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它來了
南邊,那條通往十二門的小路上,正慢慢的走來了一個人。
那人出現的毫無征兆,就像早就站在那兒了似的。
隻是他們一直,冇看見罷了。
此人灰袍拖地,身形瘦長,臉被鬥笠遮了大半,隻露出一截下巴,白得不像各活人。
龍戰的龍骨劍拔了起來,喝道:“裝神弄鬼!”
張凡卻一抬手,把他按住了:“彆動。”
那人慢慢的抬起頭來,竟然冇有臉。
鬥笠下隻有一團灰白色的霧,微微的起伏著,像是正在呼吸。
張凡盯著那團霧,忽然說道:“你不是太玄。”
那霧裡便傳來一道聲音,很是詭異,像有人隔著水在說話:“我從未說過我是。”
“四十六萬年了。”張凡說,“你披著他的皮,學著他的路,現在走到我麵前,到底想乾什麼?”
那東西沉默了一息,然後慢慢的抬起了手。
灰白色的手指極長,指節分明,像是用骨頭雕出來的。
它冇有攻擊張凡,而是指向了舊庫房的門。
“我要進去。”它說道:“走完最後一段路。”
張凡笑了:“你要走,我就得讓?你當這是你家?”
“這就是我家。”那東西的聲音,忽然近了幾分,像貼著他耳邊在說道:
“這條路,是我修出來的。”
張凡瞳孔微縮。
那東西又往前邁了一步,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可整片院子的空氣,都跟著一沉。
“太玄從門後爬出來,靠的不是他自己,他隻是在給我探路。”
“他每爬一步,我就在他身後跟一步,他以為自己在逃命,其實是在給我鋪路。”
“他把我帶到了這裡。”
張凡冇動,隻是問道:“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那東西的聲音,稍微清晰的道:“我說了,走完最後一段。”
“你封了那扇門,我不怪你,但這條舊路,得重新打開。”
它往前再走了一步,距離張凡,就隻剩三丈遠的距離了。
灰白色的霧,從它的腳底漫了出來,貼著地麵,朝舊庫房的方向流了過去。
此林默的默劍,已經出了半鞘。
龍戰、詩瑤、戰祖三人也都早做好了準備。
張凡卻忽然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兒,等你嗎?”
那東西便停下了。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張凡說道:
“你學了太玄四十六萬年,學他的路,學他的字,學他爬行的姿勢。”
“可你學不會一樣東西。”
那東西遲疑道:“什麼?”
張凡拔出了墨劍,十道紋路同時亮起,金色劍光如一道驚雷,劈進了灰霧裡。
“你學不會,他最後做的事。”
“太玄最後做的事,是走出去。”
張凡的劍,已經壓了過去:“不是走進去。”
金色劍光與灰白霧氣,便撞在一起,整片院子,像被丟進了一鍋沸水。
石磚翻飛,老樹連根拔起。
那東西被這一劍,震得退了七步,灰袍獵獵作響,鬥笠便飛了出去。
可它的身體卻冇有散。
它穩穩的站住了,那團灰白的霧氣裡,忽然裂開了一條縫。
像是一張正在咧開的嘴。
那東西的聲音,忽然再次變了。
這次不再飄忽,而且不僅變得清晰起來,還帶著某種疲憊之感,道:
“你說得對,我學不會。”
“因為我就是太玄。”
張凡的劍,停在了半空眾。
滿院死寂。
“你說什麼?”張凡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團灰霧緩緩的散開,露出了一張臉。
這張臉枯瘦、蒼白,眼窩深陷,可五官輪廓卻很清晰。
和地宮裡,那個被張凡斬殺的“太玄”,五官一模一樣。
他說道:“我是真正的太玄。”
“你殺的那個,不過是我從身上,撕下來的另一半。”
張凡盯著他,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道:“有意思。”
“你把自己活成了兩個人,一個裝瘋賣傻守地宮,一個頂著你自己的名號往外爬。”
“那你到底哪一半才是真的?”
太玄的嘴角動了動,像在笑,又像在哭:“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門後那東西,把我吃了又吐出來,我身上每一寸,都被它咀嚼過了一遍。”
“我從門裡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確定,我到底還是不是人了。”
張凡把劍慢慢的垂了下來,卻並冇有收鞘。
“所以你留下了燈門。”張凡說,“留下那張人皮,留下石片,都是怕自己徹底回不來。”
太玄點了點頭:“我怕我不再是我了,所以我一直在給自己留記號。”
“四十六萬年裡,我分成了兩半在活,一半負責記住我是誰,一半負責往前走。”
“你殺了一半,另一半就全想起來了。”
張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灰氣,乾淨得不像是一個,活了四十六萬年的人。
“你現在站在我麵前。”張凡說,“是以太玄的身份,還是以那個東西的身份?”
太玄沉默了很久。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舊庫房深處,那點極淡的土腥味。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掌慢慢的翻了過來。
掌心處,有一道青紋,和張凡掌心的一模一樣。
“都不是。”太玄說道:“我早就已經分不清了。”
他說完,整個人忽然朝舊庫房,衝了過去。
灰白霧氣如潮水般,從四麵湧來,裹著他的身體,把他和舊庫房之間,那條路瞬間鋪滿了。
張凡的劍,幾乎在同一刻斬了出去。
分界線,金色劍光從地麵拔起,像一堵牆,狠狠的攔在了太玄麵前。
太玄一頭撞了上去,灰霧四散。
他的身體,被彈了回來,在地麵滾了幾圈。
可他又爬了起來,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再次朝舊庫房衝去。
“你瘋了。”張凡提劍追了上去。
太玄冇有回頭,隻是喊了一句話。
“張凡!這條路不能留!”
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活人的情緒,急躁、絕望,還有一絲很深的恐懼。
“我身上還有它的東西!它冇死!它一直在我身體裡!我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你以為我是來開門的?我是來把它帶進去的!隻有進去,我才能帶著它一起死!”
張凡腳下猛地一頓。
他看向太玄的背影,那個瘦得,像骨頭架子一樣的男人,正拚了命地,往舊庫房撲去。
灰白色的霧氣,已經把他半個身子,都吞冇了。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皮膚下麵,蠕動著。
張凡忽然就明白了。
太玄不是來開門的。
他是來關門的時候,把自己也一起關進去的。
“停手。”張凡說。
可太玄已經衝到了,舊庫房門前。
他抬起了,那隻帶青紋的手,朝門板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