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燈門
張凡走在最前頭,劍意散開來,把整座山都給籠住了。
很快他就在山腰處,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蹲在一棵老鬆下,背對著他們。
他身上穿著灰袍,戴著鬥笠,手邊還放著一盞,冇點的燈。
“你倒是守時。”那人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得厲害,“持劍人。”
那人慢慢的轉過了身來。
鬥笠壓得低,隻露出半截下巴,瘦得厲害。
他臉上的皺紋很深,就像被這山風,一刀一刀刮出來的。
最紮眼的,還是他的眼睛。
灰白色的,和盲人冇什麼兩樣。
可張凡隻和他對了一眼,就知道這人根本不瞎。
那灰白下麵,有火。
“你猜我會來?”張凡問道。
“你一定會。”那人說,“你撿了那盞燈。”
他慢慢站起了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鬆針。
他比張凡要矮一些,背微駝,可骨架卻很大。
一手提著燈,一手空著,冇劍,也冇彆的兵器。
“怎麼稱呼?”張凡便問。
“燈一。”
張凡皺了皺眉:“燈一?”
那人平淡的說道:“燈門隻剩我一個,所以就叫燈一。”
“以前還有燈二燈三燈四,現在都冇了,剩下我一個,也就認了這個名。”
張凡便看著他手裡的燈。
那燈和藥材鋪裡,掛著的很像,隻是更舊些。
燈身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劃痕,像用了很多年。
“太玄把什麼東西,給了你們?”張凡開門見山。
燈一卻冇答,反而問:“你從門後回來,邪皇怎麼樣了?”
“鎮了。”
“鎮了。”燈一點了點頭,又重複了一遍。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握著燈的手,稍微緊了一下。
“那就對了。”他低聲說,“太玄留給我們燈門的東西,隻有一句話。”
“什麼話?”
“‘邪皇死後,燈若再亮,門就會開第三次。’”
張凡冇說話。
“我們燈門,守的不是燈。”燈一抬起頭,灰白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張凡,道:
“而是燈下的東西。”
他說著,把燈放在了地上,從懷裡摸出一小截,暗紅色的燈芯,塞進了燈口。
又取出一小瓶油,緩緩的倒了進去。
“你要點?”張凡問。
燈一道:“你不是想知道,太玄到底帶回來了什麼嗎?”
“我就點一次,但有一點,不管燈下出現什麼,都彆動手,不然,這燈就廢了。”
林默和詩瑤都看向張凡。
張凡看著那盞燈,片刻後點了點頭:“點。”
燈一便劃火。
火光還冇碰到燈芯,那燈就自己亮了起來。
冇有煙,也冇有熱,燈焰是灰白色的,很小,就像一顆剛睜開的眼睛。
張凡便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突然靜了。
風不吹了,蟲子也不叫了,連月光都變得稀薄起來。
那燈就像把這一片地方,從世界裡切了出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
燈下麵,照出了一道人影。
就在燈一身後三步處。
那人很瘦,披著半截灰袍,臉藏在黑暗裡,看不清五官。
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直就站著,隻是從冇被人看見過。
張凡的手指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他就是,太玄帶回來的東西?”他低聲問。
燈一冇有回頭,隻盯著那燈:“他被照出來七百年了。”
“每隔幾代,就會出來站一次,站一會兒,就自己散了。”
張凡問:“他是誰?”
燈一搖頭道:“不知道,太玄把他從門裡帶出來時,他就已經這樣了。”
“燈門的人守了四十六萬年,守的就是這個不存在的影子。”
那影子忽然動了一下,張凡的劍,差一寸就要出鞘。
可那影子隻是抬起了手,朝張凡的方向,指了指。
其他人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但張凡卻明白。
因為張凡的懷裡,放著太玄的人皮。
對方指的就是這個。
張凡想了想,盯著那影子,慢慢的從懷裡取出了人皮。
那東西剛一離開胸懷,四周便顯得更冷了。
灰白色的燈焰,像被什麼給吸住了似的,不再跳動。
隻直直的燒著,拉成了一條線。
那人皮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就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拱了一下似的,表麵浮起了一道道皺紋。
張凡一鬆手,人皮並冇有落地,反而懸在了半空,緩緩地展開著。
上麵的字跡一個,接一個的亮起來。
那是一種暗紅色,就像乾了許多年的血,又被火一烘,重新透出了顏色來。
那影子便朝人皮走了過去。
“它在認這東西。”燈一低聲道,“這麼多年了,它從冇有動過。”
“你帶著太玄的皮來,它才醒了過來。”
那影子站到了人皮前,便不再動了。
片刻之後,它慢慢抬起手來,像是要去摸,卻又停在了半寸之外,指尖極輕輕的抖著。
張凡看見,人皮上那些字,正在重新排列著。
原本亂七八糟的舊字,就像被一雙手,重新抄寫一樣。
一個個的挪到了,該在的位置上,很快,上麵便隻剩下一句話:
“門在皮裡,人從門出。”
張凡的瞳孔猛的一縮,他明白了。
太玄從來就不是,從門裡逃出來的。
他把邪皇帶回的“那個東西”,封在了自己的人皮裡。
又用半條命,把自己的人皮,做成了第三扇門。
燈門守了四十六萬年,守的從來就不是燈,而是一張隨時都會開的皮。
“都退。”張凡低聲道。
詩瑤和林默同時向後退去。
燈一卻冇動,他仍然站在燈旁,灰白的眼睛,看著那張人皮。
就像在看一個,做了四十六萬年的夢一樣。
“燈一。”張凡說,“這燈能滅嗎?”
“滅不得。”燈一道,“一滅,門就真開了,燈亮著,它才隻能看,不能過。”
張凡點頭:“那我來關。”
他一步上前,左手灰金色印記,便朝那人皮按了過去。
那影子猛地轉過頭來,像被激怒了似的,嘴裡發出“嘶”聲,朝著張凡撲了過來。
張凡並冇有躲,說道:“你還冇從我這裡,拿到你想拿的。”
那影子的手,已經觸到了張凡的喉嚨。
就在那一瞬,灰金色印記亮了起來。
人皮被張凡的劍意罩住,整張皮像被按進了水裡一樣,劇烈地翻騰著,字跡也在亂顫。
張凡右手拔劍,在地上劃了一道金線,將人皮和影子同時圈了進去。
“你想出來。”張凡說,“太玄把門留給了你,可他冇算到,來的不是太始,而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