冷汗直流,呼吸艱難。
整個房間不再有半分旖旎,燭光蒸騰起的白霧仿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拚命往他嗓子眼裡鑽。
舞女蹲下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
“狗賊,我一家男丁,全都死在你大乾這幫悍匪手上。”
“今日本姑娘在此取你性命,也算為我一家老小報仇雪恨了。”
高燕青虛弱地問:“那毒是什麼時候下的?”
飯菜中不該有毒。
用飯之前,他這個老油子早已偷偷驗過,並無端倪.
他艱難抬眼,這才注意到,滿屋的白霧愈發濃重,源頭正是那多得反常的蠟燭。
“現在才想明白,是不是太遲了?怎麼樣,玩女人爽不爽?”舞女眼中血絲密布,殺意翻湧。
“你難道你就冇有中毒?”
“你就不怕死?”
“死?”舞女淺笑,那笑意淒涼入骨,“我早就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這一次,就是來帶你一起下地獄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拔出插在發間的簪子,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對準高燕青的脖頸狠狠捅入。
高燕青起初還在掙紮,漸漸地,便再也不動了。
是夜,下半夜。
寧遠看時辰差不多了,便踱步來到外廊,將手中酒碗往街道上哐當一摔。
死寂的街道上,瓷器破碎的聲音瞬間點燃了蟄伏已久的殺意。
寂靜的城中開始了一場無聲的廝殺。直到有大乾兵馬猛然驚醒,可想要反抗時,為時已晚。
這場廝殺一直持續到天亮。縱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卻仍有不少大乾軍聚集起來,負隅頑抗。
寧遠站於城頭之上,身旁的完顏不破眉頭緊鎖。他冇想到,計劃已周密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地步,竟還是讓大乾兵馬堅持到了現在。
“再這樣耗下去,我隻怕生變。”
寧遠笑了笑,“王爺,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的話嗎?想要成事,便須破釜沉舟。何必為守住一地,而放棄更大的機會?”
寧遠給完顏不破的最後一枚決勝棋子,便是燒城。
以完顏家族數百年祖地為祭,活生生將這支大乾軍燒死在城中。
早在此之前,所有火油便已布置妥當,隻因完顏不破始終狠不下心,舍不得將列祖列宗留下的遼陽東京城一把火燒個乾淨。
可如今,看到大乾軍紀律森嚴,即便高燕青已死,他們一旦回過神來,抓起兵器便絲毫不亂,此刻更是開始瘋狂衝殺,試圖殺出城去。
一旦讓他們出了城,消息傳到大乾主力耳中,完顏一族將迎來何等後果,已不言自明。
完顏不破猛地把長袖一甩,霍然轉身,對身後諸將下令:“放火,燒城!”
此令一出,不少完顏一族的將領臉色驟變,然而無人站出來勸解。
隨著一聲令下,城中瞬間化作火海。從街道、民巷中遊走衝殺的大乾軍,轉眼便被烈焰吞冇。
偶有零星衝出火海者,也被外圍的鎮北軍用箭雨射殺在原地。
這場大火一直燒到入夜,火勢不減,反倒愈發熾烈。
火海之中,大乾軍的哀嚎聲越來越微弱,直至徹底沉寂。
火光映照著寧遠平靜無波的麵孔。
他見時機已差不多,便從垛口處走下,開口道:
“王爺,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大乾重甲的甲胄、兵器,多少都有留存,如今這些都是你的了。”
“而機會,也握在你手中。你打算怎麼辦?”
完顏不破轉頭望去,隻見麾下士卒正換上大乾的甲胄、拾起大乾的兵器,牽過那些幸存的戰馬。
一看如今寧遠給了他反抗的爪牙,不禁將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我與大乾不共戴天,彆的大金部族不敢反抗,我完顏不破敢。”
“現在該怎麼做,寧王隻管吩咐便是。”
“隨我殺向靈州,與前方肅州的鎮北軍前後夾擊。”
身後的薛紅衣一怔:“咱們不是打算用王天臣獻上的計策,在肅州演一場戲,引誘魏軍和西夏軍攻城?”
寧遠冷笑一聲:“黑火藥有限,狗日的王天臣自然巴不得咱們把那些寶貝都耗在肅州。”
說話間,遠處的王天臣被人拖了過來,一把摁在地上。
“寧寧王,我我可是您的人啊,不能殺我!”
寧遠挑了挑眉:“誰說不能殺你?留著你,還有大用處呢。”
“赴湯蹈火啊,寧王!”王天臣拚命磕頭,餘光掃向下方焦臭的屍骸如海,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嗯,不錯,跟寧遠作對,冇有一個好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