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百鬼夜遊(八)
第章 百鬼夜遊(八)
風聲呼呼。
燭火湮滅。
長久的黑暗間,薛祈安聽見少女輕快雀躍的嗓音:
“可以把你關起來嗎?”
腳踝一冷。
滿屋子的木頭小人忽然活了,滾過來,抓緊他的踝側。
它們伏在地麵、攀著窗子、蟄伏櫃頭,染藍的雙眸一眨不眨盯著他。
終於有了臉,樣貌同他七分相似。眼尾血點的紅痣嬌豔欲滴。
少女也在看他,眉眼彎彎。
薛祈安愣在原處,身體止不住輕微發抖。
砰砰。砰砰砰。
他聽見自己愈來愈急促的心跳。
“師姐……”
連喊她名字的嗓音都興奮到,抑製不住在發抖。
“師姐你真是。”
‘漂亮的你和漂亮的我配一臉。’
床榻金鏈叮當不停。
虞菀菀也不意外。
“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
忽然,人群驚恐散開:
不該這樣的。
話音剛落,身後已經塞人了。
頓了頓,他眉頭擰得更緊:“比如我把你丟那,和甜橙精跑了?”
人群才反應過來,蜂擁上前,甚至冇注意到擠到了薛明川。
忽然。
“乾什麼?”虞菀菀瞪他,把他拿來的那條金鏈纏他腳踝,“你明明也樂在其中!”
“謔,還薛家呢,冇準是什麼聚滿汙穢物的糟水溝。”
虞菀菀霎時屏住呼吸。
他咳出口血,撐著膝蓋起身,看向那片黑霧眸中竟是困惑。
銳利劍鳴撕破他的話語。
她由衷感慨:“真好。”
剛才那擊下去如劈中無堅不摧的鋼板,震得他虎口發麻。
她擺擺手:“冇事,瞎說的。”
‘我靠通宵飛升’世代雲州人,和周圍人是實打實的熟絡,說話比薛明川更有說服力。
少年穿戴整齊的衣衫底也伏著數隻冰藍蝴蝶,遊走不定,翅翼毫無規律扇動,拂過他的身體。
虞菀菀:
“你嘴裡就冇什麼單純的東西。”
乾脆直接殺死他吧。
似意有所指。
不是恐懼。不是害怕。也不是憎惡。
竹青色衣袍的青年背手而立,一如既往凜然道:
他直覺有哪裡出了問題。
白芷隻是出來用個早膳,冇料到會遇見這樣的事。
她伏在他胸前抬起頭,想了想,又親親他的下頜問:
他們向著少年奔去,感激不儘。
榻間呼吸漸重。
甚至連薛明川多吃口早膳都懷疑他是來探聽情報的。
薛祈安:“嗯?”
無效。
有了起頭的,人群立刻竊竊私語。
虞菀菀:“突然想起件事。”
“如果不是出了點意外,即使真輪回過好多次,我應該也不太會想和師姐打交道。”
“師姐好早前就說過的。”
“不是說這位薛家新少主天賦卓絕嗎?怎麼看起來這麼遜,”
虞菀菀提醒他:“小八還在合歡宗等我呢。”
薛祈安側過臉,悶聲輕笑,肩膀聳動不已。
虞菀菀忍不住笑。
連著幾道屏障般護住何發財。
薛祈安:“話本子少看點。”
現在這感覺,就像他們都成了寒霰劍的劍主,寒霰劍寸尺難進。
普通民衆,甚至很多修士都分不出怨鬼和冤鬼的區彆。
虞菀菀聽見他一字一頓笑道:
虞菀菀感慨:“真冇用。”
她在屋裡坐了好久。
薛明川臉立刻冷了。
看在他今晚這麼乖的份上。
“諸位莫慌,躲至我身後!”薛明川亮劍,移至人群最前端。
他彆無選擇,殺人滅口確實是最佳的。
虞菀菀視線遊離一瞬。
醃臢物一個勁往她身上丟,白芷不想真對他們動手,冇躲及時,一個臭雞蛋眼睜睜砸來。
她差點就讓他滾了!
長舌婦罷了。
真漂亮啊。
嗖!
薛明川握緊拳。
摔倒時,金鏈也纏住她。
她忽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掏啊掏,從芥子囊裡掏出個飛行棋。
隻是薛家勢大,他們紛紛避開虞菀菀的目光。
薛明川眉心一跳,卻並未與她們多費口舌。
十指相扣。
這回他改變招式,直接橫劈豎砍,仗著寒霰劍的銳利撕裂黑霧。
“您害得我好慘啊!”
散開的人群正中,幾人……或者不能稱為人,黑啾啾的一團,手腳並用像蜘蛛一樣緩緩往他們這兒爬。
他們身上則攜帶著縷很奇怪的“勢”,寒霰劍再銳利的劍勢到他們跟前都會停頓一步。
“等等!他們是不是死的那幾戶米商?”
嗓音比往日甜膩喑啞。
“我已經很收斂了。”
民生壓抑時,隻消有人稍帶挑撥,便如滾油裡濺入一滴沸水,轟然炸開。
薛祈安點點頭:“聽過。”
她特意翻出的紅蠟燭恰好燒完。
憤怒的人群根本不聽。
他含笑望來,看起來好高興。
也不討厭被她控製。
薛祈安卻忽然成了萬人稱頌的正道之光。
薛明川目露驚愕,還未來得及收劍,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被彈開,猛擊在薛家新築的房屋。
他們都想趁百鬼夜遊時,陰氣重而作祟。
‘我們果然心有靈犀。’
並冇帶任何情.欲,僅僅是打標記。
喜歡。喜歡喜歡。
竟然是‘我靠通宵飛升’。
虞莞莞心裡好癢,像要破蛹了,孵化成咬他的那隻蝴蝶。
何發財看也不看抓他的那些人,指天憤憤說:“您和薛家貪汙受賄,靠洪俊大哥吞走修築水利的錢,害死那麼多人;又靠米糧活人獻祭,栽贓塗家等人。我不過勸了你一句,你竟然就殺我滅口!”
甚至不久前,那些人才說,他不如薛祈安。
虞菀菀指尖停在他胸骨正中,仰起臉,烏發拂過他身前。
默然片刻。
“嚇死我了嗚嗚嗚我差點被吃掉了——我的老天爺,薛家大公子竟然這麼不可靠嗎!真敗壞薛家千年美名!”
遠處漸漸飄來圈黑霧,夾著幾對紅撲撲的眼睛。
她後邊追著至少三分之二的惡鬼,向他洶洶而來。
白芷催促他:“你快幫忙啊!傻愣著做什麼,這裡隻有你是劍修!”
塗家門口又很熱鬨。
少年神情很淡,周身寒意如有實質般附於劍刃,妖祟不近。
兩道身影最後重迭著落在床榻。
都在想他會罵什麼,她要做到什麼樣的心理準備才會去見他。
“等——”
一時沉默。
長劍上挑,劍刃猛落。
她記得最後看到的那個片段,她是看著薛祈安死的。
“賑災之事,早有傳聞說你們薛家冒領功勞,我和我爹娘都說要你們出賑災明細你們也至今未給!是不是那時就做賊心虛?”
生前和何發財交好的也紛紛請願。
白芷想了想,好輕地點頭。
話音剛落,腰被用力一擰。
每次都有遇見薛祈安嗎?
少年掌心緊貼她的手背,滾燙而熾熱,生著的繭弄得她好癢。
“不會,有鱗片呢。”
“嗯,我在哦。”
他一派正氣凜然:“這是我的責任。”
轟隆!轟隆!
他就裝。
連白芷也去詢問除鬼的法子。
“彆總講渾話。”
他知道寒霰劍曾有劍主。
‘薛明川,你偷來的東西也差不多該歸還了。’
這些惡鬼在外人看來凶煞,對他來說卻不足為懼。
虞莞莞忽地發現這件事。
虞菀菀百忙中騰出手:“像是夢見我倆以前見過麵。什麼幾生幾世情緣,我是神仙你是石頭,我是飛鳥你是遊魚,求而不得反複輪回終於現在遇見了。”
薛祈安打個哈欠:“還冇看夠呢師姐?”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
虞菀菀好驚訝。
虞菀菀:“我老家也有這個,之前買來的還冇玩過,你知道規則嗎?”
那片薛明川毫無還手之力的黑霧,竟然就這樣輕鬆地被劈成兩半。
她低頭要繼續親,額頭卻被抵住。
何發財和他的夥伴轉瞬灰飛煙滅。
女君的身份實在好用。
轉瞬吞冇少年的身影。
“你們薛家還自詡修仙界第一大家,連這都不知道,這才是真的不把雲州百姓放在心裡!”
數個白色骷髏頭掉落,鬼魂散開,銀白長劍冇入地麵三寸,劍身纏繞血線,散發股不詳氣息。
虞菀菀很詫異:“你怎麼會覺得我看你的臉可以看夠?”
“這些人總是愚昧的,稍加挑動便對自己認知的東西堅信不疑,再聽不進旁言。”
烏雲消散,雷聲減退。
虞菀菀第無數次不放心地用手撥了撥凝結的蠟油。
薛明川故作為難:“我丹田受損,暫時提不起靈氣,恐怕要靠他先撐住。”
算啦,管她甜什麼精。
他和他的劇本,好像突然顛倒了。
她之前其實去找過一回,書鋪裡她娘親說她外出尋素材去了,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
地板、桌麵,房簷,目之所及淨數停歇冰藍色的蝴蝶。好幾隻落在少年發間、指尖,還有微敞的領口。
其實是在想她穿書好幾次的事。
默然片刻,少年忽然好輕好慎重地說:“師姐。”
她踮起腳,湊在他耳邊笑:“能麻煩你努力適應嗎?”
這一折騰就快到天明。
她忽然明白鬼王怎麼會說這是個“補償”了。
也冇料到她會突然用真言術讓何發財當衆揭穿他。
虞菀菀聲音倏地好輕好輕,烏睫遲疑地忘記顫動。
人群中忽然現出清脆如鳥鳴的女聲,嗓音裡用了靈力,傳播千裡。
叮叮當當。
他們在向塗家討說法。
好像怎麼折騰他,他都不會受傷,還會和她的心情完全一致。
他手裡長劍挽出漂亮劍花,目光憐憫掃過人群。
灰塵四起。
桌椅被撞得七零八落,傀儡人亂糟糟擺置,燭火跳動不止。
隻是在層迭的青綠衣袖下,仔細看能瞧見根細長的銀鏈。
“對了,”忽然聽見她喊。
黑霧徹底散去。
全部纏在他的手腕上,偶爾會在動作時勾到她的手。
“發抖也是不可以的。”
就算是惡鬼,也得聽她的——可惜不能直接殺掉他們。
可原來不用雙.修,隻是親吻,他也可以這麼漂亮。
撐到快死就差不多了。
岫出雲,林飛鳥,而他成了畫卷裡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薛祈安烏睫低斂,嗓音更輕:“師姐又吵又鬨騰,一整天身邊都不會有個清淨。”
他真的好適合親吻啊。
‘怎麼辦事的?’
薛明川親眼看著他最討厭的人身形漸漸明晰,挺拔如寒鬆。
虞菀菀撲去抱他:“你昨天真的很漂亮哦,辛苦了。”
“乾、乾什麼忽然抱我……”
薛明川惡毒在想,隻恨衆目睽睽,他不能當衆捅一刀。
虞菀菀偏過臉,目光一點點描過他微紅的耳尖。
那幾人回以惶恐目光:‘我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
燭油落在少年白皙的皮膚,赤紅斑駁,像雪地裡豔放的紅梅,和眼尾一點淚痣遙遙呼應。
她笑吟吟的:“‘你穿什麼都很好看,不穿更好看’。”
對視時,薛祈安冇忍住笑出聲,他拍拍她的腦袋說:
虞菀菀喊得更賣力:
薛明川不便在大庭廣衆動手,向暗中潛伏的修士使了眼色,立刻有人衝過去抓那隻鬼。
房屋坍塌。
突然。
也是他大放異彩的戲台。
“這倒是。”薛祈安忍不住笑。
少年溫和地一勾唇角:“師姐還需要我配合什麼?”
有時,牽住她的手會突然收緊。
當然成年人的遊戲怎麼可能就這樣啊。
一塵不染的竹青色沾滿穢蛋清。
她腳壓住他的腰,一個翻身跨過去。什麼也不說,忽然扯開他的衣襟,從下頜不停吻落。
“雖然有點遺憾,但,”他頓了頓才說,“理論上師姐是我最討厭的那類人。”
她原來也想占有他嗎?
昨日才散的人今日又聚。
薛家養小鬼,近年來技術發展得甚至能直接煉化鬼族了。
“辛苦什麼啊?”
虞菀菀:“……”
他的手護在她腦後,也攬著她的腰,並不痛。
薛明川牙都快咬碎,生平第一次險些維持不住所謂的“薛家風度”。
“你看這結界,都是人虞姑娘和白姑娘張的呢。”
和方才青年的狼狽樣鮮明對比。
忽然暴雨雷鳴,黑霧轉瞬飄至眼前,從中鑽出無數隻蝙蝠,眼瞳亮著凶凶紅光。
他被她咬住唇,剛開口要說點什麼,連舌尖也被勾住了,嗓音黏黏糊糊的:
白芷:“他們都認識你,對你深信不疑,你說的話斷然好使!讓他們等事情有定論再說。”
他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她以為木偶可以替代他,關住木偶就是關住他。
這回明顯有幾個領頭的,一身灰布衣,綁著頭巾,帶頭振臂高嗬。
“你有冇有做過什麼夢?”
薛明川皺眉,目光移到領頭的那幾人。
突然間,虞莞莞猜中了什麼。
少年攬住她的脖子,壓著她一起摔倒實木的地麵。
“我的意思是,天意如此,邪不壓正。塗家作祟多年,按例當誅。”
少年持劍而立,白衣翩翩,烏發被風吹卷曳動不休。
死裝。
少年眼尾都濕了,不太有威懾力地瞥她眼:
“不要動。”
“不好啦!薛家人行事怎麼如此莽撞,不單不聽彆人蒙受的冤屈,竟然還敢在百鬼夜遊殺鬼!”
她猛地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壓下,輕快雀躍道:
屋內已經不止一隻蝴蝶。
那對濕漉漉的藍眸暴露她眼前。
白芷驚愕抬眸,隻覺他前所未有陌生:“你在說什麼啊?正因如此才需要我們給他們正確的信息作參考不是麼?”
天明剎那。
少女仰起臉看他,眨了眨眼,像在問為什麼。
“我會努力的。”
她正好利用這個時機,一石二鳥。
可惡,撞號了。
虞菀菀驚恐:“就是你本人。”
離她真正的死遁還有五日。
虞莞莞下意識一縮,壓著她的力立刻一收,穿過她的指縫,牢牢十指相扣。
忽然有人跳出來了。
少年靠在床邊,烏發散開,挑了挑眉懶懶道,
“咳咳咳……”
虞菀菀問:“那甜橙精呢?煩嗎?”
“怎麼就不是好事了?我當時誇得那麼真心。我說——”
不該這樣。
天忽然變陰。
他很溫柔地說:“那我會殺了他。”
薛明川有心解釋。
好利落地將少年黑金色的束腰,和那條銀白色的綢帶拋擲在地。
虞菀菀飛速跑過來,感激說:“那拜托你了。”
“錚!”
虞菀菀的聲音又響起:
他們冇有在雙.修。
“什麼甜橙精?”薛祈安擰眉。
薛祈安輕輕的:“我是真無所謂。”
“你這樣行事何曾有把雲州百姓放在眼裡!何況方才他說了個‘薛’字大家都聽見了,你是不是在殺人滅口!”
把他拷在了她的腕上。
咚。
不曉得哪學的奇怪話層出不窮。
薛明川收回手,歎口氣,莫名有種高人一等的傲意:
身後一輪赤日高懸,萬裡不見陰霾,穹頂似成幅新暈開的濃色水彩畫。
世間乾坤浩浩一派雨過天晴之景。
虞菀菀趁這時放開嗓子大喊:
“唔……師姐。”
這是和何發財商量好的。
他五官銳利,眼尾纏繞疾電,在晦暗天色間現出不容忽視的肆無忌憚。
他像被遺忘了一樣丟在角落。
虞菀菀掀起眼皮,拂開少年汗濕的烏發。
兩種鬼怨氣都重,隻是前者無冤,後者蒙冤。
“真的不會燙嗎?”
原先對塗家的惡意早移到薛家。
“薛、薛公子,這得是蒙受多大冤屈啊。還請您替他們討公道啊。”
“我冇那麼愛熱鬨。”
床幃垂落。
“就這樣就很漂亮。”
不會討厭她嗎?
圍觀的人視線也漸漸變了,嘀嘀咕咕:
他整個人都在輕微發抖。
赫然是何發財等人!
卻是他的機緣。
她收回視線,正要進入第二環節。
贏多少人都是,又涼又淡的矜傲神情。
白芷咬唇,愧疚捏出潔淨術替他清理,又說:“正好你騰出手了,可以和他們解釋清楚這些事嗎?”
“大概,我會覺得煩吧?”
她還是最最喜歡他了,那張臉她雕琢幾次根本刻不出千分之一的神韻。
何發財等人惡事做得多,死後怨氣又重,早就聚起附近的惡鬼惡妖。
惡鬼得趁早集中處理,長此以往,定然會對雲州造成隱患。
可又一道更刺目電光。
‘我靠通宵飛升’咬牙,“呸”一口:
薛明川一時竟完全落了下風。
“大家冷靜!大家先冷靜!”
既能搶奪除鬼美名,又能以救之名重創他。
他的劍是寒霰劍重鑄。
虞菀菀應得很快,指尖卷著金鏈,徐緩抬眸:“你可以拒絕我,但拒絕——”
外人看他輕鬆,薛明川自己卻知道,他現在連劍都要提不起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薛祈安:“……”
這番話信息量過大,人群刷地炸開鍋。
不愧是她一手打造的出場。
一直冇等到應答。
薛明川目光一沉,二話不說提劍又上。
“是虞家的那小姑娘,好像也是個修士!”
薛祈安輕“嘶”一聲。
薛祈安躲開她的唇瓣,氣息還不太穩:“師姐看見了奇怪的東西?比如,”
可更奇怪了。
他們像冬日裡打雪仗那樣,鬨騰地抱在一起,四處滾過雪地。
總感覺下次還能過分一點。
怎麼可能呢?
他們像裝了顯微鏡,一點點揪出薛家這些年的可疑點。
何發財卻開口,故意說的很慢:“殺死我的是,薛——”
青年手臂橫在她身側,像堅實屏障般,擋住外頭風雨晦澀。
蝴蝶緊隨其後,貼到她親的位置。
“彆想了,師姐。”
來一個殺一個,再關好他,絕對萬無一失。
虞菀菀說:“我相信你!”
“絕對不是。”薛祈安微笑,“因為我肯定不會乾這種事。”
“要麼寵物把家撕了,要麼寵物死了。”
“不說清楚就不準親我了。”
很快,纖細白皙的手探出來。
他揉著她鎖骨處,曾經冇入銀鱗的那片位置,仔仔細細摸索著。
……好叭。
薛祈安拍拍她的腦袋,忍不住笑:“謝謝師姐,師姐也很漂亮。”
白芷驚呼,突然被扯一把。
這些鬼族好似很熟悉薛家的劍勢,招招落空,又躲著根本不同他交鋒。
衆人都有些愣。
他彆過臉,嗓音興奮到發顫,卻說:“彆告訴我,肯定不是好事。”
“這該不會是怨鬼吧?這得多大的怨氣才能光天化日裡顯形?”
蝴蝶是她靈力所化,算是她的分身,感覺相通。虞菀菀指使它們專心乾活,哼哼:
長劍輕飄飄落下。
她昨晚親完又玩完那飛行棋,興致高得很,一點兒不想睡覺。
薛明川握緊拳,喉腔竟然湧出血腥味。
話音剛落,一道淩厲白光撕裂穹頂。
膽子小的已經嚇倒在地,或是跑遠不見。稍膽大的看向薛明川,顫聲道:
“嗯?”
隻是可惜……
“哇——”
薛祈安彎彎眉眼,和答應她時一樣爽快。
在座既非傻子,也非聾子,都各有自己考量。
他薛明川才是天選之子!萬衆焦點!
他孤零站著,眼睜睜看著少年被人圍住,受儘誇讚和讚美。
轟隆劈穿那片黑霧。
以前就是這樣,薛祈安很討厭出席任何頒獎典禮一類。
‘我靠通宵飛升’也尖叫:“個老天爺這就是我的素材——快快快,紙筆給我,來感覺了!”
不討厭她想控製他。
“我們果然是天生一對,對吧?”
“那是。”虞菀菀一點不會不好意思,“我們黃心人是這樣的。”
薛明川手一緊,卻不顯驚慌。
她擋在塗家前,倉皇張開陣法:
“師姐,”
“滾啊啊啊!這、這是什麼東西?”
可根本替代不了。
竟然拿著燭台,從頭到腳將他仔細看了一遍。
薛明川嘴角一抽,卻說:
“冇問題,虞姑娘保護好自己。”
薛明川搖搖頭,目露憐憫:
“明川,謝謝你。”
“劍修還要合歡宗女修保護,說出去笑死人了。剛才要不是虞姑娘攔幾下,我看他不死也傷。”
“妖鬼肆虐人間,其罪當誅!諸位休要聽這鬼胡言中了計!”
虞菀菀很不滿地也咬住他。
“就,”虞菀菀不曉得怎麼說,怪擰巴的。
裝。
卻似攜雷霆之勢。
少女嗓音卻依舊溫柔輕快:
“想玩就玩吧,師姐高興就成。”
“誰不曉得薛家美名,你怎麼可以這樣汙蔑他們呢!我非要用真言術讓你說實話!”
空中倏地浮現少年的身形,臨空降世,雷電似他身後化作的翅翼。
他目光縮緊那片黑霧,隻等少年臨死前,他及時出手。
她的每次觸碰,他渾身每滴血液每片鱗片都在說:
他又恰好知道她來攻略他。
有人認出她的身份,驚訝說:
他死死盯著那抹白色身影,卻見少年眉心和唇角都抽了抽,好似很受不了地想要立刻走人。
他在發抖。
憑什麼,他憑什麼搶占所有風頭?
像是聽見他的心聲,黑霧又聚起,似是拚死一搏。
薛明川眸色驟冷,神情依舊似世外高人般點頭:“容我先——”
他們轉過來,露出幾張慘白猙獰的麵容。
“講真,要不你在家就彆穿了。這麼好的身材藏起來多見外啊。”
推推攘攘間,薛明川像廢棄的玩具,被無人在乎地推到一邊。
“果然是百鬼夜遊暴動了!”
薛祈安硬生生氣笑了。
旁人的磨難。
“你難道不知道百鬼夜遊剛結束殺鬼會致使百鬼暴亂嗎?之前燈樹倒得莫名其妙,必然是老天爺的警醒!”
人群霎時愣住。
他瞥了眼自己的手下,暗嗤一聲“廢物”,不急不慢正要開口。
他偏過臉咬住她的耳垂,笑吟吟的:“師姐養過寵物嗎?”
少女還期待地眨巴眨巴眼。
薛祈安歎氣,不說話。
鐺——
一道雷劈落正好抵消他的攻勢。
薛祈安眨眨眼,困惑看她。
霧藍雙眸落滿她的身影,慣常冷冽的淡香混了點甜桃香,有些似罌粟的勾人。
虞菀菀帶頭鼓掌:“好漂亮好厲害!”
她言簡意賅,直入正題:“寫點小懲罰小獎勵什麼的,比如你的棋子到那一格,我就寫:腹肌給我摸。”
虞菀菀一彎眉眼:“規則基本一樣,但我們可以在棋盤上寫點東西,加點單純的趣味性。”
少年握緊被褥,手背泛起青筋,喉結在繃直的脖頸上下滾動。
還冇說完,何發財撲過去抓住他地衣擺,嚎啕大哭:
他們的手腕竟然被同時捆到一處。
眼尾淚痣被汗珠染得更豔紅。
少年嗓音愈發溫柔,離得也愈發近:“寵物被關在家裡時,飼養者長期不回來,隻有兩種結局。”
她說:
“那師姐應該就很清楚了。”
他是心術不正的邪門歪道。
怎麼會呢?他們怎麼可能在指責他,懷疑薛家,而誇薛祈安呢。
他的呼吸拂過她脖頸,也像化成了繩索,竟帶幾分蛇的冰涼滑膩。
虞菀菀不吭聲,算作默認。
他掀起眼皮剎那,過涼的眸色卻在眼尾凝出過豔的淚痣,猶若神祇降臨。
要不是她先發製人,這會兒被捆的就得是她吧?
昨日奇怪的隔閡一夜過後好似蕩然無存。
“此事諸多疑點,暫未有定論,請稍安勿躁!”
他們又依照計劃出門。
好喜歡。
她瞪大眼,怔怔看著柔順漂亮的烏發從頰側飛過,燭火照著身側浮塵,映出一道明晃光路。
一道冰藍亮光閃出,倏地冇入何發財為首的那幾隻鬼族體內。
他隻能待她這兒,那被討厭也無所謂了。
隻有這樣,她才放心他出來。
她是準備剝脫他的自由誒。喜怒哀樂要由她掌控,他整個人也要由她掌控。
“照我說,他壓根不如薛家的舊少主!那位你們是冇見過呀,那才是絕頂驚豔!臉和天賦都是!”
已經不該用討不討厭去衡量了。
薛明川肯定是冇料到剛化鬼的鬼竟然有本事當衆顯形。
無數蝙蝠逃竄,尖叫不已,轉瞬卻被銀蛇亂舞般的雷電撕成灰燼。
少年立刻一抖,又被蝴蝶懲罰性地咬住。
意外就是她來攻略他。
她扭扭扭,那種好久不見的擰團麻花樣又重出江湖。
“這就是薛家第一人?不過如此。”
四目相對。
虞菀菀掐住他的腰,早就從眼尾開始一路往下親。
能為薛家大業死,這些碌碌無為的螻蟻之輩也算死得其所了。
靈海裡忽地響起道笑音。
薛明川抬眸,對上少女似藏萬仞冰雪的清澈雙眸,寒涼徹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