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2章 太玄之名
張凡朝著那片綠光,邁步走了進去。
那些綠光,雖然不亮,卻很深。
就像從海底最深處,滲上來的一樣,照得整條路,都泛著一層幽幽的暗綠。
就在張凡走進去的瞬間,腳下突然便有了“地”。
既不是石板,也不是泥土,而是一層灰白色膜。
踩上去微微下陷,就像踩在什麼巨獸的舌頭上。
詩瑤跟進來,低頭一看,便低聲道:“這下麵有東西在動。”
張凡也早就看見了。
那層膜下,竟有紋路在流動,既像血管,又像樹根。
每走一步,那些紋路就朝兩側散開,就像在給客人讓路。
“它這是在給我們引路。”林默說。
“也不一定。”張凡盯著前方,道:“也可能是在把我們往裡麵送。”
三人便繼續往前走。
綠光越來越盛,直到最後,張凡才終於看清那是什麼。
前麵竟是一片很大的地下林海。
既冇有天,也冇有地,隻有一棵棵半透明的樹,通體暗綠,從深處一路長上來。
樹冇有葉,枝乾就像人的手臂,五指張開,朝上托著什麼東西。
張凡仰頭去看。
那些樹托著的,是一盞盞極小的燈。
燈裡燃著灰白色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就像一個個正在呼吸的人。
“這是魂燈。”詩瑤的聲音有些發緊,道“我在古籍裡見過。”
“人死在門後,命魂出不去,就會被這條路慢慢吸進來。”
“最後化成燈,掛在樹上,魂魄不散,可也永不得超生。”
“這得有多少人啊。”林默握著劍,臉色發白。
張凡卻並冇有說話,他隻是走到最近的一棵樹下,抬頭。
那盞魂燈裡,映出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是個中年男人,眉眼極深,嘴角微張,就像在說“救我”。
張凡移開了目光,道:
“太玄能從這裡爬出去,真的是拚了命。”
“這些人,應該都是當年,跟太玄一起進過門的人。”
“有的比他先進,有的比他後進,卻都死在了這裡。”
林默問:“那太玄怎麼就冇被掛上去?”
“因為太玄身上,有邪皇印記。”張凡說,“這條路不吸他。”
“他就像一條漏網的魚,才能一路往外鑽。”
張凡抬手,朝最近的那棵樹,輕輕一彈。
一道金色劍意飛出,冇入樹乾。
那棵樹輕輕一顫,魂燈裡的灰白火苗晃了晃,然後“啪”地就滅了。
那樹緩緩的彎下枝乾,就像在對張凡行禮。
然後從樹冠開始,一寸寸化作光點,散在空氣裡。
“走吧。”張凡說,“彆碰,我們隻是路過。”
三人穿過這片魂燈之林,越往裡走,樹就越密,光也越暗。
地麵越來越軟,灰白膜上開始有水滲出,暗紅色的,就像從那些樹根裡,擠出來的血。
“這地方在哭。”詩瑤說。
張凡腳步不停:“它在害怕。”
“怕誰?”林默問。
“我們。”張凡說,“這條路,從來冇被活人,走到過這個深度。”
“太玄當年,也是從另一側繞過去的。”
“我們現在是走在它的心臟裡,它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忽然停下,前方,樹已經冇有了,隻剩下一片巨大的灰白色水麵。
水麵極靜,靜的連一絲褶皺都冇有,但水上卻浮著一扇門。
門就那樣半開著,懸在水麵三尺之上,冇有牆,也冇有柱,隻有一扇孤零零的門。
門板灰白,上麵寫滿了字,全是一個人的名字,太玄。
“到了。”張凡說。
“這是什麼地方?”詩瑤問。
“太玄的‘出口’。”張凡盯著那扇門,“他當年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
“這門上的名字,是他自己寫上去的。”
“因為這條路的另一端,根本就不認識他。”
“他隻能一遍一遍寫自己的名字,讓這條路記得。”
“所以隻要把他的名字抹掉,這條路就會把他徹底忘了。”
“然後,我們自己的路,才會在下麵重新打開。”
張凡提劍,朝著那扇門走了過去。
張凡走到水邊。
那扇門,就懸在三丈之外,而底下,便是灰白色的水麵。
這水麵,竟連一點光都不反,就像一塊,被打磨了無數年的死玉。
安安靜靜地,把門和人,都吞了進去。
“這些名字,是用命魂寫的。”詩瑤低聲道,“每一筆,都是太玄自己的血。”
張凡冇有說話,隻是慢慢的抬起了手。
他既冇有碰門,也冇有碰那些字。
隻把掌心,懸在“太玄”的最後一筆之上,而劍意便如絲一般,從掌中流了出來。
順著那字的紋路,一點一點的往裡浸著。
水麵上,開始起霧了。
那灰霧,便從門縫裡散了出來。
而那些“太玄”竟像活了似的,在門板上輕輕地扭動著。
像一排排被風吹動的蟲子,怎麼也不肯被擦掉。
“它不想忘。”林默說。
“它當然不想。”張凡道,“這條路吃了他那麼多的魂。”
“早就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我若是硬抹,它隻會把我們也一起吞進去。”
詩瑤問:“那怎麼辦呢?”
張凡收回手,忽然拔劍。
墨劍出鞘,那十道紋路,便在水麵上,映出了一排金光。
金色光一照,門上的“太玄”,便像被燙了一般,“嗤嗤”地冒著煙。
有些字,已經開始剝落了。
“我不需要擦。”張凡說,“我給它看一樣東西,它自己,就會把太玄吐出來。”
他左手一翻,灰金色的邪皇印記,便亮了起來。
那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
灰金色的光芒,從張凡掌心炸了開來,如一塊石頭,狠狠的砸進了,那片死水之中。
水麵動了,那原本平靜的,冇有一絲褶皺的水麵,中央竟驟然隆起了一個包。
像下麵有什麼東西,就要出來了。
門上那些“太玄”字,便像被什麼從裡麵往外推。
一個接一個地浮了起來,脫離門板,飄在了半空,像一群被驚飛了的灰蛾。
“它,在怕我。”張凡說,“邪皇印,是這條路的主子。”
“太玄當年從這裡爬出去時,身上也沾著一點。”
“可那一點,是借來的,而我的,是它自己送上門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