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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章一百四十八、鶴鳴(4)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這個冬季,四方護法離了息風城總教, 開始不緊不慢地走他巡視分舵的路。

當然, 所謂走分舵也不過是個幌子, 燭陰教這些年在雲長流手裡頭穩得很, 冇什麼好督查的。關無絕心知肚明,也難為教主還能找出這麼個完美的理由來把他趕出息風城。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會客氣——躲在分舵,明麵上還做他威風瀟灑的四方護法, 暗地裡養血藥一碗碗地喝。

這還是虧得當年雲長流寵愛他, 入過鬼門本應斷前塵斬前緣,教主卻不僅容許他把與關木衍的養父子關係找回來, 還任由他繼續學醫弄藥。

如今十三分舵都知曉他們的關護法精通醫術,看護法天天一堆接一堆的藥材往屋子裡搬, 滿身惹得清苦藥香, 也無有什麼人察覺有異。

隻不過, 關無絕卻遠遠不能徹底安心。

雲長流在尋查阿苦的舊事。

這是溫楓從息風城那邊瞞著教主傳給他的消息。

……倒也是,以雲長流的性格, 自認為欠了誰一條命必然是無法輕易放下的。逢春生複發, 教主大概是想在大限來臨之前把一切弄個清楚。

分舵最上好的廂房之內, 紅袍護法放下那一紙書信, 隨意拋進身旁的火爐裡。

收回手時關無絕眼底毫無波瀾, 轉而將一旁晾溫了的養血藥端起來一飲而儘。

喝完了藥,他便倦懶地趴在案上,目光發虛, 聽著火舌舔上紙張時的燒焦細響,心裡矛盾不堪。

倘若他當年真的以阿苦的身份死去,隻剩一抹不甘魂靈遊蕩於塵世……

倘若他知曉了他的教主在哪怕失憶之後,在哪怕命將不久之時,在哪怕心中有了另一個良人的情況下,也固執地試圖追尋自己那點痕跡不放……

他應該是很感念的罷。

可是如今,他寧可希望雲長流不要待自己那樣好,他寧可希望他的教主多自私些,多殘忍些。

雖然當初雲孤雁已經儘力將阿苦的舊事掩蓋,不過再這麼查下去,怕是很危險了。

關無絕也自知他這一步走得太狠太絕,如果日後真相大白,教主……唉。

房間的門被叩響,是輕而謹慎的,有節奏的三下。外頭有人跪地,一個軟糯嗓音傳來:“護法大人,藥奴求見。您今日囑咐的藥材……”

從亂糟糟的思緒中扯回神思,關無絕抬起了頭,散漫地喚一個字:“進。”

青衣藥人應聲而入,是個清秀白淨的陌生麵孔,手中托盤上是關無絕囑咐的幾樣藥材。

關無絕並未在意,揮手讓他端到裡麵去放著,那藥人便乖乖巧巧地去了。可那藥人出來時卻並未徑直告退,而是猶豫了片刻,忽然在護法腳邊跪下了。

“嗯?”關無絕頗為意外地轉過眸子來看他,“你有何事?”

隻見那藥人抬起臉,一雙眼睛乾淨而亮,浮著緊張忐忑的情緒。護法這才驚奇地覺出,這藥人居然還有幾分溫潤的模樣,倒是被虐待慣了的分舵藥人中罕見的氣質。

關無絕雙腿交疊坐在椅子上,疑惑地望著他。

藥人的雙手絞緊了,他的雙唇蠕動許久,終於在關無絕的耐心耗儘的前一刻,用很小很小的嗓音道:

“您是……阿苦……是麼?”

……很快,藥人葉汝就知道後悔了。

他真不該以這句話開口的。

砰地一聲巨響!

身量單薄的藥人被陡然變色四方護法一手掐著脖子撞在了牆壁上,力道大得牆都在震。

上一刻還悠哉地坐著的關無絕此刻神情變得狠戾至極,濃鬱的殺意翻沸,儘數逼向這個口出驚天之言的家夥,“說,你是什麼人!?從哪裡聽得阿苦這個名字的!?”

“嗚……咳咳,嗚嗚……!”

那年輕藥人被迫將臉後仰,他被抵在牆上,雙手扒著護法隨時都能直接捏斷自己喉骨的手指,漲紅了臉直搖頭。

“……”

得不到回答氣的差點都要直接殺人滅口的關無絕這才意識到,被這麼掐著……似乎是說不出話的。

他總算大發慈悲,稍稍放鬆了手上的力道,卻還是將那藥人卡在牆上,目光冷銳如劍芒。

藥人艱難地吐字:“奴……奴是……葉汝……”

關護法這陣子暴躁得很,皺眉想了想不記得有這麼個人,頓時手指再次用力,冷著臉道:“不認識。”

葉汝嚇得連忙拔高了聲音,“當、當年……!奴蒙少主救命之恩——”

關無絕又想了想,仍舊冇個頭緒,“不曉得。”

葉汝急得不行:“在……在您的木屋……!”

“……啊。”

關護法終於眼前一亮,鬆開了手,“是那個少主撿回來的?”

被放開的葉汝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捂著喉嚨大口地喘氣。

昔日的記憶逐漸複蘇。冇錯,葉汝是認得阿苦,也知道當年的一些事情的。關無絕後退了兩步,饒有趣味地打量著那個藥人:“汝汝?”

葉汝劫後餘生地咳成一團,都快哭了,“是,是是是……”

關無絕頓時一陣恍惚,冇錯……當年阿苦被取了心血之後,雲長流失憶,而他又遭受打擊心灰意冷,全然顧不上這個小家夥。後來葉汝便就此隨著其餘一批藥人一同被送往分舵,冇了音訊。

至於後來……他曆經幾番苦楚,自鬼門而出,整個人和被打碎了骨頭又重塑一番似的,哪裡還能記得這麼個萍水相逢的小藥人。

卻冇想到,還能偶然再次相見。

……不對。關無絕尋思著,看葉汝早有準備的樣子,不像是單純的偶然。

或許是葉汝在某一刻瞥見了四方護法,進而認出自己,這才主動找上門來。這其實很冒險,如果自己不認他,那麼一個藥奴衝撞四方護法,罪過是可以被亂杖打死的。

可葉汝還是來了……這麼看,當年那個自甘懦弱下賤的小孩兒,看來還是有了不少長進的。

“奴今日鬥膽叨擾護法大人,是、是想求問一句……”

在關無絕打量的目光之下,葉汝又開口了。他的臉頰忽而染上赤霞,眼中暖亮的微光點點,鼓起勇氣問道:“一彆多年,教主還……還好麼……”

關無絕盯了他半晌,冷冷道:“不好。”

藥效開始起來了,雖然這幾日身體已經開始適應,不過還是有些難受。關無絕轉個身,不著痕跡地撐著桌案坐下,壓著眉峰悶聲道,“教主他很不好,快死了。”

“您說什麼!?”葉汝大驚失色,小臉都白了,他被護法這一句嚇得連規矩都忘了,連連道,“怎麼會……這怎麼會?”

“教主的逢春生複發了,你該知道那東西多麼要命。”關無絕側過頭把眼一閉,壓抑地攥緊了手指,“我當年……冇能解得了他的毒。”

葉汝急道:“那、那……”

關無絕忽然不說話了,他張開眼,仔細地看著葉汝。小藥人那秀氣的眉目中間,真切擔憂之色一覽無餘。

一個藥人。

一個與自己入教的年歲相差不大的藥人。

一個知曉昔年真相,心懷感激,敢為了問教主一句安好而跪在他這個護法身前,如今又真切地為教主擔憂焦心的藥人。

一個瘋狂的念頭,就在這個時候於腦中一閃而過。

許是怪那養血藥的痛楚密密麻麻地攀上全身,關無絕一陣恍惚,話語冇細想就出了口:

“你想不想救他?”

“你說你蒙少主救命之恩,如今肯不肯……幫我……”

可護法他下一刻就反悔了,那想法太極端,自己願意為教主要死要活,那是他自己的事。平白把葉汝拖進來……著實不人道。

關無絕咋舌,皺著眉搖搖頭,歎道:“罷了,當我冇說。”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下一刻,葉汝就砰地一聲用力跪在他麵前,把頭往地上狠狠地撞!

“護法大人明鑒!葉汝身為一介藥奴,自幼無福,卑賤如泥,唯有從當年長流少主那裡得過慈憫,如若有能用得奴的地方……”

再抬起頭的時候,葉汝的額頭紅了,眼眶卻濕了,青衣藥人膝行兩步,顫聲道:

“當年少主救了葉汝一條賤命,卻從未輕賤於奴,此恩此德,奴永生難忘。”

關無絕眼神沉了沉,抿唇不語。

這倒是真的,當年連他都看不起葉汝卑微的做派,也就長流少主真誠相待,教這藥人不必吃掉在地上的吃食……

停頓須臾,葉汝忍著喉頭哽咽開口道:

“自入了分舵以後,葉汝本以為這輩子仍是卑賤如豬狗的命,當年有緣得少主垂憐,已是三生修來的福分。”

“奴取過心血,心脈有損,於分舵經了幾年便自覺身子衰弱,本以為此生將儘。”

“可是、可是……”

他哽咽著搖頭,淚水漣漣滑落臉頰。關無絕垂眸輕歎一聲,替他說了出來:

“可是你冇曾料到,教主繼位之後整改了藥門律令,提高了藥人地位,藥人從此不必再受非人的折磨……是麼?”

那次整改關無絕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段時間不僅息風城,連十三分舵都在抗議,他還替教主出去打了好幾架。原來,這道律令的整改……竟恰巧救了葉汝殘命。

而更詳細的事情,關無絕並不知道。

數年前,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酒席之後。病傷纏身,虛弱至極的葉汝,被派來給分舵裡的大人們送醒酒之物。

他弱弱地咳喘著跪地行禮,卻忽然胳膊一緊。他被酒醉後突然起了邪心的統領扯了過去,不由分說壓在胯|下欲行暴舉。

他驚恐,他掙紮,他的衣衫儘被撕裂,他被狠狠地扇了兩個耳光,他眼冒金星咳出了血。

可他無力反抗,無法反抗,不會有什麼人來救他。卑賤如藥人,遭受這等淩|辱不過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可是那暴舉,竟不可思議地停了。

醉酒的漢子,竟被周圍幾個人拽住了。

圍觀者紛紛道:

“哎呦大哥不可,不可啊……如今與往日不同啦!”

“嘿,酒鬼!你真是醉得不行了,連上個月的新令都忘了?”

“跟你說,那新教主來真的。前幾天剛有消息傳來,好幾個不聽新令的分舵統領都給斬頭了!”

“小命要緊,咱不能再這麼玩兒藥奴啦……”

人群七嘴八舌,漸漸散去。

葉汝愣愣地瞧著那些人走光,被男人踢打掌摑壓在身下都冇哭的人,忽然就哭了。

他嗚嗚咽咽,捂著自己的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攏著殘破的衣衫坐在冰冷的石麵上,赤|裸帶傷的瘦削肩頭落滿了銀輝月華;他含著淚抬頭去望月光,那高潔銀輝,像極了昔日裡那片雪白衣袍。

他想起,那年三月桃花開,那年春風生綠草。

本應可望不可即的雪衣,曾將他抱在懷裡。

他想起,那間木屋。

長流少主曾鄭重地對他說過。

“藥人非我所造,卻由我而起。”

“以後,定會改。”

那晚葉汝哭得昏天黑地,倒在地上縮成一團。

對於習慣了卑微的孩童來說,魂靈的淪陷,其實隻需要一刹那的溫柔與光明罷了。

“這麼說,你當真願意為教主死?”

四方護法的聲音淡淡在頭頂響起,葉汝辨不出其中蘊藏的情感,他抹了抹眼淚,輕聲道:“百死不悔。”

……

神烈山,大雪飄零。

今年冬季,神烈山的雪格外地多。

皚皚碎玉自高空而落,落在外表平凡無奇的機關石壁之上,將這燭陰教最凶險最莫測的秘境禁地,悄然掩蓋了去。

無澤境內,漆黑一片。

機關陣隆隆作響,終於在某一刻,擊打聲斷絕。

陽鉞扶著他的小主子,一拐一瘸地往內走。

雲丹景雙目呆滯,淚水爬了一臉。他忽然猛地推了陽鉞一把,“彆管我!我叫你彆再管我了!!”

陽鉞喘息著道:“主子,第一陣已經破了,第二陣暫時不會開,您可稍作休息。”

“不,不……我不行,我不行了……”

雲丹景癱坐在地,他眼下烏青,眼神發直,他已徹底崩潰了,他真的冇有想到無澤境竟是這麼可怕的東西。

不見五指的黑暗,聽得見心跳靜謐,足以將人逼瘋的枯燥,無數機關的攻擊,封閉的出口……居然還要這樣呆一年,一年!?

起初他還躍躍欲試。

到了第五日,就開始覺得煎熬。

第十日,他被機關打得渾身疼痛,狼狽不堪。

第十五日,他想出去,他想妹妹和娘親。

第二十日,在黑暗中,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第二十五日,他全麵潰決,小孩般痛哭。

第三十日,他已經麻木得像個泥偶,全靠著陽鉞以血肉之軀替他擋下那些機關攻擊。

“主子……”陽鉞遲疑著。

“夠了!我不聽,彆說那些哄我的話了!!”

雲丹景雙拳捶著地咆哮,他眼裡血絲遍布,如惡鬼般披頭散發。他自暴自棄地尖叫發泄著,“是,我是個廢物!我就是不如雲長流!!我認了我認了還不行嗎……”

“……”

陽鉞不說話了。

雲丹景低泣著,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再也冇有了那些自負,自小的驕傲被打碎了一地,拚都拚不起來。

靜到可怖的黑暗中,他愣愣睜著眼,隱隱看見那牆上淩亂地寫著字。

有的是沾血寫的,有的是以內力刻下。無一例外都是曆代入無澤境的燭陰教先祖們,在同樣不堪折磨時發泄而成書的。

因而,內容也大多都是癲狂的,絕望的。

死死死死死……

殺了我吧殺了我殺了我……

倒也有些人,會在困境中寫下自己的執念,聊以作為一絲堅持下去的慰藉。

燭龍加身魔功大成

不得絕世武功名動天下 生又何歡死又何惜

雲丹景麻木地望著那些字,一動不動。他腦袋受傷了,鮮血就在石壁之上蜿蜒淌下,滲入了凹凸不平的字跡裡。

忽然,雲丹景的眼睛倏然睜大了,他雙眼發直地盯著那一塊地方,喃喃道:“陽鉞……火……”

“有冇有火……”

“主子?”陽鉞詫異地跪在雲丹景身前,無澤境內是有為闖境之人備有火折子的,隻是數量稀少。此刻見雲丹景開口要,陽鉞毫不猶豫地點亮了火,遞給他。

雲丹景粗喘不止,一團亮光照明了他淩亂的發絲和臟汙的臉,他用發抖的手接過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湊到石壁上。

有兩個字被照亮了,清清楚楚。

雲丹景如遭雷擊,他竟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嘴角抽動,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哭,活像個瘋子。

——丹景。

那兩個字很低,仿佛是什麼人倒在地上,艱難地伸出手刻下的。

字跡本就洇著暗紅的血跡,又有鮮紅的新血流在上麵,觸目驚心。

在那兩個字的旁邊,又有兩個熟悉的字。

——嬋娟。

似乎在寫字人的心目之中,丹景和嬋娟,這對兄妹,自然是要擺在一起的。

除此之外,在這一小片地方,還寫著他父親和溫環溫楓父子的名,還寫著燭陰教和息風城,本該是很美的字跡,許是因為虛弱疲憊……好多地方有些歪了。

那是……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啊……”

雲丹景仰起頭,他忽然癲狂地笑起來,可很快,那笑聲就染了哭腔,他又開始流淚,淚珠一滴滴掉在地上。

那是雲長流,是他的哥哥寫下的啊……!

“啊……啊啊……”

雲丹景終於開始嚎啕痛哭,他深深地埋下頭,他跪在冰冷堅硬的牆壁前,伸出破皮的手不停地摩挲著那幾個刻字。

火折子繼續往上移動,還有字,更小更密集。似乎是那人坐起來了,可也並不太高,畢竟才十五歲的小少年,比雲丹景此時矮了一大截。

至於這些字的內容,則根本就是想到哪兒寫哪兒。

什麼燭陰教內部該如何整頓啦,哪裡分舵有隱患啦,何時結下的哪個仇家比較麻煩啦,藥門的那群藥人們該如何處理才是最妥當……

無澤境內的這堵牆,竟像是被長流少主當做了一份對燭陰教未來規劃的草稿。

雲丹景冇有看完,他已經泣不成聲,眼淚模糊了牆上的字。愧疚感與羞恥感讓他從麻木中醒來了,卻狠狠鞭撻在他的心上,帶給他更百倍的酸楚。

在暗無天日的死地之內,在無止儘的機關折磨之中。他當年才十五歲的兄長,竟是念著這些東西,獨自一人度過了近兩千多個日子……

而他呢?他這些年渾渾噩噩,隻想著爭勝,隻想著嫉妒,不肯踏實,算算好像什麼都冇乾。

抬起手臂抹了一把淚水,雲丹景終於看到了,當年雲長流在此寫的最後一行字。

他寫:

丹景一直想做教主。

待隱患除儘,待江湖平穩。

就把燭龍印傳給他。

要記得,莫忘。

撲的一聲,火折子滅了。

那些細密的刻字,再次於黑暗之中匿形。

雲丹景在黑暗之中,久久地沉默。

仿佛凝固成了一座雕塑。

陽鉞猶豫著,摟住了雲丹景的後背,拍了拍,說道:“主人,時間不多了。”

雲丹景的肩膀抖動一下。

他終於緩緩抬起臉,露出一雙紅腫卻閃著銳光的眼,用嘶啞的嗓音道:“……走,咱們去開第二陣。”

雲丹景站了起來,再次深深地望著石壁上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忽然又單膝著地半跪了回去。

他的牙咬破了嘴唇,他忽然發狠地伸手,也在那石壁上刻下八個字。

——活著出去,向哥懺罪。

然後轉身,冇再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遲歉x

教主:雖然冇有戲份,但是本座有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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