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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4章 燕地苦寒之甚

2026-10-27 作者: 風塵落雨

燕地總計分為三道,千荒道、遼東道、雲方道。

其中千荒群山與蜀地接壤,是疆域最廣的一道,但是人口卻最稀少,因為絕大多數荒山是不適宜居住的;雲方道則緊鄰郢國疆土,如今也成了兩國的邊防所在;遼東道便是以薊城為中心的原燕地核心區域,疆域遼闊,方圓數百裡,也是人口聚居之所。

當然了,燕地向來苦寒,所謂的人口聚居隻是相對而言,實則燕地整體呈現一種地廣人稀的情況。

你彆看千荒道最偏遠,實則這裡的情況反而挺好,畢竟冇地,就不需要牽扯到均田令的推行,加之大小胡族早已臣服,曆經數年,胡民的生活也好轉了許多。

所以洛羽巡視燕地,重點便是遼東道和雲方道。

……

遼東道,東陽郡,廣福縣

“駕!”

“噠噠噠!”

洛羽一行人策馬沿官道東行,這裡便是出了千荒道之後與遼東道的交界處。

千荒道是雪山連綿,可越往南走天氣便越熱,離開千荒道的地界之後已經是驕陽當空,眾人終於感受到了夏季的炎熱。

幾人走了大半日,放眼望去儘是荒蕪,大片大片的土地撂著荒,野草長得齊腰深,偶爾才見幾塊開出來的田畝,稀稀拉拉種著些粟麥,苗還不高,遠遠望去像是禿子頭上的幾根毛。

顧明微唏噓一聲:

“燕地比蜀地要荒蕪得多啊,走了這一路咱們甚至連成片的良田都冇看到。”

“這是冇辦法的事。”

洛羽揚鞭指了指路旁一片荒地:

“你看這土,黑倒是黑,可一年隻種一季,冬天凍得硬邦邦的,開春化凍又晚,畝產極低,久而久之百姓們願意種地的就少。

燕的百姓一年到頭忙活,打下來的糧食還不夠自家吃的。”

到底在這生活過,洛羽對燕地的情況還是很清楚的,早年間燕地的糧食就做不到自給自足,全靠糧商從彆國買,實在買不到了就搶。

這也是燕國經常與郢國爆發戰爭的原因,說白了就是活不下去了。

顧明微勒著馬韁接話道:

“燕地貧瘠,糧草稀缺,這是頭等大事。

如果每年從蜀地、北涼調糧北上,走陸路,十石糧運到薊城,路上要吃掉六七石,到了百姓嘴裡就剩個零頭。

得不償失啊。”

“所以承天江很重要。”

洛羽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那裡山巒起伏,仿佛能穿透重重群山看見波瀾起伏的江水:

“運河一通,蜀地的糧順水北上,直抵薊城,燕地的皮毛、藥材等珍稀貨物也能順著承天江賣往天下各地,到那時候燕地才算真正好起來。”

眾人矚目遠眺,心頭凝重,燕地三道的治理還有很久的路要走。

“咦,前麵有個鎮子,咱們可以去那兒歇歇腳。”

嶽伍馬鞭一指,嘟囔了一句:

“還有座塢堡。”

此建築夯土圍牆,高約兩丈,牆頭紮著密密的木柵欄,四角各起一座望樓,樓頂隱約看到有人影在往來巡邏。牆外繞著一條淺壕,壕底插著竹簽,堡門緊閉,門樓上懸著一麵不知什麼來頭的旗號,被風吹得半卷著,看不真切。

整體看起來猶如一座堡壘,因此得名塢堡,修得四四方方、敦敦實實,跟個疙瘩似的蹲在荒原上。

塢堡,燕地的特色!

上百年來燕地混亂不堪,盜匪橫行,律法都冇有刀槍管用,兵強馬壯者為王,一句話足以證明燕地之亂。

塢堡便是這種背景下的衍生品。

土匪流寇遍地走,官兵指望不上,大大小小的地主冇法子,隻能自己招募家丁私兵,修起這種堡壘,把全家老小、糧草牲畜全護在裡頭。

修塢堡、募家丁雖然費銀子,可總比隨便來一夥土匪就把你家殺光搶光要好吧?

以前這些塢堡是大小地主、富商賴以生存的根本,為官軍省下了不少的力氣。但在洛羽眼中,這些塢堡漸漸成了麻煩。

所謂的家丁護衛,持槍帶棒甚至還有鐵器,這些人吃主家的主家的,自然隻聽主家的命令,這不就是一支支私兵嗎?既然是私兵,那朝廷的政令想要管到這些人便很難。

“塢堡便是燕的混亂的縮影啊。”

顧明微目光遠望,眼中滿是凝重之色:

“遼東道雲方道,這樣的塢堡怕是不下千座,換句話說,這不就是大大小小的世家門閥嗎?

塢堡不除,燕地難安呐。”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羽輕扯韁繩:

“走,先去鎮子裡歇歇腳。”

“駕!”

一行人縱馬疾馳,很快就駛入了那片鎮子,從街頭到街尾怕是有兩裡地,兩側民宅房舍齊全,這應該是他們離開千荒道以來路過最繁華的地方了。

鎮口竟然還有十幾名穿著黑衣的人來回巡邏,洛羽很清楚這些人是乾嘛的,定然是那些塢堡裡出來的家丁,這片鎮子自然也是那一家的地盤。

尋常百姓來往自由,但你若是做生意的商隊就得給他們交上一份例錢,這樣進了鎮子便可保你平安。

在以前,給當地塢堡家族叫保護費比官府還管用,現在的情況應該已經有所改善。

“瞧一瞧看一看咯,上好的棉布。”

“糖葫蘆,冰糖葫蘆呦!”

鎮子裡還算熱鬨,沿街有不少攤販在叫賣,過往百姓時而駐足挑選著什麼,像這種集市一般都是方圓四五十裡老百姓買東西的首選。

“籲籲!”

一行人勒馬停在鎮中一家酒肆門前,酒肆不大,門臉是木板拚的,簷下掛著一麵褪了色的酒旗,門前支著幾副馬樁,已經拴了兩匹馬。嶽伍和林三跳下馬,把自家的馬也拴好,拍了拍馬脖子,推門進去。

隻見堂裡擺了十幾張桌子,正是飯點,人坐了大半。靠窗一桌是三個行商模樣的,低頭扒飯,像是餓壞了;角落裡兩個老漢就著一碟花生米抿酒,說話聲壓得極低。

最裡頭並了兩張方桌,圍坐著十條大漢,個個敞著領口,袖子擼到肘上,胳膊上刺青露在外頭。為首那個黑臉漢子把腳踩在條凳上,正扯著嗓子喊:

“小二!再切三斤熟肉,肥的!酒呢?先來兩壇,不夠再添!”

他旁邊那個絡腮胡的拍著桌子笑:

“還是老規矩,先上酒,肉慢慢切,彆跟上次似的,肉端上來酒還冇影兒!”

“聽見冇?”

黑臉漢子斜眼瞟了小二一眼:

“快點!哥幾個下午還要趕路,誤了事你擔待得起?”

“來了來了幾位爺,若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擔待。”

“有事隨便招呼。”

小兒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地端上兩壇酒,揭了泥封,那夥人便吆五喝六地倒起來,碰碗的聲響震得半間屋都聽得見。

顧明微掃了一眼,輕聲道:

“估摸著是哪家的家丁,倒是霸道。”

洛羽點了點頭,自然冇心情招惹這些人,隻是在靠裡的空桌坐下,點了幾個菜,要了兩壺茶,簡簡單單吃個便飯。

“小兒,肚子餓得緊,快點上!”

“來了來了,客官請慢用,若是不夠儘管說。”

菜上得倒快,一碟切得厚實的醬肉,肥瘦相間,油汪汪地碼在粗瓷盤裡;一碟炒雞蛋,黃澄澄的,撒了幾粒粗鹽;一碟醃蘿卜條,酸氣撲鼻;外加一大盆粟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嶽伍先抄起筷子夾了塊醬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含糊道:

“好吃,比乾糧強!”

林三也不客氣,掰了餅往粥裡一泡,呼嚕呼嚕扒起來。洛羽夾了兩筷子醃蘿卜,脆生生的,就著粥吃倒也順口,就連吃飯一向文雅的顧明微也大口朵頤,一連往嘴裡塞了三片肉。

冇辦法,途徑千荒道的這一個月他們頓頓都是乾糧,不是烤餅就是烤餅,吃得腦殼都發暈、腮幫子發酸,現在總算吃到口熱菜,饞得很。

正吃著,洛羽抬眼往門外一瞥,忽然停住了筷子。

酒肆門外的牆根底下蹲著個人,瘦瘦小小的,裹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衣服,袖口早就磨爛了,露出來的手腕細得跟柴火棍似的。頭發蓬亂地紮著,臉上灰一道黑一道,看不太清眉眼,隻一雙眼睛格外大,直勾勾盯著堂裡桌上的飯菜,喉嚨明顯滾了一下。

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懷裡還抱著隻豁了口的陶碗,蹲在那兒不敢進來,又舍不得走,跟隻餓急了眼的小貓似的。

洛羽看去的時候,女孩也剛好投來了目光,四目相對。

女孩像是覺得尷尬和難堪,又匆匆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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