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6章 骨灘
張凡蹲下來,看了一眼。
那些骨渣裡,有魚骨和人骨,也有他認不出來的獸骨,層層疊疊的,像一本被翻爛了的舊賬本。
“這得有多少人?”張凡問。
“數不清。”太玄搖了搖頭,“霧存在了多久,就吞了多久。”
張凡站起來,朝東邊看了一眼。
從這兒到大千宮,順著路還要經過,蒼骸大陸腹地。
“先回去。”他說,“隻有把霧根煉了,才能再回來清這片灘。”
四人便繼續趕路。
等他們到了,蒼骸大陸東岸的時候,張凡卻一眼就看見了邊濤。
那個矮壯漢子竟然還在,正坐在一塊礁石上釣魚呢。
一見了張凡,他便立刻站起來:“你們難道真去西淵了?”
“去了。”張凡說道,“霧根已經收了,關於黑鴉盟封海的事,也總算解決了。”
邊濤臉上的表情,先是吃驚,接著變成佩服,到最後,又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那我這趟總算冇白跑。”邊濤一邊收了魚竿,一邊說道:
“我這就回西淵去,畢竟我那邊還有一幫兄弟,都等著我回去呢。”
張凡說道:“等你回去之後,替我帶一句話給墨九淵。”
“他要是想通了,就讓他到蒼骸大陸來找我,我有話要問他。”
邊濤應了一聲,便扛著魚竿,朝西邊走了。
張凡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對詩瑤說:“那個墨九淵,我倒覺得,他不像是壞人。”
“可是,他也不像好人。”詩瑤道。
“不好不壞的人,反而最難辦。”張凡說道:“他做了對的事,卻用了錯的手段。”
“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他以後隻用對的手段。”
詩瑤笑了一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操心起這個來了?”
張凡也笑了笑,卻冇有回答。
他握了握掌心的灰金色印記,憑那點觸感,隻覺得那團霧,還在裡麵跳著。
跳得很有節奏,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緩慢的心跳似的。
等回到大千宮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秦鎮迎了出來,把這幾天的消息,都報了一遍。
界海邊上的那些勢力,或者說,那些聽說了消息的人。
不管是真心來道謝的,還是順帶探口風的,一聽說張凡把霧根收了。
便紛紛派使者來道謝,送來的禮,比上次還要多。
張凡卻照舊不見,甚至照舊退禮。
他把自己關在後殿裡,為了煉化霧根,把霧根取了出來,然後放在墨劍旁邊。
那團灰霧,剛一被墨劍的劍意觸到,像被驚醒的蛇似的,猛地縮了一下。
可隨即又開始,劇烈的扭動起來。
張凡也冇去管它,隻把劍鞘上的十道紋路,全都點亮了。
那霧根,在金色劍光的照射之下,慢慢的安靜下來。
到最後,竟化成了一縷極細的灰氣,被劍鞘吸了進去。
於是,墨劍的第十道紋路上,便多了一道灰白色的細線。
張凡拿起劍來,用它試著揮了一劍。
那劍意出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虛”感。
就好像能把什麼東西,從存在的層麵上,輕輕的抹掉一樣。
“成了。”他自言自語道。
詩瑤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已經煉完了?”
“煉完了。”張凡把劍掛回腰間,“明天就去蒼骸西岸,把那片骨灘也清了。”
詩瑤把湯遞給他:“你就歇一天,難道不行嗎?”
張凡接過湯,喝了一口,道:“那片灘隻要在那兒多留一天,霧就有可能再滲回來。”
“現在要是不趁熱打鐵,等它緩過來,可就不好辦了。”
詩瑤也冇再勸,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窗外,大千宮的燈火,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
當天剛亮的時候,張凡便已經出發了。
這一次,他帶的人倒是多了一些。
詩瑤、林默、龍戰跟楚靈犀,再加上太玄,以及骨根存在。
戰祖原本也是要跟著去的,可是張凡卻讓他,留在大千宮裡守著。
老頭嘴上雖然罵罵咧咧的,到底還是冇跟來。
一行人從舊庫房的地脈道出發,借道蒼骸大陸,沿著那條路,不到半日,便到了西岸。
骨灘比起昨天來,看著更大了。
灰白色的骨渣,鋪滿了整片海岸線,像一層厚厚的水泥似的。
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每一步都能踩碎幾根。
楚靈犀皺著眉:“這地方看著跟墳場似的。”
“本來就是。”太玄一邊蹲下去,一邊指著一處,露在外麵的骨茬,道:
“這些全都是死在霧裡的東西,不管是上古異獸,還是界海修士。”
“抑或是大千世界,被卷進來的普通人,霧吃人,可不挑食。”
張凡站在骨灘邊緣,劍意往外一掃,眉頭便皺了起來。
“底下有東西。”
他蹲下來,用手撥開一層骨渣,露出下麵一片,灰白色的地麵。
那地麵不是骨頭,而是石板,是刻著紋路的石板。
“蒼骸大陸西岸下麵有遺跡。”張凡說,“被骨渣給埋了。”
詩瑤拿玄黃母鏡一照,鏡麵上便浮出一片,淡淡的灰藍色光紋:
“確實有,而且規模還不小,憑鏡光,探不到底,這遺跡至少往下埋了百丈。”
張凡站起來,在骨灘上走了幾步,每一步落下,劍意便往下鑽一截。
走完一圈,他才停了。
“上麵是骨,下麵是路。”張凡說道:“至於這地方,鑒於它跟沉淵城的地下結構很像,但更古老。”
“應該不是陸鴉的手筆,而是比陸鴉更早的東西。”
太玄臉色微變:“比陸鴉更早,那至少得是太古封門之前……”
張凡點了點頭,將墨劍從腰間解下來:“不管是什麼,先清骨灘,把遺跡挖出來再說。”
於是,他拔劍,一劍插進骨灘正中。
金色劍意,如洪流般灌入地麵,骨渣像被風,吹起來的沙塵。
從中間朝兩側翻卷而去。
隻用了十息,方圓百丈的骨渣,就被清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一整片,灰白色的石板地麵。
石板上的紋路很密,縱橫交錯,像一張鋪開的蛛網似的。
張凡走到石板上,用劍尖挑了挑其中一道紋路,那紋路裡的灰白色光澤,便亮了一下。
“是界紋。”太玄認了出來,“跟邪能之門上的那種,同源不同脈。”
張凡皺眉:“又是界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