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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青燈重樓(十一)

2025-05-15 作者: 雲間竹雨

洪家。

洪俊從後門大步進來,揣著帕子擦了擦汗滴,立刻有侍從恭敬迎上前:

“大人??”

洪俊不耐打斷:“誰動了我們的貨?"

“暫時不清楚。”侍從要愈發彎,搓手諂媚道,“但在查了,在查了。隻有華陽山一處出問題,大人不必擔心。”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玉戒都被甩飛一個,咚地落在院中貼紙的青樹旁。

侍從麵頰通紅,陷出玉戒凹印。

洪俊收手冷笑:“隻有華陽山?最重要的就是華陽山!”

“昨日下午,華陽山底關押的妖族全被帶走,玄龜殼也不見了,聽說對方還隻一個人。誰這麼大本事!我花錢就是你們這群飯袋子玩忽職守的?”

“玄龜殼的作用你們還不清楚?怎麼敢就這樣任人搶走!都給我找!"

洪俊胸膛劇烈起伏,汗也越落越多,他更不耐地問:

“這屋裡怎麼比外邊還熱?讓人端冰盆進來。還有那顆樹怎麼回事

玉戒旁, 樹乾貼好幾張黃符紙的大樹,樹梢還綁著符紙隨風飄動。

洪俊手指極不耐地點了點,未來得及再說什麼,樹乾後現出一角青綠衣裙。

“洪大人,好久不見。”

虞家那小丫頭鑽出來,露著笑臉也喊他“大人”,還很客氣地行禮。

洪俊麵色微變:“她怎麼在這?我不是說了......”

侍從趕忙解釋:“剛才我就想和大人您說的,但您先向了華陽山的事。”

“這幾日不是傳妖邪作祟麼?塗家派人來管了,挨家挨戶排查,今早正好到我們。您總夢魘,他們懷疑是邪祟附身的征兆。符紙是他們給的??您放心冇讓他們進來。”

講半天冇重點,洪俊掄起巴往他臉上呼。但到底忍住,他橫肉抖動:

“那他們為什麼在這兒?”

不單是虞家那小丫頭來了,和她一道的少年也來了,也不曉得聽多久。

這是他的地盤,殺人滅口的話……………

聽見少女狀似不諳世事地笑兩聲說:“洪大人平日喜歡聽戲曲吧?這笑意還挺像戲曲裡要殺人滅口”時的模樣。”

洪俊一驚。

虞菀菀從院內走到廊裡,站定他麵前禮貌解釋:“洪大人先前找我造夢,我冇答應,心裡怪過意不去的,現在想給大人造夢,哪想大人不在家。”

“正好看見洪大人家中陰雲籠罩,我疑心妖邪作祟,特來查探一番,剛巧遇見您回來。”

她這一提醒,洪俊忙想起她也是個修士,再怎麼樣也不好處置。

合歡宗又是大宗,還有她方才那話......

洪俊目露審視,冇在她麵上窺出破綻,拿不準她到底聽見多少。

他換副麵孔,樂嗬笑:“大小姐可真會開玩笑。早說嘛,早說哪還害我以為是賊人闖入虛驚一場??來人,泡盞新茶給大小姐試試。”

這番態度轉變在虞菀菀意料之中。

今日一早,她就來了洪家。

侍從當然不讓她進,可洪俊不在家,造夢一事侍從都曉得。

那她再胡謅幾句妖祟之事,說誇張點,他們誤會是洪俊的命令便趕緊放她進來。

當然最主要是冇把他們放眼裡。

同樣想進來的還有幾個塗家修士,說爛嘴皮都冇進。

芥子囊內鬼珠已然變白。

說明那幾隻鬼的怨氣暫時被壓製,也不會再生害人意圖。

從薛祈安那確認,不會有危險後,她就把那種女鬼放出來。

可惜她和一般的冤死鬼一樣,不記得生前事,隻對某人??洪俊,極具怨懟。

洪俊的院子很大。

院內栽著各樣青樹,還有數不出名的錦繡繁花隨風飄揚,像片彩色海洋,最醒目的是正中那顆菩提樹。

樹乾刻著兩個大字:珊珊。

洪珊珊出嫁時買的幼苗,《亡妻回憶錄》裡說這是“二人愛情的見證”。

虞菀菀方才是想試著用術法提出菩提樹的曾見證過的畫麵,卻一無所獲。

這就一點兒不正常。

這院內所有草木都記錄不了半點事物,定然是有人用術法讓它們如此。

這府邸絕對有秘密。

但虞菀菀完全不關心。

她隻要確認洪珊珊是洪俊的妻子,處理好冤屈,保證不會再有麻煩事在她身上發生就可以了。

想起方才洪俊進門時嚷嚷的幾句,虞菀菀稍微感慨一下。

一人端了他整個山,還挺牛。

幸好他倆上山時冇碰上。

長明燈這時忽地嘖嘖:“他這地氣味可真惡心,一地底的妖啊,死活不明。”

虞菀菀愣,目光微動。

要不還是管一下?她這兒也有隻妖呢。

院內長風吹拂,欄邊栽種的朵小白花搖曳晃動,如蝶舞翩躚,沐著晃晃日光。

恰好一截茶白衣袖飄來。

虞菀菀忽地攥住。

少年立刻就低頭了:“師姐?”

虞菀菀:“你也要多曬太陽。”

薛祈安:......?

他眨眨眼:“好的。”

束著金蝴蝶的辮子從她耳側劃過,亮閃閃的,是他今早綁的。

薛祈安看見,不自禁彎彎眉眼:“那師姐要每天帶我去曬太陽嗎?”

虞菀菀哼哼:“當然!”

室內茶香嫋嫋。

洪俊親自燙茶遞給他們笑:“勞大小姐費心了,我昨日散心一遭,休息果然好很多。”

暗示她不必造夢。

更難聽點,是少多管閒事。

虞菀菀聽懂了,裝冇聽懂。她本意是想試探洪俊和妻子的關係。

可冇法提,一提洪俊就掉眼淚。

他哽咽著拿帕子拭淚:“我這心痛得實在厲害,就不奉陪了。”

那她還留什麼?

虞菀菀也跟著走了,卻留一抹術法停在那棵芭蕉樹上。

冇幾步,忽然一道虎視眈眈的視線視線,她擰眉望去,湖心亭內站著個紅裙姑娘,探出大半身體股切望來。

不待虞菀菀看清她樣貌,那姑娘已經跟團旋風一樣“嗖”地刮來。

洪俊麵色霎時和藹:“三娘,不是說要雲遊四方麼?錢不夠了?”

洪三娘晃著他衣袖,淺笑嫣嫣:“爹,他們是誰?”

問的是“他們”,目光很明顯隻能看到“他”。

虞菀菀笑意不減。

交疊衣袖下,勾著的手指卻極輕地拍了拍他的指腹。

有點不太高興。

“爹的貴客。”

洪俊敷衍不少,揮揮手將她往旁邊趕:“好了,爹有事忙,差錢你就拿錢遊你的四方去。”

他又向他們解釋:“那是我小女兒,內人給我留的最後一點念想。”

洪三娘含羞帶怯望來,目光不遮掩地落在薛祈安那張臉,嬌滴滴地意有所指:

“真愛不分先後。”

**** : "......"

什麼鬼話?

好想叫她彆看。

可人家也冇直接看,就是偶爾撩起眼皮,翹著蘭花指彆鬢發,眸中秋波連連的含蓄望來。

直接說太不禮貌了。

但還是蠻不舒服的,像心愛的玩具被搶了似的。

………………他曬什麼太陽啊?

不

準曬,關屋裡,她給他人工照明,一樣的。

她手指都不想勾了,哼兩聲抽手。

掌心忽地被輕輕一撓,像是回應她方才捏指腹的動作。

抬眸對上少年溫和含笑的雙眸。

他彎彎眉眼,手指勾住她方才掐他指腹的手指,臉一如既往超級漂亮。

那股氣就這麼冇了。

真冇出息啊。

虞菀菀想給自己一巴掌,又不忍心。

她轉身抱住他,扒拉著少年的耳垂哼唧說:“你反省,你好好反省。”

也不說他反省什麼。

薛祈安眨眨眼:“好,我想想從哪開始反省。”

說話間,洪三娘從他們身側經過,看起來像想說話。

可洪俊也看著,她咬唇到底冇主動開口,隻一雙眼盈盈望來。

.....等著他主動開口吧。

薛祈安冇搭理。

連個眼神也不給,虞菀菀立刻舒暢了,高高興興抱緊他。

叮叮當當。

洪三娘也走遠了,滿頭簪子碰撞響個不停,還帶陣清淡蓮香。

薛祈安忽然扭頭,往那道紅衣倩影望去,眉眼極輕一彎。

HOURS: "......"

她微笑著抽出手,不要搭理他了。

薛祈安困惑垂眸。

她隻看他臉,一點兒不和他對視。

薛祈安去拉她。

虞菀菀躲。

再拉。

又躲。

薛祈安輕輕的:“師姐?”

他腦海裡突然一聲“叮”,很奇怪的聲音隨之響起:

【HE係統載入成功。】

【檢測宿主好感度過高,好感對象好感不足。】

【現進行全方位分析,推行個性化HE方案,請耐心等待。】

三句話後又音訊杳無。

薛祈安並不在意它說的那堆話,除了一件事。

宿主是他,好感對象是………………

他手握緊成拳,掌心還殘留著一縷溫熱,青綠衣袖被風吹著從手背拂過,又癢又麻的。

好感不足?

薛祈安頗了顏烏睫,一抿唇,眉間笑意卻未改。

“師姐。”

他鬆手,不由分說攥住她的腕。察覺些許掙紮的意圖,立刻收緊。

虞菀菀象征性抽了下手腕,冇抽動,也不再動。

她彆過頭:“師姐在不高興,不想搭理你。”

“為什麼?”

薛祈安一點點把她往身側拽,攬入懷中,腦袋往她下頜一搭,語氣才又柔和地問:

“師姐有空時想逛街嘛?我給師姐買發簪做賠罪可以嘛?剛才看見洪,”

頓了頓,他實在想不起來是“幾”娘了,乾脆跳過:

“洪娘那些簪子蠻漂亮的,也想給師姐弄一點兒編發辮時裝飾。”

虞菀菀本來還想從他懷裡出來。

聞言不動了,她側臉看他,烏溜溜的圓眼悄悄一垂。

她問:“你剛才因為這個在看她?”

薛祈安:“嗯,因為師姐好像很少戴這麼多發簪。”

虞菀菀不說話了,腦袋埋他懷裡。

薛祈安就又低聲說:“我還冇反省出來要反省什麼,師姐可以給點提示麼?”

虞菀菀悶悶的:“你太好看了。”

薛祈安愣:“嗯?”

虞菀菀搖頭,晃了晃他的手指:“不用反省了??對不起哦。我剛剛故意冷落你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她也反省,抱緊他說:“我隻是有點不高興你看彆人,下次會先告訴你的。”

不高興有莫名其妙的人覬覦他。

她的。是她的呀。

係統忽然冒泡:【檢測宿主攻略進度過緩,請加快速度,否則將換人攻略。】

………………換、人?

虞菀菀“撲哧”笑出聲。

真會想哦。

她攬住少年的腰,頭埋進他懷裡,指尖穿過衣袍勾緊了那截腰鏈。

洪俊表麵功夫還是做足了,親自送他們到家外:“今日招待不周,改日來,改日來非得留您二位用膳。”

虞菀菀也笑:“您客氣。”

忽然間,正對著的那張肥肉叢生的臉變得驚恐萬分。

他指她身後顫聲問:“您,您看那。”

虞菀菀扭頭。

藍天白雲、日光正好。

“您怎麼了?”她關切問。

長明燈吐槽:“你個小姑娘,蔫壞嘞。就你讓他看見亡妻的模樣,還演這麼像。”

那也冇辦法不是?

洪珊珊和女鬼長得一模一樣,嚇一嚇洪俊不就老實了?

省得她問、他遮掩,她查探,他躲藏,來來回回累都累死。

洪俊支支吾吾。

虞菀菀也不多問,眉眼一彎,牽著薛祈安的手往外:“那就不叨擾您啦,下回見。”

她給薛祈安靈海傳音:“你猜他要多久才會喊我。”

薛祈安“唔”一聲:“五個數。”

虞菀菀:“那不就是現在”

洪俊:“等等!”

她震驚看他。

薛祈安捏住她的臉笑:“師姐多乾幾次就有經驗了。”

...?

這話說的他好像常乾一樣。

虞菀菀驀地反應,他和最初她給的小白花定位越離越遠了。

洪俊跑到她麵前,額頭汗灑如雨:“大小姐,要不您還是幫我造個夢吧?也保險,省得到時還麻煩您。”

他並不提方才看到什麼。

虞菀菀猜到了,冇再問:“好呀。”

她很貼心地笑:“我看過您寫的《亡妻回憶錄》,結合您之前說過的信息,可以造夢了,不必擔心。”

洪俊明顯鬆口氣:“多謝您。”

一

團淺藍光從虞菀菀指尖飛向洪俊眉心。

洪俊屏氣,冇感覺到一絲痛。

虞菀菀:“好了,您應該能睡個好覺??無意外的話。”

但她會成為那個意外。

洪俊整個人鬆懈,抓住她的手:“太感謝了。”

虞菀菀芥子囊裡的白色鬼珠卻開始四處滾動,“咚咚咚”地猛撞囊壁。

冤死鬼就是這樣。

凶手離得越近,鬨騰得越凶。

洪俊的手卻抓了個空。

虞菀菀被環在少年懷中,耳邊聽見一聲聲平穩的心跳。

他含笑溫和的嗓音也極近地響起:“抱歉啊洪大人,冇看到您伸來的手。您寬宏大量,不會和我們計較吧?”

說著抱歉,卻冇一分歉意。

洪俊勉強笑:“不會不會。”

他趕緊收回手,掌心一點黑光閃過。

那本來是給那小姑娘準備的,消除她記憶,免得她發現點什麼。

對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一哆嗦,將手背在身後不敢抬頭。

虞菀菀卻先去了趟塗家。

在朱門口,她和那群侍衛禮貌笑說:“我找塗酈塗大小姐,能麻煩你們通報一下麼?”

從塗家出來,回屋時剛好正午。

用完膳,虞菀菀問:“塗酈說那條蛇是?蛇,真的麼?”

傳說?蛇無足而飛,能騰雲乘霧,是上古大妖之一。《百妖譜》甚至稱他們鼎盛時期曾和龍族爭百妖之首。

隻是後來也像龍族這樣無聲覆滅。

塗酈說,這隻騰蛇曾被人馴服過。

虞菀菀猜那人塗酈認識,才會露出那樣憤恨的神情。

薛祈安剝了個橘子塞她嘴裡:“嗯。”

稍思索,他又說:“江春酒肆師姐還記得麼?”

“修仙界私下裡不少人在販賣妖族,越是稀有大妖越是價格昂貴。當坐騎,甚或當武器使喚,都極其有臉麵。”

這隻?蛇應當是被販賣之一。

被抽去妖魄,先魂飛魄散才能保留妖身的完整。妖身被女鬼遇見,趁虛而入占據,才能有相當不俗的實力。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洪珊珊,為什麼可以恰好遇見蛇呢?

死超過一炷香的妖屍不能再附身。

門突然“咚咚咚”被敲響。

虞菀菀戳戳他:“你猜猜是誰?”

薛祈安笑:“師姐猜。”

虞菀菀不太滿意他的不配合,抬眸瞪他,正好聽見他說:“我感覺師姐能猜中,想給師姐鼓掌。”

虞菀菀滿意了:“真會說話??那我猜是洪家的小斷。”

果然,侍從還冇來得及開門,聲音就在門外響起:“大小姐您在嗎?我們老爺出事了。”

正是那日幫洪俊送禮的小廝。

整齊的掌聲一道響起。

薛祈安鼓完掌,起身,手裡被塞個橙子。

他低頭:“?”

虞菀菀:“獎勵就獎勵徹底,我想再吃一個??你漂亮剝得都比較好吃。”

"......"

這個橙子在路上剝完,也在路上吃完了。

才一會兒冇見,洪俊滄桑不少。

他坐在太師椅上,大夏天,裹著毛絨的厚毯子,麵色慘白。

侍從很識趣退下,輕輕關門。

虞菀菀隨手撥弄門邊做擺件的青花瓷瓶,裡頭插著幾枝假花,並未先說話。

靈

力順著瓷瓶冇入地底。

“大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倒是洪俊哆嗦著開口:“方才我午憩,又做了噩夢。”

虞菀菀收回手,往前走點兒貼心問:“什麼樣的噩夢??難道是你妻子撞破你販賣妖族的事,被你滅口了?"

洪俊猛地抬頭。

“不會真是這樣吧?”

虞菀菀捂唇驚訝:“她是不是死前還在向你求饒道歉,冇想到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你毫不留情把她打死了。”

洪俊哆嗦:“你、你怎麼………………”

虞菀菀嗓音倒是很輕快:“話本子裡都這麼寫的。”

她摸了摸芥子囊裡的鬼珠。

那通話一出,鬼珠顏色好似都淡不少,竟然發出點“嗚嗚嗚”如哭泣般的聲音。

虞菀菀其實挺同情她。

可,又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同情。

洪珊珊也殺了不少人。

長明燈不願意受她驅使,她就殺人獻祭,逼迫長明燈為她所用。

她手裡有本邪法,聲稱殺滿一千人就能還陽。

她要還陽殺死洪俊。

迄今為止,洪珊珊已經殺了九百九十八人,都是情侶。

她和薛祈安,正好是這最後一對。

長明燈說:“洪珊珊就喜歡先操縱女方,故意對方不好。”

“男方如果大怒那就是該殺。而醉心情愛的蠢人,女方也該殺。如果男方不在意,那就是偽裝太好更該殺。”

ACER : "......"

聽說怨氣過重的人化鬼時,記憶和智力都會缺損,果不其然。

但一碼歸一碼。

洪珊珊死有餘辜,不代表洪俊就是無辜的。

洪俊忽然不抖了,掀開毯子,露出懷裡抱著的一麵鏡子。

極像現代的玻璃鏡,映物清晰。

“我就知道和你有關。”

洪俊起身,手裡鏡子白光大作:“九百九十八人,還差的這兩正好由你二人補上。”

洪珊珊的邪法正是從洪俊這來的。

虞菀菀是聽到下屬彙報洪俊之事起疑的。

華陽山歸洪俊管,那棟墳墓樣的屋子建築,洪俊會不知道?

冇準就是放任洪珊珊,坐享漁翁之利

窗門合實的屋內忽然疾風大作。

她身側,少年也動了。

。

白色身影如疾電般貫穿風勢,衣袖被風吹開,如隻驟降的蒼鷹。

勁瘦的、骨節分明的手摁在鏡麵。

不見如何用力,鏡麵要時從中裂開一道細紋,當啷啷,在洪俊劇縮的雙瞳中裂成無數碎片消散。

薛祈安低笑:“確實越仿越像水月鏡了。”

水月鏡。

薛家至寶,虞菀菀見過一回,壽字盤在幻境裡見到薛祈安的那回。

他

用水月鏡把她送回來的。

洪俊看起來還有其他手。

但外頭,“轟隆隆”連著的幾聲巨響驀地打斷他。

嬌蠻的女聲恨恨響起:

“砸,都給我砸!我倒要看看他地窖裡還能藏多少醃?玩意兒!”

塗酈的聲音。

一陣陣術法炸裂的聲音接連響起,她明顯是帶著塗家修士來的。

地動山搖,巨響不止。

洪俊這下是徹底大驚失色:“你怎麼?

他猛地反應過來:“怪不得你們一請就來,洪家的陣法對外不對內,破陣必須先入陣。”

虞菀菀進來弄的第一下花枝就在乾這個。

技多不壓身啊。

得虧浮屠秘境時係統脅迫她破陣,她現在已經很有心得了。

洪俊還想說點什麼,人已經被銀色繩索捆縛成粽子。

薛祈安懶洋洋打個哈欠,一動手指,連嘴也貼心地給他塞住。

門被撞開。

來得卻是衙門的人。

他們壓住洪俊,領頭的是個很年輕的官吏,上來就給了他一拳。

“我娘就是因你修築的堤壩而死,你做的惡事終於要公之於眾,少不得好果子吃。”

也有人嚷嚷說:“找到了,洪夫人的屍骨找到了!藏在地窖的磚瓦下!”

虞菀菀芥子囊那顆鬼珠突然化成白煙騰起,藏著女人嗚嗚咽咽的哭聲。

冤死鬼平冤,魂飛魄散。

她殺了近千號人,也不冤,甚至該說………………死得輕了。

這樣想,她忽然看見一扇漆黑的門,緩緩打開,飛出一道純黑的鏈條,纏住洪珊珊的鬼魂往裡拖。

白煙凝形,聚成女人痛苦掙紮的麵容。

門後有一杆秤。

洪珊珊就被放在秤的左邊,掛秤砣的位置懸著個白骨。

威嚴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

“雲禾人洪氏,冤死化鬼,然殺孽過多,使勝於冤,罰鬼界服苦役千年。”

秤發出“轟”地一聲。

洪珊珊在的秤盤驟然下墜,秤砣上抬,像是靠這樣衡量冤與孽。

門猛地合上。

周圍人,連帶薛祈安神色都無異樣,虞菀菀立刻明白又是隻有她看見的場景。

那道威嚴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比方才稍帶溫度:

“鬼差行事不利,冤死鬼傷及無辜人未及時乾涉,又任由你被操縱,也是孤身為鬼王管轄不當。”

從鬼門間飛出一團赤炎冇入她眉心。

鬼王:“這是一點補償。”

虞菀菀眉心極快浮現一點火焰紋,飛速消失,靈海裡也無甚異樣。

她忍不住問:“那其他死的人呢?”

無辜枉死的九百九十八人。

鬼王說:“惡入輪回,出身富貴,喜樂無憂。有緣者可再續前緣。”

說完,鬼王也不再要同她溝通,連帶那扇鬼門一同消失。

洪俊已經被拖走了,麵如死灰。

從屋內出來,院裡卻一無所獲。

被鑿開的地窖空無一物。

去塗家的那趟,虞菀菀就是說地窖藏妖這事。

用玉牌是快,但塗酈不接。

虞菀菀本來隻想報個信,冇想到塗酈一聽就發火,極快速找來人準備一鍋端洪家。

可

洪家有陣法,又不許旁人隨意進入;進入了也不定能找到陣眼。

強攻的話,怕打草驚蛇。

虞菀菀想了想,乾脆主動試試破陣。

她本來也是想,給洪俊造個噩夢,讓他自亂陣腳。

有塗酈幫助還更快,不行就跑。

“有人先一步把那些妖族帶走了。”

塗酈從狼藉間快步走來,麵色難看,冇講幾句說就用力砸石頭:

“我爹娘也是撞破妖族販賣被殺死的,這狗日的修仙界這麼多年都不能好了嗎?”

“到底誰天天乾這勾當,惡心不死。我爹娘生前果然說得對,一群自詡高貴的白癡玩意,還不如妖或鬼。”

塗酈罵完才反應過來,猛地扭頭:“看什麼看,冇見過人發脾氣嗎?你也配看本小姐笑話??”

話音未落,一方素白絹帕遞到她麵前。

虞菀菀指著她眼角:“妝要花了。”

塗酈氣焰一弱:“喔。”

正要去接,她立刻收手瞪她:“你這帕子也配得上本小姐?彆是你隻有一條?子吧?拿走,本小姐不稀罕你這窮酸物。”

虞菀菀客套問一下而已

她

不

太在意地收回帕子:“你往左看。”

塗酈扭頭不耐:“怎麼?”

房屋鱗次櫛比,在太陽底熠熠生輝。

虞菀菀:“這兒,到那片山頭,還有那片山頭之後,全是我家的。”

* : "......"

她抬手把張開的下頜摁回去。

這事對虞菀菀來說,告一段落。

路過街鋪時,虞菀菀買了一大把拇指大小的小鈴鐺,還有好多亮閃閃的發帶。

“好看嗎?”她問他。

薛祈安:“嗯。”

末了,察覺有點冷淡又說:“很好看。”

“掛你腰上呢?”

嗯?”

回屋後,鈴鐺被在桌麵一字排開。

虞菀菀托腮笑盈盈:“來,挑幾個喜歡的。”

薛祈安也笑,坐在她對麵:“師姐怎麼老往我身上弄奇怪的東西?”

他挑了隻綠的,挑了隻藍的,推到她麵前:“喏,這兩吧。”

虞菀菀晃晃腦袋:“好哦。”

她並不著急掛到他身上,得弄一下,最好也像他給她的那個一樣。

虞菀菀晃了晃腳踝。

她聽不見,可少年在她麵前很高興地一彎眉眼。

也想要這樣,獨享。

虞菀菀收好他挑出來的那兩隻鈴鐺,又把剩下的推給他:

“你感覺我不對勁的時候,就問問我鈴鐺的事。要是哪天我答不上來,就是被奪舍啦。”

才不會讓她被不知不覺換掉呢。

可

惡的係統

。

虞菀菀哼哼說:“要是答對了,你就給我一隻??我彆你腰上去當獎勵。”

薛祈安垂睫輕輕的:“嗯。”

奪舍。

她現在就開始計劃死?

“師姐,”他招招手,示意她低頭,“記得今天我們一起買了鈴鐺嗎?”

虞菀菀:“我又不是傻子。

”

薛祈安揪弄著她的發辮,嗓音更輕:“記得嗎?”

虞菀菀:“當然。”

發

間

要時一重。

晃晃腦袋,叮鈴鈴的聲響在極近處響起。

他將那隻鈴鐺彆到了她發髻裡。

“師姐剛才說的,要給師姐一隻鈴鐺。”少年笑吟吟的,眸中卻好似藏著點什麼。

*NI......

虞菀菀眼睫輕額,隻想起洪三娘那欲說還休的好幾眼。

三娘之前,有街上攔他的小姑娘。

洪

有時不時看他的姑娘

家。

洪三娘之後,她也看過路上彆人指著他誇讚樣貌的幻象。

虞菀菀握住他左手無名指。

那個草戒指還套在那兒。

她轉了轉,仰起臉向他笑說:“其實我在練傀儡術,但是我冇帶小木偶。”

對視的第一眼就很容易猜著了。

薛析安也忍不住笑:“師姐想在我身上試?”

疑問句,語氣卻肯定。

虞菀菀:“嗯。”

她今天並冇要他脫衣服,也冇咬他鎖骨什麼的,隻是忽地起身,屈腿支在桌麵,隔著整張桌子捏住他下頜。

“既然你冇意見,那我就這麼乾啦。”

虞菀菀捏緊他的下頜,雀躍地額頭抵住他的額頭。都不待他反應,小溪般涓涓流淌的靈力紮入他靈海。

他本來就不對她設防。

一直都冇有。

傀儡術綁定的過程相當順利,可虞菀菀要的不單如此,她記得還有一種咒術。

無痕無傷無後遺症。

半敞的窗子清風徐徐,能聽見幾聲蟲鳴鳥叫,嘰嘰喳喳鬨騰得不行。

她抬起手,揮袖關了窗。

屋

內

總算寂靜無聲。

徒留他們呼吸謐澀糾纏。

正對麵,少年忽地眸,烏睫低垂,像是莫名其妙睡著了,向她這兒倒。

虞菀菀早有預料地接住他。

“很對不起,但今天你就在我旁邊睡會兒吧,想和你待這兒。”

合歡宗的催眠咒。

借傀儡術綁定中下咒,正常情況絕無可能被發現。

虞菀菀戳戳少年眼尾紅痣,弄得有些泛紅了,才將他腦袋放在頸窩,蹭了蹭輕快說:

“我實在有點煩一些亂七八糟的人看上你的臉。好討厭哦。”

可就在她頸側,少年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一雙藍瞳如永夜般深邃。

可惜。她好像不知道。

好

傀儡術對龍無效。大多數咒術也是。

18......

他重新合斂雙眸,陷在她頸窩裡,任由甜?的甜橙香將他徹底包裹,微勾唇角。

唔,真高興她願意給他下咒留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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