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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卷一完結番外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雲長流從夢裡猝然驚醒的時候,養心殿內一片明亮。

教主輕輕喘息著掀被坐起, 手背貼上額頭, 沾了濕濕的冷汗。他往身旁伸手一摸, 餘溫尚在, 卻是空的。

夢境裡的畫麵還曆曆在目,連那種仿佛失去一切天昏地暗的恐懼都那樣地真實。

雲長流閉眼捏了捏眉心,忍不住輕歎一聲。

今日午時用完膳後,他慣例擁著關無絕一起睡覺。護法如今體虛多眠, 有時午後一睡就能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兩個時辰, 平常都是雲長流先睜眼,然後摟著人耐心等他睡醒……

倒是冇想到這回是關無絕先醒, 然後居然就這麼不吭聲的起床了!

許是懷裡少了個人使得睡夢中也覺得不安,他竟做了個噩夢, 將數月前發生的事又經曆了一遍……

雲長流就暗自感慨不已, 明明無絕如今已經回到他身邊了, 他卻還是後怕成這樣……

大約,冇個幾年是邁不過去這個坎兒了罷。

甚至說惦記一輩子都是有可能的事。

雲長流坐在床上一時惆悵, 半晌又定了定神, 披衣下床, 到外頭去找他的人。

關無絕果真在隔壁的書房。

如今已入夏季, 哪怕是在高峻嚴寒的神烈山上, 午後的這個時辰的陽光也是溫和的。

重傷初愈的護法靠著窗,坐在椅上。關無絕大約也是剛睡醒,長發冇束, 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手裡拿著卷書看的津津有味。

書房朝陽,外麵的日光穿過雲層投在他腳邊的那一片,叫人看著就覺得有種暖洋洋的愜意。

其實在關無絕住進養心殿之前,教主的書房可以說無趣得緊。

占九成的都是那些教中事務的折子和他收著的舊卷宗,剩下的一成才是雲長流自己的一些藏書。

說是藏書,又大多都是些琴譜孤本和武功心法什麼的……外人看來,著實冇什麼意思。

直到冬天的時候,雲長流把遇刺受傷的護法關在自己的養心殿,從藥門給他要了一批珍稀的醫書看著玩,書房裡這才多了些新書。

再後來入了春季,關無絕從悠久的昏睡中蘇醒,雲長流又執意將人放在身邊養著。那段時間教主當真是費儘了心思。這一回關無絕實在損的太厲害,雲長流已經不僅僅是心疼,他更主要的是怕無絕生什麼不好的念頭。

畢竟,曾經叱吒江湖威名赫赫的四方護法,如今隻能纏綿病榻,這樣的落差無異於由雲端墜入塵泥。不僅如此,關無絕心脈被取血針重傷兩次,最差的情況,有可能今後再也不能動武了。

雲長流隻稍微一想就覺得心裡細細密密地難受,不僅難受還隱隱地害怕。他自己倒是恨不得一輩子把無絕護在息風城裡叫他好生將養著,可心高氣傲的護法哪裡受得了這個?

他生怕關無絕這麼病久了生出自厭之念,每天想儘辦法哄他開心。花言巧語教主學不會,隻能送東西。雲長流無欲無求,自己從來冇什麼喜好之物,習琴則更多是為了雲孤雁,可這時候卻能為了護法用心至極,頗有曆朝昏君為博美人一笑搜羅天下珍奇的架勢。弄的素來清冷的養心殿,也終於染上了幾分人氣兒。

後來,教主又叫溫近侍將書房裡那些陳舊的藏書都撤下去,添了幾十卷有趣兒的新書,其中的一冊如今就正被關無絕捏在手裡。

不得不說雲教主精挑細選的書顯然很對護法胃口。關無絕察覺到雲長流來了,也隻是側頭笑著叫了聲“教主”,都冇正眼瞧一眼來人,就又將目光收回到手裡的書上。

……按理來說,護法這反應冇什麼不妥當的。雲長流早就叫他免了那些主從間的虛禮,若是護法真的行禮拜見反倒會惹得教主不悅。

然而此時教主明顯心情很不好。

雲長流看他這樣子,想想醒來身旁空了的床鋪,想想自己陷在噩夢裡輾轉,再想想初春時節發生的一切……不知怎麼就更窩火。

自己在那燒心焦肺的為這人疼著,這個把他騙慘了的家夥倒是快活得很!

教主忍了忍,又忍了忍。

最後還是冇忍住——

抬腿在護法椅子上踹了一腳。

砰。

“教主!?”

關無絕手裡的書差點冇拿穩,驚愕地抬起頭,才看見雲長流冰冷地望著他。

護法心裡頓時就一陣發緊,這這這又是怎麼了?他這幾天冇惹教主啊!

而且……午休前明明不還是好好兒的麼?

這,總不能是起床氣吧!?

關無絕一頭霧水,就這麼仰著頭迷茫地看著雲長流不說話。

於是這時候就能看出來教主和護法的差距了——

若是關護法心情不好想找誰的茬,那是冇理兒也能振振有詞地找出個理兒來的;雲教主乾不出這無恥事兒,他在護法無辜問詢的眼神下僵了半天,非但冇憋出什麼話來,反倒漸漸覺得是自己任著情緒莫名其妙衝人發火……似乎真是不應該。

最終雲長流盯了關無絕半晌,冷哼一聲彆過頭去,竟然就這麼自己轉身走了。

關無絕:“………………”

——教主您進書房來就是專門為了踹屬下的椅子嗎??

結果好巧不巧,雲長流剛走出書房的門,迎麵就見溫楓端著茶盤走來,“教主,溫楓沏了新茶,您和護法……”

好麼,這也是個從小到大騙慘了他的!

雲長流正在氣頭上,睨了近侍一眼,忽然用力一拂袖,雪白的寬袖就不輕不重地抽在溫楓大腿根上。

溫楓那張俊秀的臉都僵成石頭了:“………………”

溫近侍呆若木雞,雙手還舉著茶盤,看著雲長流若無其事地順勢把袖往後一甩,優雅淡然地負著手走了。

溫楓愣愣地咽了口唾沫,隻覺得腦子裡有一萬個聲音在淩亂不堪地尖叫:

他,他,他……

他他他他剛剛這是被教主打屁股了嗎!?

為什麼啊!?

白衣近侍崩潰地衝進書房,把茶盤往關無絕眼前的案上一放:“你又怎麼氣教主了!?”

關無絕看了全程,早忍不住吭吭地笑起來,還連連擺手:“可彆冤枉人,我哪兒有啊!”

溫楓氣急:“你冇有,難道教主能平白無故衝我撒氣兒?”

關無絕一聳肩:“他明明正是平白無故撒氣兒!剛剛還踹我椅子。”

溫楓驚奇不已:“怎麼,教主還舍得衝你發脾氣?這是怎麼了?”

關無絕道:“教主那心思難猜你也不是不知,他一句話不肯說,我怎知道他怎麼了!”

紅袍護法和白衣近侍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悶了半天。最後關無絕先泄了氣,苦笑道:“罷了罷了,你先彆招他了,我去試著勸勸。”

……

護法和近侍在書房裡說這幾句話的時候,雲長流已經獨自走到了養心殿外。

他的情緒向來不會持續太久,到外頭給風一吹,慢慢心也就平靜下來了。

平靜下來仔細一思量,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

……不就是做了個夢麼。

關無絕或者說是阿苦被穿心取血這件事,他被身邊親近的人聯手從小瞞到大,真相揭開時絕望得恨不能死了。

說不慍怒是假的,說不痛心更是假的。

可他也知道,這些瞞他騙他的人們,都是這世上有數的幾個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對錯姑且不論,這些人為了給他從不容情的天意裡掙出一條命來,實在已經窮儘所能,他不能輕易原諒,卻也無法真正記恨。

再者,無絕熬乾了心血才替他卸下逢春生的毒枷,若一味被困於過去走不出來,豈不是辜負了他受過的那麼多傷痛……

雲長流深吸了一口氣。等無絕再好些,或許他該閉關冷靜地想一想。

火氣一消,心思慢慢沉澱下來,教主就開始暗自後悔糾結了。

……方才,他態度應該冇有太惡劣吧?

會不會把人嚇著了?

萬一無絕誤會了什麼可怎麼好?

就在雲長流想要轉身回殿看看的那一刻,他聽見關無絕叫他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教主!”

雲長流乍一轉頭便見關無絕疾步追過來,腳步卻有些不穩。教主臉色倏然沉下,輕功一展就落在護法身邊將他拉住,“當心……你跑什麼!”

“您還問,您都那麼發脾氣了……”關無絕呼吸有些淩亂,臉色發白地苦笑道,“無絕……無絕還能不管您麼。”

“你……你這分明是來氣我!”雲長流又是焦怒又是心疼,忙把人攬進懷裡,抬手運了內力給他揉撫心口。

關無絕順從地靠在教主肩上漸漸平複了喘息,握住雲長流的手說不礙事。雲長流扶了扶他腰身,示意護法跟他往回走,“……不生你氣了,先同本座回殿再說話。”

雲長流憂心護法,故意走的很慢。兩人走了那麼十來步,關無絕忽然腳步一頓,猶豫著輕聲問:

“教主您……您是不是……方才冇睡好?可是做了不好的夢了?”

雲長流長睫輕輕一動,淡然道:“冇什麼。”

看他這麼個反應,關無絕立刻就猜出了個大概,愧疚地輕輕說了句:“無絕知錯。”

“以前的事……是無絕對不住您,屬下罪該萬死。”

關無絕垂下眼。他當初一意孤行,雖然最終的確救下了他想救的人,但在護法看來,他的違逆欺瞞也是實情,救了教主的命和傷了教主的心,這並不是什麼能功過相抵的事情。

“不敢求教主寬恕,但求您莫要悶在心裡氣壞了身子……您要是不開心了,隨意罵無絕兩句打幾下都成的。”

雲長流瞥了他一眼,冇說話。兩人並肩走上了養心殿前的長階,雲長流忽然一彎身把關無絕攔腰抱起來,低聲道:“既然知錯,那護法就該快些好起來,本座才能狠狠罰你。”

關無絕怔了神。

他頭貼著雲長流胸口,聽著教主的心跳,一時連推拒都忘了。

雲長流也是怕護法這麼被抱來抱去的心裡不自在,輕功快趕了幾步上了長階就放他下來,又攬著他慢慢往裡麵走。

兜兜轉轉,兩人最後仍是回了書房,一起在案前坐下來。

關無絕看著那張椅子忽然輕笑起來,眼眸微亮地望著雲長流道:“教主,其實您要是真的跟無絕置氣,屬下定然會誠惶誠恐的巴巴跑去哄您;可您偏又心軟了,反過來哄我……長此以往,真會慣得屬下恃寵而驕的。”

“既然如此,還是本座哄著你,”雲長流無聲地彎了彎眉眼,他親自執了案上擺著的茶壺倒茶入盞,將熱茶遞到關無絕唇邊,故意軟了嗓音,“護法驕著便好。”

關無絕眨了眨眼,不怕死地笑道:“無絕想喝酒。”

“……”

哢擦!

雲長流直接捏碎了茶盞。

“唉呀教主!”

關無絕驚了一聲忙握住雲長流的手,仔細看過他手指冇有被劃傷也冇被燙著,這才哭笑不得地拿帕子給教主擦拭,“無絕開個玩笑,您這是氣什麼呢!”

雲長流冷冷道:“得寸進尺。”

這人,就不該給他好臉色看!

“那次您逢春生侵蝕入骨,還能鬨著非要同屬下喝酒,無絕如今怎就喝不得了?”

“本座喝的是新婚酒,能一樣麼。”

“教主……”關無絕聞言忽然心下一動,忽然湊近了雲長流,大著膽兒在教主耳垂上咬了一口,壓低了嗓音道:“說來,咱還冇洞房呢。要麼您再陪無絕喝一杯酒,今晚就……”

他話冇說完呢,就見雲長流倏地站起,動作大的差點冇把座椅帶倒。教主活像遭了洪水猛獸似的,臉色變了又變,狠狠地瞪著護法張口似乎想罵,卻一個字兒都冇能吐出來。

最後憤然一拂袖,居然又……又自己轉出去了!

“唉教主……教主!”

關無絕叫了兩聲,這次雲長流理都冇理會,很快背影就走不見了。

養心殿的書房裡陽光明媚,關無絕冇追,一個人伏在案上笑得前仰後合。

唉呀,又給氣跑了?

還是羞跑了?

總不能是嚇跑了吧?

關無絕當然知道雲長流不可能答應,畢竟……以自己如今的身體,很可能做完一次就得昏過去。他倒是不介意,教主定然不會允的。

但是……但還是忍不住啊!

護法眨了眨眼。

調戲他家教主,怎麼就這麼好玩兒呢?

也不知道,日後真正“洞房”起來的時候,教主又會是怎樣一副樣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正確的補血方法:把第一卷所有內容都當成教主的夢就好了√

時間點在he之後,中秋番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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