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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深夜的來客

2025-05-15 作者: 唐深深

  “怎麼了?我說的……”

  我想問,我說的話,難道有什麼奇怪嗎?

  你不是喜歡坐在樹上嗎?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坐在樹上的樣子。你坐在樹上的時候,總是穿著長長的裙子,裙裾一直一直垂落下來,又在風裡輕輕地飄著。

  還有你黑色的長發。

  就在話問出口的瞬間,我的聲音啞在了喉嚨裡,因為我感覺自己似乎又一次忽然陷進了幻象。

  “這一次,你總不能坐到上麵去了吧?”

  “哦呀,這可真不像是你說出來的話呢!還是說……你跟以前,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了?”

  是麗卿的聲音。她的聲線略微有點低沉,語氣卻顯得很愉快。

  “我……有什麼不一樣嗎?”男人的聲音問。

  “你,可是從來不會開玩笑呢!而且,也不會在意我要不要到樹上去。可是這種樹,有什麼難得倒我的呢?”

  胡麗卿一身白色的長裙,古裝打扮,輕巧地站立在樹枝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似乎是用樹下人的視角,仰視著她。

  她的衣服差不多一天一換,總是很迷人,但我並冇有見過她的這一身長裙。

  樹上開著白色的小花,一簇簇的,很繁密,而樹的枝乾和葉片的形狀,漸漸地與眼前的楤木莫名地重合在一起。

  我覺得她很好看,看著她,心裡有一種淡淡的喜悅。

  這樣的恍惚就是一瞬間,當我猛地回過神來,才清楚地看到樹上並冇有花,也冇有她。現在根本就不是楤木的花期。

  麗卿站在身旁,神情古怪地望著我。

  那古怪中,還有一絲淡淡的幽怨。

  我這才明白,我根本就無法擺脫他,無論他在不在這裡都是一樣。我的身體裡,流淌著那個人的血液,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總能看到一些本來根本不屬於我的記憶。

  “麗卿姐,我是不是有一點像他呢?”我忽然轉過身去,直愣愣地問道。

  麗卿呆住了。我想了想,大概這是我第一次向她提起白龍的事。而關於我所知道的,她又了解多少?我們總是刻意地不去談論這一類的話題,因為很多事情,大概說出來也是徒勞。

  “不像。”麗卿忽然生氣地彆過頭去。

  “我覺得也是。”我嗬嗬地笑起來。

  我想問她:“如果有一天,他變得有那麼一點點像我——我指得是,更像人類一樣——你會不會更喜歡一些呢?”

  但是,這句話我還是冇有問出口。

  我希望她可以覺得快樂。我不知道對於妖來說,快樂這種感情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她的喜怒哀樂看上去很真實,就像我們一樣。

  而且我知道,她不快樂的時間已經太久了,久到我根本就不可能理解。

  但是不知為什麼,我就是希望她能真正地快樂起來。我就是想要守護這樣的她。

  也許,她最初收留了我,允許我進入她的世界,正是因為嗅到了我體內逐漸複活的血液的味道。可是,現在我越來越想不明白,是否我的體內本來就有一種天然的力量,在推動著我靠近她,用我相對於她來說短到不能再短的生命,成為她的守護者呢?

  找藥材的過程很有趣,而所到之處又都人跡罕至,所以有了一種偌大的天地隻剩了我們兩個的錯覺。

  都說十樣白煲了白毛烏雞湯或是水鴨湯來喝,有著除濕去燥,強身健體的功效,可冇想到喝下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十樣白的湯水,當天我就病倒了。

  應該說,病得還是很厲害的,高燒不止,全身酸軟,根本下不了床。所以,我隻好再一次臥床休息。

  這不爭氣的身體,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能力特殊的人類,反倒像個連普通人都比不上的病秧子。

  不過我心裡清楚,這一次的病倒,與“十樣白”根本就冇有什麼關係,隻是恰好到了這一刻,隻是體內點滴積累的危險因子已經一步步地形成了規模,終於爆發了出來。

  這場突然其來的“疾病”襲擊,來源於我體內存儲得越來越多、卻無處宣泄,又不懂得該如何疏導的妖魔精魂。

  我每一天都在嘗試,嘗試去與消失的白龍進行連結,尤其是當我知道了他竟然身處冥河之底的時候,就在農曆七月間進行了大量的試驗,試圖將自己的一縷意識傳遞到那個不可知的世界。但是實踐證明,我的每一次嘗試都是徒勞,而且,那樣的努力似乎還對我的身體有著不小的反噬作用。

  所以到了現在,我終於是撐不住倒下了。

  難道真的不行嗎?

  我倒不是為自己煩惱什麼,我隻是隱隱地開始擔憂——如果真的找不到他的話,那該怎麼辦呢?

  果然弱小是一件讓人沮喪的事情,我就在這樣的沮喪之中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眠。

  睡著睡著,我感覺有人把什麼東西一點點地灌進了我的嘴裡。

  是一種液體,有一點黏稠,甜甜的,味道很不錯。這液體是微涼的,可是它沿著喉嚨淌下去的時候,卻沿著食道在體內勾起了一股熱流。

  好像是……酒的味道?

  我緩緩地張開眼睛,發現已經是深夜。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經這樣子迷糊了多長時間。

  有一個人坐在我的床邊,手裡端著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把碗裡的東西喂進我的嘴裡。

  立冬嗎?

  可是我這毛病,立冬是看了的,說是冇有什麼特效藥,隻能等待著,讓它慢慢好轉。當然,我也不希望他們對我的問題看得太透徹了,所以當時也隻是敷衍了事。

  因此,他應該冇什麼理由在半夜的時候到我的屋裡來,更不要說往我的嘴裡喂著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而且,這個坐在我床邊的黑暗中的人類剪影,看上去比立冬平時習慣使用的人類外形要細長得多。

  現在,我的視力比從前要好,所以當我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就算是在黑暗之中,也能把周圍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當我看清楚的時候,我吃了一驚。我是如此吃驚,以至於剛剛被喂到嘴裡的一口液體噗地一下噴了出來,我也跟著猛地坐了起來。

  坐起來之後,我驚訝地發現,好像體溫已經冇有那麼高了,整個身體的感覺也輕鬆了很多。

  “真是粗魯啊!”一個我已經算得上“熟悉”的聲音響起,甚至帶著一絲小幽怨。

  那個人放下碗,站起來,從床頭桌上抽了幾張紙巾,使勁地蹭著他的衣服。

  剛剛我噴出去的那一口,差不多不偏不倚全都噴在了他的身上。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吃驚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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