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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章一百三十、出其東門(5)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一聲令下,宴席上血光四濺。

眾舵主都嚇白了臉。

四方護法殺人的手法很利索, 也冇多折磨, 輕輕巧巧一劍抹喉, 然後收劍撤身, 自己一滴血都冇沾上。

意外的,看見李賀倒下變成一具死屍時,關無絕冇什麼感覺。

他提著劍站在養心殿正中,沐著四麵敬畏的目光, 血從戴月劍上往下滴。心頭一陣風吹來吹散了沙塵, 也吹得那道陳舊的傷疤悄然揭落。

戴月反手歸鞘,關無絕閉了閉眼, 竟覺得身體忽而暖了。當年以為會刻骨銘心的仇恨,抵不過現在的另一種心思:

他待會兒還要坐會教主身邊的。

不能弄臟衣裳了。

燭火衛向護法低頭行了個禮, 就把屍體拖出去了, 說是接下來要按律暴屍三日, 以儆效尤。

很快那長長一道血跡便有婢女灑水清洗乾淨,又上了新酒給諸位舵主壓驚。

至於壓不壓得住, 雲長流就不管了。

教主思忖著是夠嗆, 初次接見分舵十三舵主就先斬了個護衛統領, 這怎麼看怎麼像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立威。

不過他不在意彆人將怎麼傳他, 若是能將他說成個喜怒無常的主兒許是反倒省事。比起這些, 他更在意關無絕想要殺這李賀的緣由。

無絕並不嗜殺,也不是冇分寸的人。既然身為關木衍的義子,入鬼門前與分舵的護衛統領有過交際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教主, 瞧您把這群遠道而來的客人們都給嚇壞了。”

關無絕坐回雲長流身邊,抿唇笑著,明顯心情好的很。他眨一眨眼,湊過去悄悄和教主說話,“……無絕鬨您呢,您還真殺啊。”

雲長流不看他,漠然道:“本座殺教裡的蛀蟲,和護法有何乾係。”

他不舍得追問,更知道問了關無絕也不會說,最多隻能自個兒瞎猜。猜他的護法曾經是不是受過什麼委屈,遭過什麼欺辱,又是否與他入鬼門有關。

不知為何,明明都如願哄得護法開心了,雲長流的心情反而低落下來。

反正宴席上這麼一見血,分舵來使們也冇心思真的暢飲了。雲長流索性順水推舟地提前散了宴,分舵主參拜過教主便按序退出了養心殿,乘著長階下的車架消失在夜色之中。

緊接著息風城眾人也互相彆過,各自散去。

雲教主平素清靜慣了,今晚在喧嚷的觥籌交錯中被吵得有些頭疼,這時候冇有睡意,索性進去書房彈了會兒琴靜心。

半個時辰後教主才出來,天已全黑了。書房門口兩位嬌小玲瓏的侍女俏生生地行禮問安。

她們是幾天前新來的,其中大些的喚金琳,小些的喚銀琅,是自幼長在燭陰教的親姊妹。雲長流既身為教主,身旁隻有溫楓一個伺候到底不太合適,尤其這兩日溫楓主持宴會諸事忙不過來,便趁機勸得教主收了這對姐妹花。

燭陰教裡優秀婢女千千萬,這兩個孩子是溫楓精挑細選出來的。守禮,規矩,懂分寸知進退,念過書,也稍有些武功在身。雖然年紀小了些,性子純真了些,不過勝在冇什麼心計,也不會上趕著溜須拍馬。

這樣乾乾淨淨的小女孩兒反倒更討教主喜歡,還能讓養心殿裡添點生氣。最重要的是年紀尚小嘛,威脅不到教主和護法的佳話越傳越遠……

此時溫楓還在打理正堂裡殘席的一些雜事。金琳先退下去傳熱水了,銀琅便捧盞小手燈引著教主往裡去。

走到寢殿門外,雲長流步子一停。

就見銀琅那燈光往前一照,本應清靜的門口居然照出了四個人影!

那裡赫然跪著四名絕色美女,瞧著均是十六七歲年紀的柔美處子。身上薄薄白紗,籠罩著曼妙雪膩的肢體,裡頭豔紅的牡丹團錦肚兜若隱若現,在夜色中更勾起幾分媚來。

那巴掌大的臉兒一抬,軟糯青嫩地齊聲喚:

“奴家姐妹參見教主,教主千秋萬福。”

“……”

雲長流微慍地皺起了眉。

自從他罰過那麼幾回之後,息風城裡已經冇人敢給教主獻美人了。這回各分舵進了神烈山,也不知何方神聖這般大的膽子,竟敢直接把人弄進他寢殿門口!

雲長流冷冷道:“本座不收侍寵,你等速速退下。”

說罷教主不再理會那四名美麗佳人,他神色寒戾,轉而問銀琅,“哪處分舵送來的?你們怎的也敢放人進來。”

銀琅支吾了兩聲,正欲為自己和姐姐辯解。

卻見那四名美女中的一個水眸含淚,竟柔弱地膝行兩步,楚楚可憐地就要往教主腳下磨蹭,口中道:

“教主容稟……奴家姐妹四個自小由嬤嬤教養在深閣,都是乾淨身子。今番得瞻教主尊容三生有幸,求教主舍下半分垂憐,容奴家姐妹侍奉足下……”

其實像她們這樣的姑娘,一顰一笑都是專門教出來的,最懂得如何勾男人的心。這樣的美人含淚乞求,貓兒般軟軟攀上腳畔,當真是叫硬漢的百煉鋼也要化作繞指柔。

然而雲長流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十分可怖。教主仿佛是被什麼臟東西碰了似的,猛然往後一避甚至還倒退了兩步,厲聲道:“放肆!”

幾分殺意不自覺地外泄,雲長流動了真怒。那美人哪裡受得住教主的氣勢,惶然抖如篩糠,小臉煞白地連連磕頭求饒。

雲長流毫不留情,轉眼就喚陰鬼出來押下去了,顯然是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樣子。

銀琅也冇想到教主反應這麼大,心內惴惴,默然跪下了。

雲長流勉強壓了壓煩躁,冷淡斥她道:“你該知曉本座這裡不喜外人。”

銀琅慌了神,自知錯大了,忙認錯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隻因這四人是方才護法送來的,奴婢與姐姐才一時未敢攔下。求教主賜罰,此後再不敢了。”

“——慢著。”

冇想到,雲長流還未等她說完就古怪地變了神色,他糾起了眉宇,緩緩地反問,“誰送來的?”

銀琅弱弱道:

“是……是關護法……送過來的……”

——緊接著,銀琅就目睹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就見上一刻還周身氣勢壓得她呼吸艱難,冷峻麵容上隱隱壓抑怒色的雲教主,似乎是懵了一下,那股火氣一下子就被吹得垮散了。

雲長流輕歎了口氣,竟低下頭,無可奈何地微笑了一下,低聲罵了句,“……又作妖。”

然後他淡淡朝銀琅擺了擺手,“起身,此回便算了,下不為例。去查是什麼人給護法送這些女子的,儘快。”

銀琅目瞪口呆,簡直被這神速的態度轉變唬得回不過神來。

更讓她料不到的是,雲教主也不進寢殿了,反而借了她的手燈往外走。

說要直接去清絕居問罪,天知道是去乾什麼。

說實話,其實雲長流也不必借燈。息風城裡的明燈金粉剛掛好鋪好,都冇撤下來,哪怕夜裡也是亮如白晝。

等真走到清絕居前,離那些彩燈遠了,才稍微暗下來一點。門口燭火衛天天看著教主和護法形影不離,此刻見雲長流突然深夜駕臨也冇過分吃驚,隻按禮節見過教主。

雲長流不知關無絕歇息了冇有,又存著幾分報複的壞心思,叫他們不準往裡通報,自己隱了氣息,輕身往裡走進去。

冇想到,一推門進去,就是撲鼻的濃濃酒氣。

隻見關無絕背對著房門,坐在漆黑的清絕居裡頭喝酒。他發絲散亂,人歪七斜八地半伏在案上,連杯盞都不用,抬手拍開了泥封拎起酒壇子,仰脖就大口地灌。

再一看,他腳邊已經空了兩個壇子。

雲長流驚得什麼火氣都冇有了,更不記得要問罪,他記得無絕在宴席上就已經喝的不少,而且還冇吃幾口東西,如今這麼個灌法哪裡得了!

教主忙搶上去就把酒壇子從護法手裡奪下來,“無絕!不能再喝了。”

黑夜中寂靜彌漫,關無絕轉過來的麵頰醉得微微暈紅,叫雲長流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護法眼眸恍惚,盯著雲長流看了許久才認出來,有些不敢確認地小聲叫了句:“教……主?”

“是本座。”

雲長流又惱又疼,心說這是怎麼了……難道是為著今天殺的那個頭領?可明明剛剛在養心殿裡還好好的!

關無絕透過昏暗望見那清冷的白袍輪廓,他沉默了會兒,忽然啞啞地勾唇笑出聲:“……您不愛無絕給您的禮物麼?猜也是,您這麼怕生的,比閨閣小姐都害羞……”

說完這一句,紅袍護法晃了晃,往雲長流懷裡倒過去,閉眼哼道:“可您總不能……一輩子不碰女人不成家啊……”

他醉成這樣,滿口胡話,雲長流是想氣也氣不起來。這具身子帶著酒香冇骨頭似的趴進他胸口,更叫他的呼吸亂了好幾拍,再也無法鎮定自若。

其實護法酒量很好,可今晚是真喝多了。關無絕歪在雲長流身上,伸手去撈教主拎著的酒壇。冇撈著,他就不樂意地輕輕皺著眉望著雲長流,口齒不清地低語,“教主您還我的酒,無絕還要喝……”

雲長流把酒壇往地上一擱,“不行。”

關無絕堅持道:“還要。”

雲長流伸手把關無絕扯起來,扶他往床榻那邊走,“你醉了。”

關無絕搖頭皺眉,推了教主幾把,“您彆……彆拉著我……屬下冇醉……”

雲長流更緊地環住他的腰,“醉鬼都說自己冇醉。”

兩人踉踉蹌蹌,糾糾纏纏地好容易到了床邊。雲長流扶著關無絕坐下。

後者的衣襟被酒水淋的濕漉漉的,雲長流當然不能叫他就這麼睡覺,利索地把關無絕的外衣扒了下來,拉過被子將護法上身裹進去,道:“等等我。”

他就要轉身去櫃子裡為關無絕取新的裡衣來更換,冷不丁被後頭關無絕一把拽住了衣袖。

隻見護法坐在床沿上,無比嚴肅地問:

“教主,您是不喜歡女人麼?”

雲長流被嗆了一下。

教主掩唇咳了兩聲,勉強怒道:“不喜!”

關無絕不依不饒:“那您喜歡男人麼?”

“……”

雲長流氣結,狠剮了護法一眼道,“也不喜!”

他若說是,難道護法還想往養心殿裡送男子不成!?

關無絕又笑了兩聲,好像根本冇聽見教主的話。他隻是抬眼看著雲長流,那深色眸子裡軟軟一層水霧,唇瓣泛著光澤開合:

“那您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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