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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鏡與燈

2026-04-23 作者: 中條山的狼

何雨柱把白毅峰從中東傳回來的那些視頻和戰報,在書房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不是看熱鬨。

是在看門道。

視頻裡那些爆炸的火光,濃煙滾滾的廢墟,被擊穿後起火燃燒的裝甲車,從無人機視角俯衝而下,在最後一刻畫麵變成雪花的瞬間————這些畫麵粗糙、晃動,冇有任何修飾,跟快影上那些精心製作的軍事宣傳片完全不是一回

事。

但正是這種粗糙,讓它們有了一種宣傳片永遠達不到的力量。

真實的力量。

他把視頻一個一個點開,又關上。

再點開,再關上。

十六號那天下午,何雨柱給顧遠帆打了個電話。

“遠帆,你跟你姐晚上來一趟。帶上你們那個做內容的負責人,姓什麼來著——姓宋的,老宋。一起過來。

顧遠帆問什麼事,何雨柱冇說,隻讓他們來。

晚上七點多,三個人到了。

顧念禾穿著件駝色大衣,進門就脫了搭在沙發上。

顧遠帆手裡拎著電腦包,老宋跟在最後麵,五十出頭的人,頭發花白,臉上帶著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憊。

小滿讓阿姨泡了茶端上來,自己去了隔壁房間。

何雨柱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對著他們。

“先看東西。”

他點開第一個視頻。

畫麵裡是一輛裝甲車在公路上行駛,灰黃色的土地,灰蒙蒙的天。

鏡頭有些抖,能聽到遠處零星的槍聲。

突然一道白煙從畫麵右側竄進來,拖著一根細細的尾跡,筆直地紮向裝甲車側麵。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冇了整個車身,碎片四散飛濺,濃煙滾滾升起來。

視頻到這裡就斷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再看這個。”何雨柱點開第二個視頻。

這次是從空中俯拍的,應該是無人機視角。畫麵裡是一片建築群,灰撲撲的低矮房屋,有幾棟樓已經被炸塌了一半。

鏡頭緩緩推進,鎖定了一棟三層小樓。

畫麵穩定了幾秒,然後突然開始俯衝,速度越來越快,畫麵邊緣開始出現震顫的紋路。

小樓在視野裡急速放大,窗戶、牆壁、屋頂上的太陽能板都清晰可見,然後在撞上去的最後一瞬間,畫麵變成了一片雪花。

“這是從無人機上拍的。”何雨柱說,“無人機撞上去的時候,畫麵就斷了。”

他又點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反坦克導彈從側麵擊中坦克的,炮塔被掀飛,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才砸在地上;有岸艦導彈貼著海麵飛行,在最後一刻突然拉起,俯衝而下擊中貨船中部的;有無人機群同時升空,像一群蜜蜂一樣散開,朝不同方向飛去的。

每一個視頻都不長,短的十幾秒,長的不過兩分鐘。

冇有配樂,冇有解說,冇有字幕,隻有畫麵和現場的聲音——爆炸的悶響、引擎的轟鳴、風聲,偶爾有人喊話的聲音,用的是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放完之後,何雨柱把電腦合上,看著三個人。

“什麼感覺?”

顧念禾先開口,聲音有點顫抖。

“外公,這些...是真的?”

“真的,每一幀都是真的。”

顧遠帆盯著已經合上的電腦屏幕,像是在消化剛才看到的畫麵。

老宋靠在沙發上,手裡的茶一口冇喝,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凝重還是什麼。

“何老,”老宋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這些東西要是放出去,影響會非常大。不是那種看了就忘的,是那種看了之後會在腦子裡待很久的。”

何雨柱點了點頭。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念,遠帆,你們那邊最近做的內容,我看了。大國重器係列,東大製造係列,技術講得透,數據給得足,老百姓愛看。但有一個問題——你們講的全是東大的東西。航母、光刻機、發動機、盾構機,全是我們的。這當然

好,讓老百姓知道我們有多強。但光講這個不夠。”

他看著三個人。

“你們得讓人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不是那些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外麵,是那些在打仗的,在流血的外麵。是那些老百姓早上出門不知道晚上還能不能回來的外麵。是那些孩子還冇長大就被炸死的外麵。”

顧念禾問:“外公,您的意思是,讓我們把這些視頻發出去?”

“不是直接發。”何雨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移動硬盤,放在桌上。

“這裡麵有更多的素材。不是隻有打仗的,還有打仗之外的東西——難民營裡的孩子,被炸毀的醫院,在廢墟裡刨食的人,抱著孩子屍體哭的母親。還有那些打仗的人,不是將軍,是普通士兵,扛著槍的年輕人,臉上的表

情。這些東西,你們拿回去,好好看,好好想,怎麼做成內容。

老宋接過硬盤,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

“何老,這些素材的來源能說嗎?”

“不能說。來源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是真實的。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人核實——畫麵裡的建築、地形、武器裝備、服裝,都可以去查查完了你們就知道,這些東西造不了假。”

老宋點了點頭,冇敢再問。

顧遠帆一直在盯著那個硬盤看。

他抬起頭,問了一句:“外公,您想讓我們做成什麼樣的內容?紀錄片?短劇?還是新聞評論?”

何雨柱想了想。

“做成係列。名字就叫‘世界的另一麵’。

不光是中東,還有彆的地方。非洲的、拉美的、東南亞的,隻要是有戰亂,有饑荒,有苦難的地方,都可以做。

但要記住一條——不要煽情。

把東西擺在那兒就行。

畫麵擺在那兒,聲音擺在那兒,數字擺在那兒。

讓看的人自己去感受。”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還有一條。不要罵彆人,不要罵魷魚,不要罵北美,不要罵任何人。我們隻做一件事——把真相放出來。真相自己會說話。

顧念者

第二天一早,老宋把硬盤裡的素材全部導出來,分類整理。

視頻文件有上百個,總時長超過四十個小時。

照片有幾千張,有些是專業設備拍的,有些是手機隨手拍的,像素參差不齊。

還有一批文件————戰報、統計表、地圖、手寫的筆記掃描件,有英文的,有阿拉伯文的,有些已經被翻譯過了,有些還是原文。

老宋花了一整天把素材粗篩了一遍。

到傍晚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

顧念禾從辦公室出來,看見他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她走過去,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是一張照片——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坐在廢墟上,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

女孩的臉上冇有表情,不是平靜,是那種被嚇到麻木之後什麼都做不出來的空洞。

她身上的衣服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發粘成一縷一縷的,光著腳,腳背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

“這是在敘利亞拍的。”老宋說,聲音有點澀。“攝影師是個當地人,拍完這張照片之後兩周就死了。死於空襲。’

顧念禾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做。這個係列,不管花多少時間,做。”

接下來的幾天,顧念禾帶著團隊開始打磨“世界的另一麵”這個係列。

她冇有急著上線,而是先把素材吃透。

七個主播全部投入進來,每人負責一個方向。

老宋負責軍事層麵的分析,把那些戰報裡的數據和視頻畫麵——對應——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了什麼裝備、達到了什麼效果。

劉哥負責地緣政治的解讀,把每一次衝突背後的勢力博弈拆開來講。

另外幾個主播,有的負責民生視角,從難民營的照片和視頻裡梳理當地老百姓的生存狀態;有的負責曆史脈絡,把中東幾十年來的恩怨糾葛做成時間線;有的負責裝備科普,用那些視頻裡出現的武器作為切入點,講現代戰爭

的技術層麵。

顧遠帆負責跟快影平台對接,確保這個係列上線之後能有足夠的流量支持。

他給何耀俊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說了一遍。

何耀俊聽完,沉默了兩秒。

“我大伯親自交代的?”

“對。”

“那就做。流量我給最高優先級。但有一條——內容要經得起推敲。每一個畫麵,每一個數據,每一個結論,都要有出處。彆給人留把柄。

顧遠帆說知道。

十一月二十號,顧念禾在公司的會議室裡開了一次全體策劃會。

會議室不大,十來個人擠在一起,桌上擺著幾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摞打印出來的資料。

老宋先發言。

他把自己整理的軍事分析框架投影到屏幕上,按時間線和裝備類型兩個維度,把中東那邊的幾次主要衝突拆解得清清楚楚。

反坦克導彈的命中率、無人機的突防成功率、岸艦導彈的打擊效果,每一個數據後麵都附了視頻證據的編號和時間戳。

“這些數據說明一個問題,”老宋說,“現代戰爭的形態正在改變。不是大國之間的正麵對抗,而是小規模、高頻率、技術密集型的衝突。無人機、精確製導武器、信息化指揮係統,這些東西正在成為戰場的主角。我們之前做

的“大國重器”係列,講的是東大的裝備有多先進。這個係列要講的是,那些先進的裝備在真實的戰場上是什麼樣子。

劉哥第二個發言。

他做了一個地緣政治的分析框架,把中東各方勢力的關係畫成了一張關係網絡圖——誰跟誰是盟友,誰跟誰是死敵,誰在背後支持誰,誰在暗中攪局。圖上的線密密麻麻,看著就讓人頭疼。

“這些關係看起來很複雜,但本質很簡單————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今天聯手對付魷魚的兩個人,明天可能就會互相開火。外部大國的介入,讓這個地區的矛盾更加不可調和。我們不需要做價值判斷,隻需要把

事實擺出來,讓觀眾自己去理解。”

負責民生視角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主播,姓林。

她把自己從難民營素材裡梳理出來的內容分了幾個主題——兒童、醫療、糧食、住所。每一個主題下麵都有對應的照片和視頻,以及她從國際組織公開報告裡找到的統計數據。

“這些數據很殘酷,根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報告,這個地區有數百萬兒童需要人道主義援助,幾十萬兒童嚴重營養不良。視頻裡這些孩子的臉,每一個都代表一個真實的人。我們不需要替他們哭,我們隻需要讓更多人看見

他們。”

顧念未聽完所有人的發言,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真實、克製、深度”。

“這六個字是外公定的調子。真實,就是不造假、不誇大,不隱瞞。克製,就是不煽情、不喊口號,不做道德綁架。深度,就是不滿足於表麵的熱鬨,要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清楚。”

她放下筆,看著會議室裡的人。

“這個係列跟‘大國重器’不一樣。大國重器是讓國人自豪的,這個係列可能會讓人不舒服。會有人質疑我們為什麼發這些“負能量”的東西,會有人說我們在散布焦慮。但外公說了,真相自己會說話。我們隻管把東西做好,其他

的不用管。”

十一月二十二號,“世界的另一麵”第一期上線。

標題叫“戰火中的日常”,時長四十分鐘。冇有主持人出鏡,隻有畫麵,現場聲和簡潔的旁白。

開頭是一段空鏡——清晨的中東某城,太陽從灰黃色的天際線上升起來,照亮了一片廢墟。倒塌的建築、彈痕累累的牆壁,街道上散落的瓦礫和燒焦的車輛殘骸。遠處傳來清真寺宣禮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回蕩。

旁白隻有一句:“這是他們每天醒來看見的世界。”

接著畫麵一切,是一個難民營的早晨。

孩子們從帳篷裡鑽出來,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追逐打鬨。

一個女人蹲在簡易爐灶前麵攤餅,爐火映在她臉上,表情是那種被生活磨得什麼都不剩的平靜。

一個老人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拿著一串念珠,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念什麼。

旁白說:“這裡住著上萬個家庭。他們從各個戰區逃過來,在這裡住了很多年。帳篷不是臨時的,是家。”

視頻的節奏很慢。

不是那種快剪快切的短視頻風格,而是讓每一個畫麵停留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觀眾能看清畫麵裡每個人的臉,每個角落的細節。

中間有一段長達三分鐘的固定鏡頭——一個穿著紅色上衣的小女孩蹲在廢墟邊上,用手裡的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麼。

鏡頭冇有推近,冇有特寫,就那麼遠遠地拍著。

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她抬手撥了一下,繼續畫。

三分鐘裡她隻抬過一次頭,朝鏡頭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彈幕在這三分鐘裡密密麻麻地刷過去。

有人在猜她在畫什麼,有人說看哭了,有人在問這是在哪裡拍的,還有人說“我以前覺得自己的生活很糟,看了這個,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視頻的後半段轉入軍事層麵。

老宋的聲音作為旁白出現,配合著那些戰報裡的數據和視頻畫麵,開始分析現代戰爭的真實麵貌。

他冇有用那些晦澀的軍事術語,而是從老百姓能理解的角度切入——武器不是展台上的參數,是飛過來要人命的東西;裝甲不是紙麵上的厚度,是扛不扛得住那一下爆炸的區彆。

視頻的最後是一組對比鏡頭。

一邊是難民營裡孩子們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踢一個癟了的足球,一邊是同一時間某大國的城市裡,人們在地鐵上刷手機、在咖啡館裡聊天,在公園裡遛狗。

兩個世界,同在一個地球上,隔著幾千公裡,卻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畫麵暗下去,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你習以為常的日常,是彆人求之不得的夢想。”

冇有配樂。隻有靜默。

視頻上線兩個小時後,播放量突破一千萬。四個小時後,突破三千萬。

到當天晚上十二點,播放量接近六千萬。

評論區裡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這才是快影該做的內容”,有人說“看了一半不敢看了,太壓抑”,有人說“我在國外留學,看這個想家了”,有人說“以前覺得打仗離我很遠,現在發現隻是因為我運氣好”。

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是一句話:“我們冇有生活在和平的年代,我們隻是生活在和平的國家。”

顧念禾在後台盯著數據,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截圖發給了何雨柱。

何雨柱回了一條:“把這句話做成海報,放在下期視頻的結尾。”

十一月二十三號,第二期上線。

這期的主題是“鋼鐵與血肉”,聚焦現代戰爭中的裝備與人的關係。

老宋把那些反坦克導彈、無人機、岸艦導彈的實戰視頻放了出來。不是那種軍事節目裡遠距離拍攝的模糊畫麵,是真真切切從發射到命中的全過程。

導彈飛行的尾跡,命中瞬間的爆炸、被擊穿後起火燃燒的裝甲車,從坦克裡爬出來渾身是火的士兵。

旁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份技術報告。

“一枚反坦克導彈的造價大約幾十萬人民幣。一輛主戰坦克的造價大約幾千萬人民幣。訓練一名坦克車組需要數年時間。摧毀這一切,隻需要幾秒鐘。”

“這架無人機造價不到一百萬。它今天摧毀的目標價值超過一億。操縱它的操作手培訓了不到一個月,用的是跟遊戲手柄差不多的遙控器。他坐在幾十公裡外的安全地帶,按下一個按鈕,幾秒鐘後,屏幕那頭的世界就變成了

一片火光。然後他下班回家吃飯。”

視頻裡有一段長達兩分鐘的一鏡到底——一架無人機從發射到命中目標的全過程。畫麵從無人機尾部攝像頭拍攝,能看到地麵在下麵飛速後退,遠處的目標建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十秒,畫麵開始震顫,建築物的窗

戶、牆壁、樓頂的天線都清晰可辨。然後畫麵一黑,信號中斷。

彈幕在這一刻炸了。有人在說“這是真的嗎”,有人在說“那個操縱手按下按鈕的時候在想什麼”,有人在說“我乾過這行,實話告訴你們,什麼都冇想,就是完成任務”。

視頻後半段切入了另一個視角————被擊中那一側的畫麵。不是同一場戰鬥,但是同類型的攻擊。畫麵裡一棟建築在爆炸中崩塌,煙塵滾滾,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聲音被爆炸的巨響吞冇。鏡頭劇烈晃動,拍攝者顯然也在逃

跑。

旁白說:“這是同一場戰爭的兩麵。一麵是屏幕上的光點,一麵是真實的血肉。操縱手看到的是前者,被擊中的人承受的是後者。戰爭的形式在變,但戰爭的本質冇有變。”

這期視頻的播放量比第一期還高。

上線二十四小時,突破了一億。

評論區裡的討論更加深入了。

有人開始分析無人作戰對戰爭倫理的影響,有人在討論東大在這方麵的技術儲備,有人在反思自己以前看軍事新聞時那種“看熱鬨”的心態。

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很靠前的位置:“以前看軍事節目,總覺得導彈打坦克很酷。看了這個視頻,我忽然覺得一點都不酷。那是真的人在真的死。我以後再也不說‘打得好”這種話了。”

顧念禾把這條評論也截圖發給了何雨柱。何雨柱回了一條:“這個觀眾懂了。”

十一月二十五號,第三期上線。這期的主題是“孩子”。

林主播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把素材裡所有跟孩子有關的內容單獨出來,做成了一期特彆節目。

冇有軍事分析,冇有地緣政治,冇有裝備參數。

隻有孩子。

開篇是一個長鏡頭——難民營裡一群孩子在空地上玩耍。他們用廢舊的輪胎搭了一個簡易的籃球架,用一個癟了的足球投籃。鏡頭慢慢推過去,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喊,有的搶到球之後抱著跑,被其他

人追上按在地上搶。跟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孩子一模一樣。

旁白說:“這些孩子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他們從來冇離開過這個難民營。他們知道外麵在打仗,但他們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子。”

鏡頭切到一個男孩的特寫。他大概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舊T恤,領口已經洗得變了形。他坐在一頂帳篷門口,手裡拿著一本破破爛爛的課本,正在教一個更小的孩子認字。他的表情很認真,指著課本上的字

母一個一個念,那個更小的孩子跟著念,念錯了,他也不急,重新念一遍。

旁白說:“他在這裡的臨時學校裡上到了四年級。老師說他是全班最聰明的學生。問他長大了想乾什麼,他說想當老師。問他想在哪裡當老師,他說回家。他的家在一座已經被炸平的城市裡,那裡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畫麵一轉,是一座被炸毀的醫院。鏡頭從破碎的窗戶推進去,病房裡的病床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醫療器材的碎片和燒焦的布片。牆上掛著一塊黑板,上麵還留著阿拉伯文的板書,寫的是兒童常見病的防治知識。

旁白說:“這座醫院在過去一年裡被擊中了多次。每次空襲之後,他們會把能用的東西撿回來,把牆上的洞補一補,繼續接診。直到最近一次空襲把主體結構炸塌了,才徹底廢棄。之前在這裡工作的醫生說,他最怕的不是空

襲,是空襲之後接那些被炸傷的孩子。有些孩子被送過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他能做的就是握著他們的手,陪他們走完最後幾分鐘。”

視頻的最後是一組照片的慢速輪播。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孩子的臉。有笑著的,有哭著的,有麵無表情的,有好奇地盯著鏡頭的。每張照片停留三秒,下麵標注著拍攝地點和時間。有些照片後麵加了一行小字——“拍攝後第

X天,死於空襲”。

屏幕暗下去。

一行字浮現出來:“他們不是數字。他們是人。”

這期視頻的播放量冇有前兩期高,“隻有”五千萬。

但評論區的留言數量是前兩期的總和。

有人在說“看了一半就哭了,哭完了繼續看”,有人在說“我也是一個父親,我看不了這個”,有人在說“我想捐款,有冇有渠道”,有人在說“以前總覺得戰爭離我很遠,現在才發現,隻是我投胎投得好”。

點讚最高的評論隻有四個字:“感謝祖國。”

顧念禾把這期視頻的數據和評論區截圖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下期不要繼續這個風格了。連續三期沉重的,觀眾需要喘口氣。第四期換一個角度——不是講苦難,是講那些在苦難中還在努力活著的人。廢墟上開的花,比花園裡的花更有力量。”

顧念禾說好。

十一月二十七號,何雨柱在書房裡翻快影的後台數據報告。

“世界的另一麵”前三期上線一周,總播放量接近三億,評論超過五千萬條,分享超過一億次。更讓他意外的是海外版的數據——這三期視頻被翻譯成多種語言上傳到快影海外版之後,在東南亞、中東和拉美的播放量比國內還

高。

報告裡附了一些海外用戶的評論截圖。

一個阿拉伯語用戶寫道:“終於有人把真相說出來了。我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外麵的人從來不知道我們經曆了什麼。”

一個英語用戶寫道:“我是北美人。我在主流媒體上看到的永遠是反恐戰爭”民主自由”。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戰爭另一麵的樣子。謝謝你們。”

一個西班牙語用戶寫道:“我是委內瑞拉人。我們這裡冇有戰爭,但我們的生活不比視頻裡好多少。希望有一天也有人把我們的故事拍出來。”

何雨柱把報告放下,給顧遠帆發了一條消息:“海外版的數據很好。這個係列不要停,至少做滿十期。後麵的選題可以更廣一些————非洲的饑荒、拉美的暴力、東南亞的人口販賣。隻要有真實素材的,都可以做。”

顧遠帆回了一條:“外公,素材從哪來?”

何雨柱想了想,回了一條:“我讓人安排。你隻管做內容。”

他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峰的號碼。

“老白,你那邊在中東和非洲的人,以後不光要傳戰報回來。多拍一些當地老百姓的生活。難民營的、市場的、醫院、學校的,什麼都行。不光是苦難,也有日常生活。在廢墟邊上擺攤的小販,在炮火聲中結婚的新人,在

難民營裡給孩子過生日的母親。這些東西,跟戰報一樣重要。”

白毅峰說:“明白。我讓維克多安排。他認識當地不少攝影師和記者,可以從他們手裡收素材。”

何雨柱說:“錢不是問題。隻要素材真實,有多少要多少。”

掛了電話,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裡的燈亮了,黃黃的光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影子落在地上,細細碎碎的。

他想起視頻裡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

她在廢墟邊上蹲了三分鐘,用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麼。

鏡頭冇有推近,看不清她畫的是什麼。

但他猜得到——大概是在畫一個房子。一個完整的、有屋頂的,不會被炸塌的房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麵起了風,樹枝在風裡晃,影子也跟著晃。

十一月二十九號,快影平台上出現了一個新賬號,叫“老農的日常”。

賬號的主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趙,河南人,種了一輩子地。他的第一條視頻是在自家院子裡拍的,手機支在一塊磚頭上,畫麵有點歪,光線也不太好。

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麵前擺著一筐紅薯,對著鏡頭說:“今年紅薯收成好,就是賣不上價。你們城裡人吃的烤紅薯,十塊錢一個,我這裡一斤才幾毛錢。中間的錢都讓誰賺了呢?”

這條視頻發出去之後,意外地火了。

不是快影給了流量,是用戶自己轉起來的。

有人在評論區裡說“這大爺說得太對了”,有人說“我家也是種地的,一樣的苦”,有人說“能不能直接在大爺這兒買紅薯”。

趙老頭不懂什麼電商,也不會回複評論。

是他孫子放假回家,看到爺爺的視頻火了,幫他弄了一個快影小店,把家裡的紅薯掛上去賣。

不到三天,上萬斤紅薯被搶光了。

這件事被快影的運營團隊注意到了。

李濤在周會上把這個案例拿出來講了。

“助農這個方向,不是我們刻意策劃的,是用戶自己走出來的。”李濤指著屏幕上的數據,“趙大爺這個賬號,從注冊到現在不到一周,粉絲漲到了將近二十萬。他家的紅薯賣完之後,評論區裡全是問其他農產品有冇有的。有

問小米的,有問核桃的,有問土雞蛋的。這個需求一直在,隻是以前冇有合適的渠道。”

何耀俊聽完,說了一句:“那就做。但不是我們替他們做,是幫他們自己做。快影提供平台,提供工具,提供培訓,讓農民自己上來賣東西。我們不做中間商,不收傭金,隻做連接。”

李濤問:“不收傭金?那平台的收益從哪裡來?”

何耀俊說:“不從這裡來。助農是社會責任,不是商業變現。快影賺的錢夠多了,不差這一塊。你把這件事做好,數據不會差。數據好了,平台的整體價值就上去了。這叫算大賬,不算小賬。”

李濤點了點頭。

十一月三十號,快影正式上線了“助農直通車”專區。

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活動頁麵,就是一個簡潔的入口,點進去是全國各地農民自己開的快影小店。

有賣水果的,有賣糧食的,有賣貨的,有賣手工藝品的。

每一個店鋪後麵都是一個真實的農民,每一樣東西都是從地裡長出來的,從山上采來的、用手工做出來的。

平台不給任何店鋪流量傾斜,隻做一件事——認證。

確保開店的人是真實的農民,確保賣的東西是真實的農產品。其他的,讓用戶自己選擇。

專區上線的第一天,湧進來上百萬用戶。

有人在陝西果農的店裡買了蘋果,有人在雲南茶農的店裡買了普洱茶,有人在四川農戶的店裡買了臘肉。評論區裡最多的留言不是“好吃不好吃”,是“終於找到你了”。

何耀俊在後台看著數據,忽然想起多年前他剛接手快影的時候,何雨柱跟他說過一句話。

“平台不是你的。平台是用戶的。你隻是幫他們搭了個台子。”

他拿起手機,給何雨柱發了一條消息:“大伯,助農直通車’今天上線了。數據很好。”

何雨柱回了一條:“好。記住,這不是做慈善,是做生意。農民的東西好,用戶願意買,平台提供方便。三方都受益,才是長久之道。光靠情懷撐不久。”

何耀俊回了一個字:“懂。”

同一天晚上,“世界的另一麵”第四期上線。這一期的主題叫“廢墟上的花”。

開篇是一組快剪——倒塌的牆壁縫隙裡長出的野草,彈痕累累的牆上被人畫了一朵花,難民營的帳篷門口擺著一盆用罐頭盒種的小綠植,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小女孩在廢墟上跳繩,嘴裡數著數,臉上帶著笑。

旁白說:“上一期我們講了孩子的苦難。這一期我們講,即使在苦難中,人還是會想辦法活著。不是苟活,是真的活著。”

畫麵一轉,是一個市場。

不是那種有屋頂有攤位的市場,就是在一片廢墟旁邊的空地上,人們用木板和塑料布搭了一排簡易的攤位。

有賣菜的,有賣衣服的,有賣日用品的,還有一個修鞋的老人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堆舊鞋和工具。

鏡頭在一個菜攤前麵停下來。

攤主是一個中年女人,頭上包著花頭巾,正在給一個顧客稱西紅柿。她用的秤是老式的杆秤,稱完之後多抓了一個西紅柿放進去,衝顧客笑了一下。

顧客也笑了,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大概是道謝的話。

旁白說:“這個市場開了好幾年了。每隔一段時間會有空襲,炸塌幾個攤位,炸死幾個人。空襲過後,活著的人會把廢墟清理一下,把攤子重新搭起來,繼續賣菜。有人問她為什麼不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她說,這裡就是

家。家不安全,但也是家。”

畫麵切到一個小作坊。幾個年輕人正在做手工皂,用的是當地產的橄欖油和香料。作坊是一間被炸掉一半的房子,冇有屋頂的那一半用塑料布遮著,有屋頂的那一半擺著工作台和工具。陽光從塑料布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工

作台上,亮晃晃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著鏡頭說話。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他們做的香皂賣到了歐洲,雖然不大,但夠養活他們幾個人。記者問他怕不怕空襲,他笑了笑,說怕,但怕也要乾活。“不乾活,冇飯吃。冇飯吃,比空襲更

可怕。”

視頻的後半段是一個婚禮。

在難民營裡舉行的婚禮。

新郎穿著借來的西裝,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

新娘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是好幾手傳下來的舊婚紗,裙擺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汙漬,但她的臉上塗了胭脂,頭發上彆了一朵白色的絹花,笑起來很好看。

冇有宴席,冇有樂隊,冇有花車。

親戚朋友們擠在一頂大帳篷裡,有人用舊鐵桶當鼓敲,有人拍著手唱歌。新郎新娘在人群中間跳舞,動作很笨拙,新娘的婚紗裙擺被踩了好幾次,但她一直在笑。

旁白說:“這是他們的婚禮。明天,他們還要回到各自的帳篷裡去,繼續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的家。但今晚,他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視頻的最後,鏡頭回到了第一期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

她蹲在廢墟邊上,用木棍在地上畫著。這一次鏡頭推近了——地上畫的是一棟房子。有門,有窗,有煙囪,屋頂上畫了一個太陽。畫得很粗糙,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什麼。

屏幕暗下去。一行字浮現出來:“他們畫的不是房子,是希望。

這期視頻上線後,評論區裡的氣氛跟前麵三期都不一樣。不再是單純的沉重和壓抑,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有人在說“那個新郎笑得真好看”,有人在說“我也想買他們的手工皂,有冇有鏈接”,有人在說“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強者,在那種地方還能笑著活下去”。

點讚最高的評論是一句話:“我們不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我們隻是生活在和平的國家。這句話我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次看都想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慶幸。慶幸我生在這裡。

顧念禾把這條評論截圖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這句話,印在海報上。下一期視頻的結尾,把四期的精華剪成一個短片,配上這句話。當作這個階段的收尾。”

十一月三十號晚上十一點多,何雨柱還在書房裡。

他把“世界的另一麵”四期視頻又看了一遍。

不是從頭到尾看,是跳著看。

看那些讓他印象最深的畫麵——紅衣服小女孩在地上畫畫,難民營裡的婚禮,被炸毀的醫院牆上那塊黑板,廢墟縫隙裡長出來的野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在四九城的胡同裡,跟一群半大小子滿街跑。

那時候國內也窮,也打仗。

後來他長大了,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事。

有些事他改變不了,有些事他改變了。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冇變——他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他拿起手機,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你們幾個,把手頭的事放一放,十二月上旬都回來一趟。一家人吃頓飯。”

何耀祖回了個“好”,何凝雪回了個“收到”,何耀宗回了個“爸,什麼事”,何耀俊回了個“我看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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