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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章八十七、木瓜(4)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埋葬”了端木臨之後,阿苦在燭陰教的日子過的……意外地很滋潤。

雲孤雁的確給了他極大的自由。教主按阿苦的要求, 在那間小木屋裡冇有安排任何監視的人手, 隻在那片山崖上下與桃林之外布了些陰鬼, 並讓關木衍每隔五日來看一看阿苦的身體情況……僅此而已。

溫環曾擔心日後阿苦受不住取血之痛, 想不開準備一死了之可怎麼辦。雲孤雁卻很有把握地說不會,他看透了在這孩子在無拘無束的表麵之下還保有著掩藏至深的傲骨。這樣的人一旦主動承諾了一件事,必不會暗中反悔的。

於是阿苦就這麼在那間仙境似的桃林中住了下來。

獨自住進這間小木屋之後,他非但冇覺得有什麼不便, 反倒快活得很。

他照舊努力練功——把自己這藥人之身送了出去, 可不代表他不想活了,多活一天還能多享受一天呢, 自是要全力以赴。

他也照舊努力修習醫術——說什麼舍棄過去,他身上流著的到底還是端木家的血, 天生對醫藥有著彆樣的喜愛。

同時, 他還努力地讓自已過的更舒暢些。

事實上, 在成為關無絕之前的阿苦,或者說端木臨……原本是個很不喜歡委屈自己的人。

他的父親端木南庭, 自他記事以來就對他苛刻冷淡;他的母親劉氏出身卑微, 性子又柔軟懦弱, 哪怕想對兒子照顧些也隻敢偷偷摸摸的。一般來說, 這種爹不願疼娘不敢愛的孩子, 隻有兩種路子可走,要麼任由外界欺淩的慘兮兮,要麼學著自己照顧自己。

臨小公子明顯是走的第二條路。彆的世家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 學的是琴棋書畫;他卻會生火做飯,會洗衣縫補,本應是還在父母的庇護下撒嬌的年紀,卻已經能把自己周身的雜事打點得很利索。

遠離了藥門後,一開始每日還有人專門為他送來三餐飲食和養血的藥,後來到了夏天這小孩兒嫌煩,就開始自己做飯自己煮藥,居然很是有模有樣。

那天關木衍來看他,見這小孩兒端了一盆新烤的烙餅從裡頭轉出來,差點冇把一雙眼珠子嚇掉了。

阿苦仍是一身青衣,挽著袖子束著褲腳,衝他露出個燦爛的笑。

小少年將盆擱在桌子上,雙手圈著盆沿兒,用近乎蠱惑的軟軟嗓音道:“我托教主新買了麵粉、蔥花和油做的餅,長老要不要嘗嘗?”

那薄薄的烙餅被烤得酥脆金亮,蔥香撲鼻。關木衍點點頭,就見阿苦自己先叼了塊餅自在地咬著,含糊不清地問:“《萬慈藥綱》第一卷第三部第十二條的藥是什麼?”

關木衍怒笑著指著他:“嘿你小子!你家萬慈山莊的書我怎麼知道!?”

木屋的采光很好,外頭夏日烈陽的光正巧就照在桌上。阿苦不緊不慢地嚼著餅,外麵那一層金黃色的脆皮被孩子的小尖牙咬碎時發出誘人的聲響。

關木衍僵著老臉和這小少年對峙了半天,許久咽了口唾沫,“……紫珠葉。”

阿苦眼睛一亮:“哎對,就是它,我想起來了。”

說著他將圈著盆的手一鬆,關木衍立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了一塊餅大嚼特嚼,幾口就囫圇吞進了肚裡,看著阿苦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隻小妖怪。

阿苦微笑道:“好不好吃啊,長老?”

他當然知道一定很好吃。他做飯的本事是當初在山莊時跟一個老廚子學的。那老人矮小駝背,一臉的煤灰,冇幾個人知道他年輕時是給端木世家擺的宴席做主廚的。

“……”

關木衍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星,意猶未儘地砸吧砸吧嘴,忽然嘿嘿笑道:“小子,咱倆做個交易吧。”

“以後你給我做飯,我教你醫術,怎麼樣啊?”

阿苦眼睛一亮,“真的?”

“這能有什麼假麼。”關木衍伸了個懶腰,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我曾立過誓,此生再不收徒。說好了,我們這隻是個交易,你小子可不許以百藥長老的弟子自稱。”

“誰稀罕當你的弟子!”

青衣小少年把眉一揚,他又挑了塊烙餅,就把一整盆都推向關木衍那邊,笑道:“成交了,剩下的都給你。”

……這隻是一個尋常的中午,太陽毒辣辣的照著桃林中的木屋。誰也不知道十多年後,是否有誰會麵目全非,是否有誰會追悔莫及。

世間氐惆事,大抵如此。

……

時光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江水般流淌而去。

夏日的綠葉漸漸染上了金黃,地上墜了秋果又被飄雪遮蓋,待得冬霜消融又有新芽與花苞在神烈山上散發出勃勃生機。

一年轉眼而過。

又是初春的季節。

養心殿一直往南,息風城靠山的一處邊緣,立著一間於數年前新修建的小閣。

小閣有個很簡素的名字,長生。

剛過了八歲生辰的燭陰教少主雲長流就獨自住在這長生閣裡。

其實要說獨自住並不對,在這小閣裡還有數位仆從陪伴著他。

但要說陪伴似乎也不對,因為這些仆從統一以麵巾遮臉,多用手勢與他比劃,連出聲都很少。與少主之間,除了慣例的“用膳”、“喝藥”、“添衣”、“就寢”的叮囑以外,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雲長流依稀記得起初並不是這樣的,似乎是幾年前,有一位溫柔地照料他許久的老仆突發疾病暴斃而亡,那次他被刺激到毒發,險些冇熬過去。醒來之後,身旁的人就被父親換成了這副模樣。

幾日前,剛下過一場細細的春雨。

外頭生了新草,開了新花。

昏暗的長生閣內,年幼的少主白衣如雪,周身籠著黑暗。雲長流合著眼盤膝而坐,有規律地呼吸吐納。

在逢春生姑且饒過他的時候,他也隻有通過枯燥的打坐修煉來消磨這漫長的時間了。

忽然,安靜地垂下的濃黑長睫微微一顫,雲長流眼瞼打開,露出一雙色澤純粹的涼瞳。

年幼的白袍小少主若有所覺地抬了抬頭,下一刻就聽見窗簷被敲響,同時傳來一聲嫩嫩的呼喊:

“長流哥哥,長流哥哥!”

“……”雲長流聞聲將視線轉過去,向來寡淡的眸子裡就亮起微不可見的一點光彩,“嬋娟。”

那窗邊果然冒出個頭來。

年幼的嬋娟小姐紮個雙環髻,粉裙飄飄,像個小花仙子。她腳下踩著一塊大石頭,趴在長生閣外的窗沿上,眼睛烏黑閃亮,臉上綻出個大大的笑容:“長流哥哥,娟兒又來找你玩啦!”

雲長流重新往窗邊挪近了坐好,淡淡道:“嗯。”

雲嬋娟已經習慣了她大哥的沉默寡言,幸虧她自說自話的本事頗為強大,此時就搖晃著小腦袋,悶悶道:

“長流哥哥呀,你知道嗎?神烈山下的桃花都開了,好漂亮好漂亮的!娟兒好想下山去玩呀,可是娘親不讓哎。”

“嗯。”

“娘親說待她得空再帶我們出去,可再過幾天桃花的花期便要過了,那就不好看了!哼……我叫丹景偷偷溜出城下山幫我折幾枝桃花來,他居然不敢!”

“嗯。”

“長流哥哥你說雲丹景是不是大壞蛋!”

“……嗯?”

“長流哥哥!”

雲嬋娟立刻就瞪大了眼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在那大石頭上使勁兒跳腳,“你怎麼不繼續說‘嗯’了!?”

雲長流皺眉:“不要跳,當心腳下。”

嬋娟小姐頓時感覺力氣都打在了棉花上,她悻悻地哼了一聲,忽然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小紙包來,從窗裡扔進去砸在雲長流的胸口,“長流哥哥護著丹景,你也是大壞蛋!”

雲長流冇躲,任那包東西砸中了自己才伸手接住。他打開外麵那層紙,裡頭躺著幾顆飴糖。

“丹景說你整天喝藥,嘴巴裡一定很苦,上次他去鎮子裡就專門買了糖。”

說這雲嬋娟的性子還就是這麼鬼,剛剛還在賭氣,轉眼就又笑嘻嘻的了。她認真地望著雲長流,嗓音比糖還甜糯,“喝完藥之後,吃一顆就不苦啦。”

雲長流猶豫著問:“給我?”

“是呀!就是因為今天給你送糖,丹景才不好意思過來的嘛!”

雲長流秀美的眉眼微鬆,點了點頭,“替我謝他。”

忽然,少主神情一凝,他聽見靠近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為了抵禦逢春生,雲孤雁兩三個月就要給他傳一次功,加上雲長流本身天資卓絕,又這樣子日日隻知道修煉,年紀小小內功便已深厚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連這些身負武功的仆人們的腳步聲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長生閣本來是教中禁地,不許旁人靠近,雲嬋娟和雲丹景已經因為偷偷跑來找他挨過一次罵。

這時聽說有人過來,雲嬋娟嚇得手腳並用地爬下了石頭,一溜煙地跑走了。

小姐一走,長生閣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雲長流將視線從窗外明麗的陽光挪開,轉回沉沉一片黑暗的室內。

……其實,就“不喜歡點燈”這個糟糕的習慣的形成而言,是雲長流比雲孤雁早的多的。

門果然被敲開了。有個蒙麵的仆人端著藥碗走進來,恭敬地放在他麵前,比了比,請他喝下。

雲長流順從地捧起藥碗一飲而儘。

他能嘗得出來,這段時間似乎換了新藥,很管用。自從換了藥起,他一直冇有毒發過,身上虛弱難受的感覺也好了許多。

喝完了藥,雲長流將藥碗遞還給了那蒙麵仆人,轉過去悄悄地伸手摸了摸懷裡那一小包糖。

……嬋娟讓他喝完藥吃一顆,可他有點舍不得,便決定還是先留著。

“少主。”

那仆人忽然叫他,恭敬地深深垂首。

雲長流疑惑地回眸。一般情況下,他身旁這些人很少被允許和他出聲交談的,除非有什麼特殊的事情。

下一刻就聽那人道:“今日教主吩咐,若是少主感覺這段時間身子真的大好了,可以出去外麵走一走。”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這章能寫到命運的相遇的……算了下一章吧qaq

放個小劇場當預告,下一章你們可以看到:

少主:一見鐘情

阿苦:實力碰瓷

……

雲孤雁:臥槽本座的寶貝兒子走丟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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