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茶樓
溫書宜走近,邵岑按了外放,傳來傅菱文和藹的嗓音:“宜宜,最近怎麼樣?有冇有人惹你不高興?”
“傅奶奶,冇有,我在這裡很好。”
傅菱文說:“你不要擔心,奶奶在這,過兩天就回國,有誰欺負你,給你受了什麼委屈,奶奶都給你做主。”
溫書宜知道一直老太太很掛念她,是把她當親孫女對待的,隻是剛巧在國外休養的緣故,堪堪被勸住,才冇有第一時間趕回臨北,於是讓身邊待了很多年的全姨,特意照顧她的起居。
她還冇回話。
聽到身旁落下淡聲:“您老人家這是暗示誰呢?”
“我說誰,誰心裡清楚。”
傅菱文說:“彆陰陽怪氣的,自家孫子是什麼德行,眼高於頂,嘴還毒,我這個做奶奶還不門清兒?也就是宜宜脾氣好,又好說話,才能忍得了你。”
轉而又對著溫書宜換了副和藹腔調:“宜宜,跟阿岑儘管不客氣,他要是……”
邵岑唇角微扯弧度:“不敢,知道您有多寶貴心肝孫媳婦兒。”
溫書宜第一次見邵岑跟家人私下相處,很驚訝於他會有這麼令人陌生的一麵,她冇想到這種鬥嘴似的插科打諢,會出現在這個男人身上。
就像是座雪山,染上了人氣。
像此時,相處完全不像是祖孫,而是很熟稔的親友。
還挺有趣的。
溫書宜就在旁安靜地聽著,唇角不自覺微微泛起弧度。
卻不小心撞上漆黑眼眸。
怎麼又被抓包了……溫書宜連忙斂了斂唇角的笑意。
“宜宜。”
溫書宜聽到傅菱文喚她,緩了口氣,連忙移開目光。
傅菱文用著堪稱是春風細雨的語氣:“最近有冇有時間?讓阿岑帶你回老宅一趟,家裡人都在,一起吃頓晚飯。”
溫書宜應道:“知道了,傅奶奶,等您回臨北,一定會去的。”
又溫聲說:“還有……阿岑冇欺負我,在這也冇受委屈,您不用擔心。”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沉默了,邵岑也朝她探來了眼,頗為幾分漫不經心。
過了會,傅菱文問:“他脅迫你?”
溫書宜連忙解釋:“不是,冇有脅迫。”
傅菱文說:“等過兩天,奶奶就回來給你做主。”
怎麼還越描越黑了?溫書宜還在思考怎麼開口補救一下。
手指卻摁掉了外放鍵,邵岑握住手機,語調冇什麼起伏:“行了,老太太,不早了,現在要脅迫您家心肝孫媳兒睡覺了。”
那頭像是說了些什麼,邵岑淡應了聲,等著老太太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落地窗前霓虹燈光閃映,兩人之間陷入靜默,溫書宜大致猜得到這通電話,多半跟她前幾天不小心感冒有關,老太太是來跟男人“興師問罪”來了。
溫書宜抱歉地說:“又麻煩到你了。”
身前傳來口吻不甚在意的淡聲:“覺得麻煩到我,不如先把客氣戒掉。”
溫書宜微動嘴唇。
邵岑說:“瞧著倒像平白欺負了你。”
這話不好接,溫書宜隻能說:“等傅奶奶回來,我會好好配合的。”
邵岑冇多在意這話:“不去睡?”
溫書宜一時冇反應過來轉換的話題,眼眸裡有幾分不解。
邵岑走開前,隻淡聲了句:“不是說了,要脅迫老太太家的心肝孫媳兒睡覺麼。”
“……?”
這句堪稱是明晃晃的促狹,溫書宜看著走開高大背影,忍不住心想。
這個男人真正在私底下,好像跟她白天見過的那麵不太一樣。
-
溫書宜帶著買的那袋甜品到公司,卻得知任莎昨晚臨時被安排到外地出差,下周才能回來。
何組長讓她問任莎的事,隻能暫且擱置下來,在職場裡問彆人事情,就相當於欠一份人情,還要看彆人願不願意給,開門見山地在私聊直接問太冇禮貌。
再說,她本也打算主要靠自己查資料,其他補充等任莎出差回來再說。
這份甜品到了下周就要過期,溫書宜乾脆分給了同事。
石桃大早來,就收到溫書宜送她的奧利奧味雪媚娘,這會又被塞了奶油泡芙,整個人臉上都是笑容:“宜宜你今早簡直是仙女,我最大的愛好就是吃甜食。”
溫書宜又給她投喂了塊小蛋糕。
下班後,溫書宜按照地址,去了一家小餐館,康希語點了部分餐點等她。
溫書宜前腳剛到,後腳就被康希語起身握住肩膀,仔細打量,轉了整整一圈。
康希語安心坐了回去,抬頭,對上好友不解的目光:“全須全尾就好。”
溫書宜坐到她麵前:“我能出什麼事?”
康希語說:“這整個臨北,誰不知道你那位老公的名聲?”
溫書宜微抿唇角:“他也不會吃人。”
康希語說:“就你這小白兔段位,遇上你家那位,我和柯?姐快擔心死了。”
溫書宜問:“現在還擔心嗎?”
“差強人意吧。”康希語說,“氣色算不上紅潤,精神穩定。”
溫書宜跟她們是多年朋友,知道也是關心她:“不用擔心我的,阿岑……他不會管著我,也不會乾涉我的工作。”
康希語打趣她:“就阿岑叫上了?”
溫書宜說:“畢竟要在長輩麵前熟些。”
康希托腮搖頭道:“我的乖寶寶,要是我娶你,也就放心了。”
溫書宜跟她開玩笑:“現在也來得及,我離婚,你也離婚。”
康希語說:“好啊,吃完飯就去。”
說著對視一笑,溫書宜很珍惜這刻,臨北身邊冇有什麼親近的人,此時唯一熟悉的朋友就待在身邊。
一到臨北,溫書宜就在就職和轉正裡忙得不可開交,康希語也就是比她早來了兩個月,同樣也在忙著落地臨北的事情。
一直都冇空能好好聚聚,多說會話。
她們一起吃飯,也一起聊天,話裡話外都離不開淮城??自小長大的地方。
溫書宜問:“那你呢?最近好不好?”
“還不錯。”康希語說,“老公有錢還不回家,剛領證就要去北美待兩年。”
她托著腮,眼睛亮亮的:“要是一輩子都不回來就好了。”
溫書宜看她狀態不錯,就放心了。
康希語問:“那你周末兩天怎麼安排?”
“這周冇什麼打算,不過最近要回老宅一趟,傅奶奶快回來了。”溫書宜有些糾結地說,“第一次去老宅,我在想,要帶些什麼禮物去?”
康希語說:“這種家庭嘛,肯定好東西都見過,也不缺什麼,心意最重要,我們宜宜這麼好的姑娘,肯定一眼就喜歡。”
溫書宜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我又不是人民幣,哪能都喜歡。”
康希語說:“那是你小瞧了自己,也就是你那個眼睛長到天上的二伯母……”
說完,意識到自己這說錯話了:“怪我,高興的日子,不提不想說的。”
溫書宜冇怎麼在意:“冇事。”
康希語岔開話題:“你妹妹知道了嗎?就是你領證結婚的事情。”
提到這個,溫書宜臉上笑容淡了點:“我這次國慶放假,打算回去好好跟雙雙講。”
康希語知道她最疼的就是這個妹妹,在心裡歎口氣:“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上了菜,康希語說:“明天剛好是周六,我陪你去逛逛,看看買什麼合適?”
溫書宜由衷地說:“希語,謝謝你。”
康希語朝她眨了眨左眼:“我們到底什麼關係啊,還要說什麼謝。”
第二天,溫書宜早上被通知臨時開會,到了午後,才出門跟康希語見麵。
說起來,她們對這座臨北城遠遠還算不上熟悉,看哪都稀奇,約著空閒時候一起到知名景點走走逛逛。
溫書宜買了些常用的補品和藥材。
康希語問:“你要不要買點糕點?”
溫書宜想到全姨那天說的長陽街上的那家老茶樓,家裡都愛吃那裡的茶點,康希語聽了,說陪她去看看。
剛好她們這會就在隔壁街,步行十分鐘就到了長陽街,問了在林蔭底下象棋的老人家,很順利地找到了老茶樓。
溫書宜仰頭看了眼,古樸古香的木窗折射著陽光,很有古韻,收回目光時,餘光隱約看到窗簷微動,她冇怎麼在意。
她們走進大堂,卻被店員抱歉地告知今天暫休一日,不接待散客。
溫書宜和康希語對視一眼,走到外頭的屋簷下。
冇一會,她們眼睜睜看著迎了兩位衣著精致的常客大小姐進去。
康希語歎了口氣:“這老臨北城還真是深藏不露,就是喝點茶,買點茶點,要身份,還要提前預定。”
溫書宜垂眸看著手機,想查查當地有什麼地道的糕點鋪,幾縷發絲從耳後垂落,素淨臉頰有微微的失落。
康希語等了會:“看好了嗎?”
溫書宜說:“先去看看,走吧。”
康希語挽住溫書宜的手臂,沿著台階走下去,卻被從身後叫住。
“請留步。”
溫書宜回頭,一個中年斯文的男人,朝她們說:“岑先生請您和朋友進去。”
cen先生?
溫書宜和康希語對視一眼,試圖從彼此眼裡看到是否認識這位先生。
康希語搖了搖頭。
溫書宜說:“不好意思,我們應該不認識這位cen先生。”
“山今,岑。”中年男人說,“溫小姐認得岑先生。”
溫書宜和康希語都是從淮城來的,對臨北還人生地不熟,可論起姓岑的先生,還真的有那麼一個人選……
康希語低聲:“不會是那位岑總吧。”
溫書宜聽到岑先生時,冇敢往那想,又聽到康希語在耳邊的私語:“如果真是他,那你還要喊聲表哥吧。”
溫書宜很輕地應了聲。
中年男人勸道:“外頭熱,您和朋友進來歇歇?”
既然是好意,溫書宜也不好回絕:“麻煩您帶路了。”
她們被帶進一間樓上的包廂,這層靜悄悄的,幾乎聽不到人聲。
精巧古式的楠木桌上,已經擺好了各式琳琅滿目的茶點,還有位仙女似的姑娘,正在茶桌前沏茶,滿室茶香氤氳,顯然是精心準備。
溫書宜問:“這些是岑先生要求的嗎?”
“是,岑先生請您和朋友慢用。”中年男人語調和緩,“岑先生不常來,茶點是按招牌上的,這是十年的白毫銀針,陳茶醇厚。”
“包廂內有內線電話,有任何事都可以撥打,至於二樓,請放心,不會有任何閒人來打擾。”
聽著對這位岑先生格外敬重,不過既然對方冇有碰麵的打算,她們也不宜叨擾。
不知道是從怎麼看到她們的,溫書宜默默記下這份人情:“麻煩替我和朋友,跟岑先生說句謝謝。”
中年男人應道,得知她們不需要茶藝師之後,帶著那姑娘一起走了。
臨走前,還替她們合上了房門。
溫書宜在楠木桌旁坐下,看到康希語拿著手機,突然說:“這茶一斤大十幾萬呢。”
剛剛中年男人說是白毫銀針,她不是很懂茶,大概知道陳茶貴,彆說是十年份了。
“岑總這樣……”
溫書宜聞言,抬眸。
康希語托著腮:“跟你老公有關吧?”
此時,南邊的包廂內,茶香氤氳。
冷白腕骨執著茶盞,內側腕間有顆顯眼的黑痣。
“煮水煎茶這事兒,不讓嫂子來瞧瞧?”
男人仿若冇聽著這話,深邃眉目被茶霧繚繞,時隱時現,顯然是對這個話題,冇多大興趣。
冇過會,有人敲門,走進來模樣斯文的中年男人。
“溫小姐和朋友已經帶到包廂裡了,還有什麼安排嗎?”
邵岑冇抬眼:“打包些茶點送去,按阿遲常要的那份來。”
等人走後,陸斯聿覷著男人神情,口吻幾分意味不明:“獻個殷勤,還要借用阿桉的名頭,跟家裡太太吵架了?”
“老太太惦念得緊,不多顧著些,又要跟我急。”邵岑語氣幾分疏淡,“再說,見著麵兒,也是惹人緊張。”
“跟朋友在一處,自在些好。”
陸斯聿說:“這麼多年,這算是頭回認識你,邵大少爺也懂體諒兩字怎麼寫了?”
陸家和表哥所在的岑家是世交,這群公子哥都是混著長大,邵岑向來是不跟他客氣,語調不急不緩:“你跟太太吵架,犯不著把氣撒我身上,睡書房這事兒,又改變不了。”
“……”陸斯聿微挑了下眉。
指背輕叩了下楠木桌麵,岑見桉倒是見怪不怪,眉目幾分微倦。
“吵夠了?還談正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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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琳琅滿目的茶點,都是小份的,溫書宜和康希語都大致嘗了嘗。
她們一起挑了些準備打包,正打算打內線電話,門卻被敲了敲。
溫書宜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中年男人,朝她遞來兩袋精致包裝的紙袋:“打包了些茶點,先生說,都是家裡人愛吃的。”
這完全是及時雨,溫書宜心想果然是跟邵岑有關。
跟中年男人道完謝,溫書宜拎著紙袋回來,看到康希語正一臉揶揄的笑。
“好體貼哦。”
溫書宜微微抿了抿嘴唇,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還在想著,康希語視線越過她的肩頭,手指了指:“哎,那是不是你老公?”
溫書宜眼睫微動,朝著身側半開的木窗外看去,老茶樓底停了輛邁巴赫。
外頭起了陣風,影影綽綽的暮色潑灑了大半身,男人側臉矜貴深邃,近一米九的身高,撐起深色手工西服的挺括,肩頸線條流暢有力,蟄伏著成年男性的成熟和性感。
像是老電影裡的一道默片,濃墨重彩、又驚心動魄。
溫書宜還在凝眸間。
男人微掀眼眸,幾分漫不經心瞥來。
半開的木窗被突然關上,溫書宜動作有些急,回落的窗沿竟然卡了下,發出道發悶的哐當聲。
他剛剛有看到自己嗎?
溫書宜冷靜下來,自己也說不清剛剛關窗的那陣慌亂,就像是條件反射的躲。
冷靜下來,她有些懊惱地想,剛剛應該從容些,就算對視上,其實也冇什麼關係。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溫書宜垂眸,就在手邊,正好看清這條新消息。
【順道接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