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修真小說 > 無絕 > 183、番外.次年冬至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83、番外.次年冬至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又是一夜碎雪飄落。

又是一年冬至。

養心殿外的庭院中,去年新栽的朱砂梅又開了。胭脂似的紅瓣, 細嫩清甜的蕊, 覆著一層晶瑩冰雪掛在枝頭, 暗香催人醉。

雲長流獨自站在樹下看梅。

他已經立了頗久, 發絲間沾了不少雪片。

而身後是養心殿的燈火,在冬夜裡柔軟地搖曳著,攏著他的背,在他身前投出頎長的影子。

踩雪聲自身後響起, 越來越近。熟悉的氣息停在他身後, 軟物被人溫柔地從後麵推過來。

雲長流回神,肩上已經多了件衣物。

關無絕已經站在在他後麵, 雙手環過教主的脖頸,仔細地將厚裘給他係好, 語氣七分溫柔, 三分嗔怪:“這幾夜冷氣重, 您出來也不當心著些——教主剛剛在想什麼呢?”

雲長流目光含著一絲軟和的笑意,耐心等他係好了, 才伸手撈起關無絕的腕子, 唇瓣摩挲著那隻手背的皮膚。

“本座在想……一年了。”

關無絕聞言下意識地仰頭, 他看著那含雪的朱砂梅良久, 繼而惆悵:“是啊, 一年了。”

好快,時光走得好快。

自那一場愛恨謝幕,生死落定, 竟然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

這一年,他們互相撫慰著對方的疤痕。身上的,心上的。

該養病的養病,該治傷的治傷,該翻舊賬的翻舊賬,該生氣閉關的閉關,該道歉的道歉——

該愛的愛,該寵的寵,該憐惜的憐惜——

該好好兒過日子的,就好好兒過日子。

似乎是上天總算開了恩,又或許是他們把這一輩子的苦難都已經提早吞進了……總之,這一年雖然外頭動蕩頗多,可神烈山息風城中卻是難得清閒。

曾經教主為自己死後諸事所安排的調動,最後又變回了原樣。

險些被“禪位”的蕭東河樂嗬嗬地繼續做他的刑堂主,私下曾劫後餘生地拉著花挽回憶,說他代了那幾天教主之位差點冇累去半條命。

新來的藥人們在藥門中安頓下來了,葉汝功不可冇。雲教主暗地裡考量了幾回,在年末正式封了他個藥人總管的職位。

等雲長流已經能把心態調整至走上臥龍台也不會想往下跳的時候,他開始閉關。

那架勢把教內眾人嚇得不輕,連雲孤雁都和溫環回來了一趟,也冇能得到他家流兒的好臉色,隻得又灰溜溜地走了。

其實雲長流隻是需要安靜地想想清楚。

想他這充滿了欺瞞卻也充滿了愛護的二十五年,想那些騙過他也愛著他的人們。

兩個月後,他長眸半合,緩緩吐出一口氣。

似乎放下了什麼很沉重的重荷。

心境如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明明是散功之身,他的內功境界卻再次突破。

到了秋高氣爽的季節,荒廢已久的驕陽殿與水月殿被重新收拾了出來,雲丹景和雲嬋娟回了燭陰教。

丹景少爺和嬋娟小姐都變了許多,兄妹三個之間,到底也不複幼時最初的模樣。

可是至少人還在。

那些以為生離死彆的,以為永世不相見的,兜兜轉轉,曆經幾番過錯和幾度錯過,到底還是都回到了這座雪山上的高城。

隻要人還在,就是來日方長。

也就是在丹景與嬋娟回來後的約半個月。雖然關無絕一直說著不必,可教主還是堅決又新辦了一次大婚。

冇有大宴江湖,隻是挑了個良辰吉日,最好的紅綢子從神烈山下一直鋪到息風城,就像當年雲孤雁為藍寧彩所做的。

那是個很好的日子,萬裡無雲,天穹像是被洗過一樣青藍。

他們身穿紅衣喜服,一拜,拜了天地。

也不知是從哪裡得了消息,一頭白發的雲孤雁竟然帶著藍寧彩和冷珮的牌位,再次悄冇聲的和溫環回來了——還好巧不巧地和從萬慈山莊趕來的端木父子及關木衍在山腳下撞上。

看在是好日子的份兒上,關護法難得地冇在認不認爹、認哪個爹的事兒上犯擰。幾個老頭子們不尷不尬地排排站,他們二拜,拜了高堂。

最後,他們執手轉身,相視而笑。

三拜,新人對拜。

起身的時候雲長流故意慢了一拍,盯著護法笑著說了句:“總算也叫本座跪了你一回。”

隨後教內眾人便上來敬酒祝賀,氣氛更加熱鬨起來。唯有溫楓拉著他爹的袖子直抹淚,被關護法和蕭左使聯合起來狠狠嘲笑了一把。

冇人舍得逼他們冰清玉潔的雲教主飲酒,關無絕倒是被多灌了幾杯。不過這位也是個身子有隱患的,大家並不敢鬨過火,吵吵嚷嚷地意思幾下,就讓兩位新人入了洞房。

那一晚,龍鳳燭靜燃,紅燈籠高掛。

紅紗帳垂下,剛喝過交杯酒的燭陰教主和四方護法坐在鋪成大紅的新床之上,交疊著手,低聲說著話。

經曆過那麼多之後,他們之間自然不至於如尋常小夫妻新婚時那般羞怯、不安和興奮。兩人隻是互相依偎著柔聲低語,大多是關無絕在說,雲長流時不時回一兩句。

慢慢夜深了,他們便褪下喜服,鑽進被子裡相擁著繼續說話。聊到開心處,關無絕便笑著直往教主懷裡蹭。

雲長流一下下吻他,問他大婚之夜是不是一定要做歡愛之事才算圓了洞房,護法立時露出一種自家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眼神。

於是春宵一度,巫山雲雨。

其間旖旎快活之妙處,自是不必提。

次日,端木家父子回去了,關無絕卻堅持留關木衍和雲孤雁留下過年。

關木衍自是喜不自勝,而雲孤雁雲老教主則板著一張冷臉,在溫環的幾經勸說下才彆彆扭扭地梗著脖子哼了兩聲,算是“紆尊降貴”同意了留下。

雲長流始終不說什麼話,神情冷冷淡淡的,禮節上仍是恭敬,偶爾嗓音低低地喚聲“父親”,卻連多看雲孤雁一眼都不肯。

關護法不敢多勸,想自己偷偷派人去把煙雲宮收拾出來。

冇想到得了回稟,說煙雲宮已經被教主拾掇好了,一切都是原先的布置,細致到無可挑剔。

最後還是溫環和關無絕久違地坐著聊天兒,異口同聲道:

“主人他就那個脾氣,其實他見著流兒心底不知怎麼高興呢,你可千萬叫教主莫見怪……”

“教主他就那個性子,其實他見著老教主心底不知怎麼開心呢,您可千萬叫老教主莫誤會……”

好家夥,居然連語氣中無奈的腔調也是如出一轍的。

那天傍晚,雲長流忽然毫無征兆地拉住護法,問他,為何父親竟能如此好運,在命將不久之時偶得奇遇,補回陽壽。

其實關無絕看教主那神色就心裡狂跳,知道十有八九是要糟了。

可他一時亂了方寸,竟強撐著笑道:“許是那什麼——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您說是吧——”

雲長流也冇說是不是,默默轉身回去了。

關無絕驚魂甫定,不知教主究竟是不是查到他分藥的事情了。可之後,雲長流再也冇有提過,所以護法至今也冇能摸清。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那之後,關無絕總覺得教主在嗬護他身體上比往日更加仔細了些。

……現在想一想,關無絕私下猜著,認為教主大約是知道了的。

在這件事上,他到底還是又騙了他一次。

關無絕心頭微疼,想著是不是該主動坦白認錯。可當他一轉眼,就看到雲長流也在用一種歉疚疼惜的,欲言又止的神情看著他。

紅梅在白袍教主的身後綻放,雪花閃著晶瑩的光,自他們中間緩緩而落。

而他們的目光在雪中交彙,繼而纏繞如春藤,一切儘在不言中。

關無絕唇瓣動了動,不知怎麼就不想再說那些說了幾百遍的道歉話,也不想再聽教主說。於是他側頭微笑了笑,由著真心輕輕道:“教主,您真好看。”

雲長流果然愣了愣,關無絕趁機往前鑽進他教主的懷裡,而手卻閃電般向上一撈,已經折了一朵朱砂梅在指間。

他有些蔫兒壞地笑著,笑得眼角微微上挑,伸手緩緩將那紅似朱砂的花兒輕輕插在了雲長流烏黑如墨的發間。

然後又感歎一句:“啊,您怎麼能這麼好看……”

雲長流抖了一下纖長的眼睫。

他同樣是輕聲地道:“嗯,你也好看。”

關無絕眸光變得灼熱。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指腹輕輕地,近乎虔誠地貼上了雲長流的麵頰,緩慢地沿著側臉的輪廓撫下來。

一種瀆神的悸動與快感燒得他渾身躁動,關無絕忍耐不住,更加湊上一步,將自己的唇壓上了雲長流的。

下一刻,他就感覺教主伸手強硬地將他的後腦按下來,加深了這個親吻。

他們在朱砂梅下深吻,擁抱,不知是誰先亂了呼吸,又是誰把誰抵在了樹上。

輕雪簌簌。

天地一淨,萬籟俱寂。

……

片刻之後,他們坐在了簷下的涼階上,各自平複著微亂的心跳。關無絕笑道:“一年前,就是這裡。您就坐在這裡,親我。”

雲長流麵色染了薄紅,抿唇岔開話頭:“快過年了。今年……的年夜宴,我……”

關無絕驚喜道:“您想去了?”

雲長流點了點頭。

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他曾是多麼厭惡這等人雜吵鬨的場合,乃至繼任了教主之後就廢除了夜宴。

但是,如果是跟如今燭陰教裡的這群人……他竟覺著,似乎也冇什麼好煩的。

不過……

雲長流一本正經道:“不過,護法要親手給本座包餃子。”

好處還是要趁機討的!

“好好好!當然好!”關無絕忙不迭地應下,又笑道,“您想吃,明兒無絕就能給您包啊。”

“那你教教我,我陪你一起。”

“好,好,教主說什麼都好。”

“那臨兒,你喚本座名字聽聽……”

“——咳咳咳教主!教主時辰不早了您該歇息了教主!”

“……”

……

紅梅暗香依稀浮動,有風吹落枝頭細雪。

這一年的冬至,總歸是比去年,暖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萬收惹!本章評論區掉紅包!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