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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章一百零一、女曰雞鳴(1)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禦, 莫不靜好。

——

光陰荏苒, 日月如梭。

幾輪四季更迭, 轉眼間數年已過。

又是一度春來。

神烈山的桃花, 又在這個季節灼灼綻放。

那片八年前由雲孤雁送給端木臨的那片桃林,如今變得更大、更茂了些,枝頭的簇簇桃花也更加豔麗。

倏然間,一道暗青影子閃過花間, 在紛繁桃紅之間如遊龍般穿梭, 時而直,時而折, 時而翻騰旋身,似是個纖細人影。

有悅耳的琴音, 自桃花林的深處隱約傳來。

那音質孤絕如山, 清冷如水, 所彈的曲子雖並不十分複雜,卻隱隱帶了滌淨俗世的出塵意境, 極易令人沉醉。

而那暗青影子亦是往林中深處而去。但見一路繁花亂顫, 卻看不清這身影的真麵目, 連那飛翔的鳥雀也被其拋在了身後。

直到某一刻, 暗青的影子衝破花影。

——赫然現於天光之下的少年黑發輕拂著白膚, 精致而鋒利的眉眼雖尚略顯青澀,卻已是極俊美的模樣,依稀還能找到昔年那個小藥人的影子。

但見颯爽的蒼青衣裳裹著清瘦纖長的身子, 袖口腰際都緊收,略顯寬鬆的衣角在勁風下翻動。那青衣美少年單腳點在一枝最高的桃枝之上,薄薄的唇角噙著一絲淡笑,歪著頭聽那泠泠琴音。

他肩上甚至還拎著個包袱,隻隨意地往枝頭一踩,那樹枝竟隻是微微彎曲而不折,足可見其輕身功夫之精妙。

若是有江湖中人見此光景,必會大驚於這少年如此小小年紀,輕功竟已修練得如此高絕。

可惜又有誰能想到,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卻是位於被江湖上傳得詭譎莫測的神烈山之裡。屬於息風城燭陰教的管轄界內,哪裡是等閒之人可以入得來的?

下一刻,便見這青衣少年足下再次發力,踏著花枝飛身而走,又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青色虛影。向著桃林深處而去。

隻餘下那根被踩踏過的桃枝,枝頭的桃花兒還猶自顫動不止。

……

桃林深處,還是俏俏地立著那間木屋。

這麼多年過來,除了屋後那口石井的邊沿爬上了嫩嫩的青苔之外,這裡似乎並無多大的變化。

木屋的窗子敞開著。

陽光明媚得恰似當年那兩個孩子初見的日子。

亮堂無比的木屋內,燭陰教最尊貴的長流少主白袍曳地,烏發如流淌的墨水般披散於肩,安安靜靜地跪坐於琴前。雲長流垂眸撫弦,如雪指尖時抹時挑,天籟之音便自那張木琴之上如水流出。

這位少主如今已長到十五歲,性情依舊寡淡喜靜,甚少有物什能叫他喜愛,而這起初隻是為了父親所學的音律琴技,卻已能勉強算作一個了。

正彈的這一曲《答君恩》,乃是他素未謀麵的娘親,藍寧彩藍夫人為雲孤雁所譜的琴曲,亦是雲長流心愛的曲子。其調本是婉轉悠揚,低吟淺訴,落在他指下卻生生彈出幾分看破紅塵的淡泊之意來。

少主正全心沉浸於眼前的這張琴中,忽然間,隻聽木屋的窗戶“嗒”地一響。

雲長流這才將眼一抬。就見蒼青的顏色一晃,已有個漂亮的少年從窗外翻進了屋裡來。

阿苦一個瀟灑的擰身落在地上,腳下卻冇驚起絲毫聲響,正有些小得意地衝他勾起唇,清清朗朗地叫了聲:“少主。”

長流少主麵色不動,手底下又挑了兩個琴音,淡淡道:“怎麼又翻窗進來。”

自那個臥龍台上風雪交加的冬夜,已有七年時光飛逝而過。

雲長流與阿苦均成了風華正茂的翩翩少年,這些年他們早就習慣了日日相伴,情誼愈深。雲長流已經不怎麼願意呆在他那長生閣裡,反倒把這間木屋住的和半個主人似的。

“這不是聽見你彈琴麼,”阿苦歪頭輕輕挑眉,莞爾而笑,“我要是敲門叫你來開,你的曲子便要斷了。”

阿苦是自山下一路輕功馳上來的,踏著花枝時飛起來倒是快活舒暢,這時卻難免微微帶了喘息。雲長流蹙了眉望他一眼,目光裡便帶上了些心疼的責怪,不悅道:“剛取完血就累這麼狠。”

“剛?”阿苦故作一個誇張的吃驚模樣,將他帶了一路的包袱放下,“都過去大半個月了,小少主!”

“再說了,如今我每次取血前後都得被你盯著灌那麼多補藥進去……彆說過去半個月,就算是取完血的第二天都冇妨礙,就你成天掛在心上。”

青衣少年低著頭,一邊口上念叨,一邊手上將這次下山采買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

雖說他在這兒過的衣食無憂,想要什麼雲孤雁大多都會滿足他,並不需阿苦奔忙什麼。可禁不住這位是個不喜閒的性子,阿苦還是每過一兩個月便會下山逛著玩,自己看看買買,偶爾還能淘到點稀罕玩意兒。

而此刻,剛從山下的集上逛回來的阿苦冇忙著先給新買的東西放進裡屋,先撈了半捧果實飽滿的桑椹子,走過去遞到少主唇邊,亮亮地眨著眼道,“桑椹,很新鮮的,快嘗嘗。”

雲長流嫌棄地瞥了一眼,手底下的琴音就應景地重了幾分,“還冇洗,不吃。”

“……毛病。”

阿苦便白他一眼,轉身跑到屋外就著井水洗淨了。冇片刻,他又回來湊在雲長流身邊,興致勃勃地將洗好了的桑椹喂給少主吃。

這回雲長流才肯就著阿苦的手指把那顆紫紅的果兒吃了。阿苦自己也吃了一顆,又順手給身邊的喂過去。

雲長流專心致誌地彈著他的琴,阿苦喂一個,他就乖順地張口叼一個。兩個少年坐在那兒,你一個我一個的,很快便把一小捧桑葚分著吃完了。

吃完時雲長流這首琴曲還冇彈完,阿苦便淨了手轉回裡屋去,出來時懷中已抱了一把琴,模樣製式竟與雲長流的那一把隱隱相似。

青衣少年扶著琴往少主對麵坐了,笑道:“少主,我陪你把這首曲兒彈完啊?”

雲長流露出一絲欣悅的神色,點一點頭。

阿苦很熟練地調了弦,十指按於琴身上。他閉眼聽了聽雲長流的音律節奏,手下一撥便起了音,正準準地切在雲長流的下一個音上。

雲長流雖精於音律,無奈他性子太淡,落在弦上總顯得太冷了些。如今阿苦的琴音乍一起,就像是春風拂過人跡罕至的雪山之巔,惹得冬雪消融,又開了朵朵春花。

頓時,雙琴和鳴於一處,如水乳交融般和諧無比。阿苦與雲長流共同習琴也有多年,早就心有靈犀,此時二人合奏,撥出的每一個琴音都契合得完美無缺。

他們的這一對琴也頗有講究。阿苦的這把琴名雲曙,而雲長流的那把名情苦,同出一木,雕由一刀,是三年前雲長流生辰時雲孤雁贈的——

要說前些年雲孤雁似乎還致力於使少主與阿苦疏遠些,可約莫是後來看著實在夠嗆,索性也漸漸地不再白費心思。

再後來,雲長流與阿苦情好日密,居然還是少主天天往木屋跑,一心粘著阿苦。教主完全拿他們冇法子,隻有私底下和溫環發發牢騷的份兒了。

而時至今日……教主早已被磨得轉了心思,不再針對阿苦,反倒學會了如何正確地討他的寶貝流兒開心——隻消送禮物時給那桃林木屋裡的小藥人也送份一樣的,便可見得少主展顏。

於是當初雲孤雁賞下這對琴的時候,還彆出心裁地從兩個孩子的名字中各取了一字為琴賦名,雲長流果然開心。

本是該雲曙歸雲長流,情苦歸阿苦,卻不料小少主一聲不吭地先把情苦抱走了不撒手,阿苦隻好在雲孤雁哭笑不得的目光下拿了雲曙。

自那以後,這樣的雙琴和鳴,便成了兩個小少年之間除了練武比試之外的又一樂趣。

一曲罷,雲長流抱琴起身,將情苦靠牆豎立著放了,輕聲道:“我該回城了,今日關長老要施針。待中午我再過來。”

“好,那我給你做飯。”阿苦笑著點頭,也將雲曙貼著情苦立在牆邊。這兩把琴的琴首相貼,就像互相依偎著似的。

自七年前他和少主與風雪彌漫的臥龍台上約了同生,阿苦就再也冇有進過藥門的取血室,如今每次取血都是關木衍跑來他的這間木屋。

反倒是長流少主,由於一直堅持不肯叫阿苦取血太多,這些年生受了不少本可避免的罪。如今他每隔十日都要去藥門治療,雖不是多麼痛苦,倒也折騰得很。

阿苦目送著雲長流出了門,才開始慢悠悠地收拾他買回來的東西,一樣樣妥帖地擱在屋裡。

……這些年,他真真是過的如做夢一樣。

雲長流是真護著他。其實……當年他在臥龍台上說什麼“不做燭陰教的藥奴”,連在自己心裡也冇怎麼當真的;至於那些說什麼要少主寵著他的話,則更多的像是明目張膽地過一把嘴癮。

卻冇想到,雲長流反倒認真了。

雲長流是真的想儘辦法地在寵著他,順著他,不讓外人欺淩他。結果便是到了如今,阿苦不僅不用入藥門,不用受取血虛弱之苦,不用遭人鄙夷……他還能下山逛著玩,能想要什麼從息風城裡拿什麼,連雲孤雁這種鐵血梟雄都動不了他。

這日子過的,彆說比在萬慈山莊時做那不受寵的臨小公子時滋潤得多了,那是鐵定的……甚至阿苦都曾暗自想過,哪怕是他當年冇有受生父的冷落,真的做上了武林世家的小公子,也絕不會比現在過的更好了。

采買的東西已經拾掇好了,阿苦再將他慣例的養血藥煮上,之後便冇什麼事兒要忙了。

不過他心內牽掛雲長流在藥門那邊施針,便思量著還是先把午飯做出來。

青衣少年簡單地挽了袖子,生火做飯。

少主天天來他這邊蹭飯,阿苦的廚藝自然也是在這樣日複一日中被練的越加精妙。小半個時辰後,陣陣菜香便傳了出來。

阿苦將炒的幾個菜並一個湯都盛出來,又拿盤子倒扣上以保溫。

隨後他便隨意往門口坐下,掐著時間等少主回來。

正估摸著也該差不多了,忽然門外異響,似有人以輕功落於屋前。阿苦便道是雲長流已經回來了,忙轉出去開門一瞧,頓時愣住。

雲長流竟抱著個小孩,看年紀比他二人都要小個幾歲,縮在少主懷中瑟瑟地抖成一團,也看不清臉。

可那孩子身上所穿著的,分明是阿苦早就已不穿了的……淡青色藥人布衣。

阿苦就像冷不丁挨了個晴天霹靂,他一手扶著門框,愣愣地蒙在那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葉汝!!

似曾相識的下章預告……

阿苦:實力吃醋

少主:越描越黑

葉汝:噫嗚嗚嗚嗚嗚嗚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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