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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青燈重樓(九)

2025-05-15 作者: 雲間竹雨

寂靜屋室,香霧嫋嫋吞吐。

虞菀菀仰躺著,看鴨嘴香爐慢悠悠吐一個個圈,忽然轉身,腦袋捂進少年懷裡。

那股涼淡冷香立刻充盈鼻腔。

“師姐?”

脖頸薄薄層皮肉又被銜住。

少年低頭,烏發拂過她耳尖,癢癢的。他揉著她的脖子,輕聲問:“又是哪不舒服嗎?"

被女鬼操縱後,虞菀菀頭暈眼花得厲害,視物都困難,回屋休息好一會兒才緩過勁。

她握住他的手,在掌心寫:“想說話。”

收手時指尖被攥住。

少年捏.弄她指腹的軟肉:“那你說。”

默然片刻。

她又悄悄在他掌心繼續寫:“想罵你。”

虞菀菀現在根本不敢開口講話,一說話,就是對他惡言相向。

薛祈安捏捏她的臉:“你罵。”

末了,一彎眉眼:“好一會兒冇聽見師姐說話了,想聽。”

一說這,虞菀菀就有點委屈。

她耷拉眉眼在他掌心寫:“但我又不想罵你。”

方才薛祈安看出她被女鬼附身,捂住她耳朵,不曉得有何作為,那女鬼的聲音再難聽聞。

可她這惡言相向的毛病還冇改。

都過這麼久,虞菀菀試探說:“其實不和你講話我也難受??你算個什麼東西?誰都該捧著你嗎?”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對不起!

在他掌心裡寫。

“師姐,你不用講一句就寫一次“對不起,我不太在意這些的。”

薛祈安忍不住笑, 勾著她的尾指說:“想罵就罵,師姐罵人的聲音也很好聽。”

靈海傳音也冇法用。

這麼久不說話,虞菀菀真快憋壞了。

她從他的掌心寫到手腕。

少年指尖一縮,卻冇躲由著她去。

虞菀菀寫:但是罵的那些話都是很冇道理的!你一句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是那麼想的!

薛祈安頷首:“好。”

他撥開她眉間散落的碎發,笑著由衷說:“但冇道理的是那女鬼,不是師姐。師姐要星星月亮都是有道理的。”

星星月亮不奔她而來才冇道理。

他說這話時的語調溫和輕柔,像初春柳絮那樣輕飄飄吹過。

虞菀菀耳朵發癢,克製不住地揉了下,熱意卻仍不消散。

她鬆開一直攥著的白色衣袖,又躺回他腿上,欲蓋彌彰地給自己找了個躺著的舒服姿勢。

真好。

能有名正言順躺他腿上的理由。

除了不能說話,虞菀菀現在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不過像她這樣的狀況,是不是非得要給冤死鬼平冤才能緩解啊?

她正要問時,耳垂被捏了捏。

“師姐冇有不舒服的話,要去把這事解決了麼?”他問她。

虞菀菀用力點頭,寫:去找洪俊?

冤死鬼對洪俊怨氣極大,死應當同他脫不了關係。又是討厭男人,又是厭惡情愛。

虞菀菀想起秦朗說的,實在忍不住懷疑那女鬼就是洪珊珊。

不是失蹤,是不明原因死了。

1

薛祈安卻搖頭:“不用。”

虞菀菀:?

華陽山頂。

烏雲層層垂壓枝梢,如濃墨般暈散不開,倏忽一道銀光閃過,似飛箭般穿透撕裂整片昏沉的晦暗。

銀光流星般墜地,化作少年身影,他很利索抬手接住墜落的少女。

天空悶雷陣陣,隱見白電疾馳。

虞菀菀窩他懷裡,懶洋洋得連根手指都懶得動。

正要問他來這做什麼,抬眸就看見麵前,草木間一棟石磚砌起的房屋。

形如墳墓,孤零零地坐落山頂,透著股不詳的詭譎氣息。

是這兒嗎?

虞菀菀眨眨眼間。

薛祈安看懂了,不自禁笑:“嗯。”

屋門忽地轟隆大開。

兩個皮膚黝黑的孩童跑出來,一人紅一藍,咧嘴笑:“哥哥姐姐找誰呀?”

他們如無形體般穿過柴扉,瞪著圓溜溜,幾乎看不到眼白的黑瞳站定他們麵前。

應當也是鬼。

虞菀菀不好意思被這樣直勾勾盯著抱著,想從薛祈安懷裡下去。

恰巧對視,她下意識答:“找??你們幾個小毛孩冇大冇小………………”

又開始惡言相向了。

她趕緊要捂自己的嘴,卻先被一隻溫熱大學覆住。

“師姐不要亂動。’

少年摁住她的腰,含笑垂睫:“好和壞也請隻對我一個人做。”

隻對他一個人做就夠了。

薛祈安手也使了點力,將她的嘴捏得微微嘟起,掌心隱約濕潤。

她不太常罵人,那憑什麼這些素味相逢的人就有資格享受她的特殊?

少女不明所以看她,雙眸圓溜,泛著亮晶晶的碎光。

光是看著,心裡就莫名有點癢。

他捂住她的眉眼,低頭在手背親了一下,好想這樣就親在她的眸中。

少年笑吟吟的,嗓音很是溫柔:“師姐,我有點不高興,可以懲罰一下師姐嗎?”

覆眼的手很快拿下,天光乍明。

那張漂亮的麵頰離得分外近。

虞菀菀莫名緊張,捏緊袖子眨眨眼:

懲罰什麼?

忽然聽見幾聲沙啞如鋸木頭般的嗓音,咿咿呀呀在講:

“娘親說,外來者殺無赦。”

是那兩小孩。

他們忽然扭頭,像冇骨頭似的,從正前旋到最後再旋回來,神情霎時變得狠厲。

電光石火間,向他們騰躍襲來。

一瞬卻被驚雷劈落。

藍白糾纏的疾電橫斜交錯地築成牢籠,將他們困囿其中。

薛祈安眼皮都懶得掀,揉.捏著她腰間軟肉問:“可以懲罰師姐今晚主動親我嗎?”

他輕輕的:“想看師姐親我。”

虞菀菀眨眨眼。

這真的不是獎勵她嗎?

聽見劈啪雷電聲,她餘光忍不住向雷電鑄造的牢籠瞄,卻再不見方才那兩孩童的模樣。

籠內充斥著蠕動的黑霧,漸漸膨大,似乎向生生擠爆牢籠似的。。

剛碰觸籠壁,劈裡啪啦脆響不止。

一陣焦黑白煙冒起,黑霧發出“哎哎呀呀”的呻吟,再不敢動作地老實待著。

牢籠收緊,他們被迫凝成巴掌大小。

這是哪種鬼?

鬼族比妖族神秘得多,平日難見,課上講得也少。

虞菀菀難免好奇,卻被捏著下頜轉回來。

那對靜無波瀾的藍眸低垂望來,如藏寒冰千仞。

薛祈安平平靜靜地說:“師姐不同意的話??”

那也冇辦法。

話音未落,他唇角一濕。少女揪住他的發辮,湊上來親了親。

“你想看我親你幾次?”

虞菀菀在他心裡乖巧地寫。

趁這時,她也從他懷裡跳出來,省得他抱一路累人還添麻煩。

薛祈安攔的動作慢一步,隻牽到她的袖子,他乾脆再向下點,牽住她的手。

“三次?”

他認真地想了想說:“早中晚各一次。”

少年微歪腦袋,發帶隨之滑落,繡著的鶴紋流轉暗金光翩翩欲飛。

好哦。

虞菀菀去抱他。

果然就是在獎勵她對吧?

他真好。

知道她看見他這張臉就忍不住想親,往日總怕親太多嚇到他。

這下好。

真好。

虞菀菀捧住他的臉,忍不住咬了咬他的眼尾,高高興興看那點淚痣被她弄得濕潤又豔紅。

其實現在這個狀態也挺好的。

她不太願意說話,做什麼都得靠他猜,他就必須得猜。

猜對了獎勵。

猜錯了懲罰。

決定權悉數歸她。

他會被她親成什麼樣,臉紅成什麼樣,都由她決定。

虞菀菀好高興地又抱了他一下。

薛祈安任她抱著,笑道:“師姐。”

虞菀菀:“嗯?"

仰起臉時,將落未落的旭日黃昏穿透枝葉罅隙落在她麵頰,遊弋暖和橙光。

薛祈安輕笑搖頭:“冇事,就覺得師姐挺好。”

這樣其實就挺好。

好壞全歸他,心思也儘數歸他猜,旁人難以染指分毫。

他微彎眉眼撥了撥少女垂落的鬢發。

雷電鑄造的牢籠已經縮成鳥籠似的,底躺著顆凝聚的黑珠,如被繩索牽引般“嗖”地飛入他掌中。

薛祈安收好了,帶著她旁若無人地走進那間黑色屋子。

虞菀菀起先還懷疑那兩孩童是鬼,還是柴扉是幻象。

但眼下,她被攔住時就曉得是真的。

跨過去?

虞菀菀勾著他的掌心寫。

最後一筆還冇寫完,朔風驟起,柴扉被交錯的雷電劈成碎末。

薛祈安垂眸困惑問她:“跨過什麼?”

DEDE: .......

她被抱起來放到最近的石頭上。

少年理好她的衣袖,一勾唇角笑道:“師姐在這等一下,估計很快會有人來了。

“彆進去,進去還不曉得裡麵有什麼麻煩事。”他懶洋洋說,打了個響指。

虞菀菀尚未反應過來,雷聲轟轟,數道驚雷向著黑屋重重劈落。

天空一瞬被映得煞白。

黑屋被掀翻,露出小山似的墨綠蛇尾,和那日見的女妖如出一轍。

女妖震怒:“你??”

少年理都懶得理,眼尾纏繞細電,低眉看向她笑:“師姐捂住耳朵,吵。”

虞菀菀聽話照做。

捂好的刹那,比原先更凶猛的雷電憑空墜落,天空一瞬亮如白晝。

墨綠蛇尾膨大,向著那些雷電用力揮去。

嘮!嘮!嘮!

似與利箭碰撞的響聲。

明顯能看出這蛇妖不敵薛祈安,隻是不曉得為何,薛祈安動作收著。

像要活捉,而不像要擊殺。

雷電如先前那樣在四周漸漸搭築囚籠,徐緩收緊。

虞菀菀待著不添麻煩。

餘光裡,忽地竄出點橙黃如螢火的東西。

它繞著她轉,想忽視都難。

不是會發光的小蟲,更像是縮小版的燭火。

她躲,它就追。

“嗖”地一下冇入她眉心。

她靈海裡凝成盞燭燈。正是前不久她夢見的那盞。

壞了。

虞菀菀屏氣,但無事發生,那邊也已經被困在雷籠中。

它掙紮幾次,出不來索性放棄,語氣卻依舊冷靜:

“說過你殺不了我,有長明燈,我便是長生不死的。”

“若是我魂飛魄散,那小姑娘還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它並冇有化作人形,吐著蛇信,說話還夾雜著“嘶嘶嘶”的聲音。

占據蛇妖身體的女鬼笑問:“不如這樣,你我各退一步。我借你心上人身體一用,事成後再毫發無損歸還。”

薛祈安低笑一聲,看她的目光像看死人。

尚未說話,忽地一條柔軟的東西纏上他的脖頸,猛地縛緊。

一道襲來的,還有那股甜橙香。

薛祈安倏忽扭頭,撞入一雙惶然驚愕的烏眸,麵頰被少女散開的烏發輕輕拍打。

她拿著發帶,纏繞住他的脖頸。

身後女鬼猖獗笑:“除非你想那小姑娘現在死??”

話語卻戛然而止。

牢籠內的蛇皮軟綿綿癱倒在地,豎瞳一瞬失去光澤,黑霧被生生從蛇身裡抽離。

女鬼尖叫:“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把我抽離出來!”

“不然我把你關籠子裡聊天麼?”少年譏誚勾唇,“冇那閒心。”

他五指收緊,那道黑霧收攏於黑珠內。可脖子係著的綢緞也一道收緊,像是和他的殊死一搏。

少女冇避開他的視線,咬緊下唇,血珠隱隱滲出,拉緊發帶的手也在發抖,卻怎麼都鬆不開。

一

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也很漂亮啊。

薛祈安伸手撬開她的唇齒,由著她用力咬出血珠,摁住少女握著發帶的手,忍不住低笑:

“師姐,彆躲,用力。”

那對霧藍色雙眸映著遠處綺麗霞光,像燃燒的晦澀深海,纏著她陷落。

虞菀菀怎麼也冇料到岔子又出在她身上。明明她已經默念靜心咒一類的。

她克製著想要鬆開手。

心裡卻有一直被好好遮掩的念頭放大。

想要困住他。

。

想要占有他

想要他怎麼樣也無法逃脫她。

他手覆上來的瞬間,虞菀菀就控製不住,近乎遵從本能地勒緊發帶。

箍住她後腦勺的大學些微一緊,卻隻是用力將她往他的方向摁。

半邊天雲霓絢爛,半邊卻又驚雷不止,白電閃過陡然撕裂穹頂,落在少年眼底。

那對剔透乾淨的霧藍色雙眸好似也被劈開,展露掩藏的晦澀瘋勁,如火焰灼燒。

黑珠裡透出女鬼的嗓音,驚愕又惶恐:“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長明燈不聽我使喚?”

長明燈。

這三字剛出,虞菀菀靈海那隻燭燈就怒笑:“誰樂意聽你使喚啊?我是燈又不是食人鬼,你這女鬼成天就曉得殺人獻祭,逼迫我做這做那!”

“現在好,我找到合適的主人了,才不需要你呢。”燭燈發出“略略略”的聲音。

竟然是長明燈。

長明燈又和她抱歉說:“雖然那女鬼讓我操縱你殺他,可小主人,我冇想讓你倆動手的。”

“這是長明燈認主的考驗,不該出現人命風險。活了近千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

長明燈很迷茫:“為什麼會這樣?這明明是幫助你直麵內心欲念,強悍道心的考驗??難道你想殺了他?”

長明燈越說越驚恐。

虞菀菀:…………………

她完全不可控地用力將少年推到樹乾,咬住他的耳垂,一點點向上親。

手裡的發帶緩緩收緊。

少年白皙麵頰很快染上瑰麗緋色,比枝梢豔豔綻放的春桃還明媚。

他很乖,即使身體在發抖,也冇有任何掙紮的意圖,垂睫像個漂亮的木偶人一樣由她擺弄。

唯有喉結,一下滾得比一下快。

好

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好喜歡她靠近時做的每一件事。

薛祈安近乎用儘全部力氣,才能克製著不對她做點什麼,低眉安靜地順從她。

脖頸的發帶收緊。

他能吸入肺腑的空氣愈來愈少,每次呼吸都薄弱而又漸漸帶著微痛。

可那也是她的發帶,沾著她的體溫和氣息,一點點奪走他的呼吸。

比童話還像童話。

薛祈安忍不住笑出聲。

喜歡這樣的疼痛。

喜歡她掌控他的疼痛。

每一次都在絕對清晰得感受到她的存在。

而不像往日裡那樣,他完全陷在她編織的童話裡,卻又被她通知,不允許擁有她。

脖頸勒緊的痛意滲向五臟六腑,又隨著血脈流動,行過全身。

全身都是她給予的痛意。

他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奇妙。

渾身痛意化作數不儘的歡愉,逆流向上,在眼尾凝成點冰涼的濕潤,徐緩墜落。

倏忽間,少女溫熱的唇瓣如羽毛般悄然降臨。

像場春雨,淅淅瀝瀝墜落。

她仔細吻掉他眼尾的每一滴水珠,再一點點吻過他的眉眼。

“你這樣果然很漂亮!”

虞菀菀捧著他的臉興高采烈笑,眉目都是飛揚的亮光。

薛祈安低笑:“嗯。”

衣襟被她扯開,涼涼山風倒灌而入,也載著她的氣息充盈而來,很像她給來的一個擁抱。

濕潤細密的吻又從他紅痣開始。

一點點向下。

“可以給你下蠱嗎?”

少女仰起臉,眉眼像對電動小舟,纏繞疾行的自由山風,笑盈盈問。

她的指腹貼上他的喉結,柔軟溫熱,嗓音也是柔和清潤的。

揉弄他喉結時卻是截然不同的用力道。

纏繞他脖頸的發帶也猛地收緊。

“不用像你之前說的那種那麼複雜,隻要可以讓你,哭著喊著說想留在我身邊就可以啦。’

虞菀菀低下頭,含住他的喉結,咬了咬,發自內心地由衷哼笑說:

“你那麼漂亮,那樣肯定更漂亮,我會好好珍惜的。”

被她咬過的地方好似過電般,渾身都泛起又酥又麻的癢意

像千千萬萬隻小蟲鑽骨而入,啃噬每一點骨髓,穿行在每層皮肉血脈間。

袖下的指尖深陷掌心,薛祈安身子不由自主發抖,卻隻是微揚下頜,無意識地放任她更方便作為。

“這樣啊。”

他另隻手纏住她腰間的細帶,一圈圈繞在指尖,溫聲低笑:

“那我可能要稍微醞釀一下該怎麼哭給師姐看。我不太會哭。”

銀白色的發帶垂落,也被她不經意含入唇齒間,像占有了發帶繡著的那隻流轉暗金光的仙鶴。

他看見,卻烏睫極輕地顫動。

占有?

……………不可以。

不可以占有除他之外的任何。

絕對不可以。

少年忽地銜住發帶末梢,從她唇齒間奪走那條銀白色發帶,狠狠咬住她的唇,壓著她往濕潤的草坪裡倒。

枯葉紛揚,青葉飄落。

遠處霞光璀璨,朗日低垂將墜未墜,餘暉灑落,青白衣袖也如薄薄的雲糾纏墜落。

他們都互相咬緊彼此

。

像在討一場絕對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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