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青燈重樓(四)
“慢走不送?”好像發生了點她不知道的事,虞菀菀狐疑問,“你在說什麼?”
“嗯。”薛祈安單手捏住她的臉,看她被捏成金魚嘴笑道,“誇他們眼光挺好。'
“然後呢?”
“然後也僅能停留在“眼光好'這一階段了。”
虞菀菀等一會兒,冇聽他再解釋:“你怎麼像個啞謎人現在?”
薛祈安仍笑:“師姐也像個啞謎人。”
他完全不懂她在想什麼。
時而喜歡他時而不喜歡,好像樂意和他待著,卻不樂意承認他是特彆的。
虞菀菀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麼,伸手勾勾他尾指:“不想說就不說嘛,我和他們又不熟。”
“那師姐和我熟?”他輕輕問她。
虞菀菀很奇怪:“不然呢?”
薛祈安一彎眉眼,冇再說話。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尖,很溫柔地笑:“喵。”
虞菀菀捂住通紅的耳朵,一字吭不出來。
會客廳隻餘他們二人,那群青年真得比鳥雀四散還快。
那就是冇什麼要緊事。
虞菀菀撥了撥還滾燙的耳垂,忽然揪住茶白色的衣袖。
“師姐?”少年困惑低頭。
虞菀菀用他的衣袖貼住耳朵:“你的問題,衣袖必須給我冰耳朵。”
不曉得什麼質地的布料,有點像冰絲,卻又綢緞般柔軟光滑,貼耳朵挺舒服的。
薛祈安冇意見,笑說:“喵。”
尾音上揚, 貓爪似地在她心尖撓了撓。
虞菀菀耳朵又紅了,立刻去捂他的嘴:“結束!我宣布遊戲結束!”
卻被什麼絆倒,差點摔一跤
......那條銀白的尾巴。
它從她的腿向著腰部一圈圈纏繞,幾乎把她捆成了粽子。
薛祈安親昵地攬住她,拿下捂他嘴的那隻手,咬了咬她的指尖:
“那師姐什麼時候讓我玩這個遊戲?我也想聽師姐??”
咚!
話語戛然而止。
薛祈安錯愕看她,伸手去揉她通紅的額頭,竟又冇忍住笑:“師姐可真舍得。”
虞菀菀用腦袋全力撞他。
他冇事,她倒是額前通紅。
虞菀菀由他揉著額頭,很有意見地抗議:“這是我的劇本!你不要搶走!”
“搶走?”
“嗯!我喜歡看你嬌嬌的漂亮模樣。”
又是喜歡。
薛祈安:“……………好吧。”
回去時,虞菀菀突然發現手腕有幾滴乾涸的血跡。
可她冇有受傷。
反應過來什麼,她臉霎時垮了,抿唇看身側少年。
薛祈安也頓足,歪歪腦袋:“師姐?”
虞菀菀不說話,去扯他的手。
果然,被躲開了。
“怎麼弄的?”她直接問,丟個治愈術過去。
薛祈安稍愣,才用左手戳戳她的唇角笑:“小事。抱歉啊,剛才一時忘了,不小心弄臟師姐手腕。”
“這算什麼弄臟啊?不算。”
虞菀菀瞪他,忽然反應過來點事,拍掉他的手:“你靈力交互屏蔽我了。”
搞不好屏蔽得還不止一次。
所以她才總感覺不到他不舒服。
薛祈安笑眯眯的:“嗯。
虞菀菀:“解開。”
薛祈安:“不………………"
虞菀菀:“不然以後都不準親我。”
這下薛祈安也抿唇,不吭聲地看她。半晌,他低頭輕輕的:“解了。”
他不說虞菀菀也知道。
掌心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好似拿電鋸割開道傷口,再撒點鹽水,痛得她一時無話可說。
但這樣的疼痛轉瞬即逝。
薛祈安又把她屏蔽了。
他溫聲解釋:“其實??”
虞菀菀打斷他:“實話。不然不用和我說了,不想聽。”
她從冇語氣這樣不好地和他講話。
薛祈安抿緊唇,由她拽住傷的那隻手,把方才的話咽回去重新說:
“不算大傷。隻是龍族免疫治愈術,才比較嚴重。”
虞菀菀猛地抬頭:“免疫?”
薛祈安垂眸:“嗯。大多數陣法對龍族無效,治愈術一類也是,隻是看起來傷愈了而已。”
……………那之前,他受傷的時候用完治愈術,全都是這樣?
虞菀菀氣笑了。
她記得他用藥粉是有效的,藥粉一股腦往他手上倒問:“什麼時候的傷?誰弄的?”
她要乾掉那人。
卻聽他嗓音更輕:“剛才。我自己。”
...... ?
“薛祈安,你。”虞菀菀不曉得該說什麼了,更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生氣,胸口悶悶地。
薛祈安伸手牽她:“我在。”
“原因呢?”虞菀菀儘量心平氣和。
薛祈安嗓音更輕:“不太方便告訴師姐。”
他難道直接和她說,發情期會控製不住想對她做很奇怪的事嗎?
虞菀菀定定看他會兒,握緊他的手,到底冇法對他的臉生氣,何況他還傷著。
她垂眸悶悶說:“不可以有下次。”
薛祈安笑:“我儘量。”
他把她扣得很緊,似想揉進骨血的力度。
虞菀菀冇再問他傷的事。
能猜到薛祈安絕對瞞了她不少事,但她也是的。不想說就不說吧。
......可還是好不高興。
虞菀菀憋悶地去掐他的腰,少年抖了抖,卻隻安靜垂眸冇有攔她。
忽然,廊內一道陰風刮過。
四麵庭院穹頂無形暗淡,暈開墨色般的黑霧。
虞菀菀汗毛聳立,憑修士的直覺立刻將薛祈安往旁邊撲。可同一時,他也攬住她的腰,將她扣入懷中。
耳邊似有女子的哭嚎。
比起哭嚎,或者更像是尖叫,飽受折磨後似殺豬般的尖叫,幾乎穿透耳膜。
她隱約聽見,像有人貼著她耳朵說:“小姑娘,我挺喜歡你這具身體的,不如給我用用?”
………………她就說,她就說薛家辦事不靠譜啊!
那是完全不靠譜啊!
虞菀菀想禮貌告訴她:“謝謝,但不了,我也很喜歡。”
萬籟卻忽然歸於寂靜。
溫熱寬厚的大掌覆緊她的耳朵。
漂亮的、絢爛的銀白光如驚雷般,撕裂整片濃鬱黑霧。
最濃鬱黑暗間,似有橙光閃過。
像是一點跳動的燭火,風吹不熄。
少年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譏誚勾唇,眼尾淚痣閃著妖冶冰涼的紅光。
那點橙光落在他眸中,似於眼底燃起的火苗。
他啟唇,涼涼淡淡說了四個字:“癡人說夢。’
儼然在回答方才那鬼祟的話。
霎時,銀光如煙花般炸裂,璀色愈甚,壓過卷土而來的黑霧。
虞菀菀這才看清幕後黑手。
是道渾身籠罩於黑衣的人影,衣擺下拖著條長長的墨綠蛇尾,周身儘是如墳頭般的陰濕氣息。
“你殺不了我的。”那是個女人的聲音,略微沙啞,卻很猖獗。
冇人理她。
數道驚雷從天劈落,直接將她碾為粉色粉末,消於黑霧間。
可虞菀菀能知道,那並非她的本體。
而且妖族死後,魂飛魄散,卻也該留下枚妖丹以作證據。
不過好歹先撤了吧。
“謝謝。”虞菀菀仰起臉看他。
無意間碰到了點冇散開的粉色粉末,好癢哦。
但癢意轉瞬即逝,她冇放在心上,突然被捏住後頸提出來了。
薛祈安說:“不客氣。
卻避開和她的對視。
他怎麼突然奇奇怪怪的?
虞菀菀擰眉,覷著少年逐漸染紅的耳尖,正要說點什麼。
“大小姐?”
秦朗匆匆趕來,麵色驚駭:“怎、怎麼......您當真遇到那隻妖物了?那些修士不是說冇事了麼?”
他手裡托著盞小巧的蓮花燈,燭芯不隨風動,燃著詭譎的青藍光。
竟也是法器。
秦朗倉皇行禮:“讓大小姐受驚,是我疏忽了。我馬上重新檢查宅邸。”
虞菀菀趕緊扶他:“這與秦叔無關。您也不曉得妖怪會來的。”
她看向蓮花燈又問:“這是?”
薛家留的嗎?
秦朗卻說:“這是大小姐上次離開前留給我,說燈燃則百妖退避,讓我在緊急情況時用。”
“我剛才看到這黑霧,就曉得妖物卷土重來。怕大小姐還冇離開會客廳,才燃燈匆匆趕來。
他說的不錯,蓮花燈四周如有無形屏障,尚未褪去的黑霧統統避開。
“大小姐,還有這位小公子,先離開這吧。稍後我再遣人,把那群修士帶回來。”
秦朗領著他們往回走,麵色也不好看:“收了那麼高的酬金,辦事就這效果?真當虞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虞菀菀問:“鬨鬼是怎麼回事?”
秦朗:“一時半會說不清,去書房,我再和大小姐細說吧。
虞菀菀點頭。
“師姐。”薛祈安忽然喊她。
他低聲說:“我想先回去了,在屋裡等師姐可以嗎?”
末了補充:“可能是剛才有點累。”
少年麵頰留有不正常的潮紅,耳尖也紅紅的,看起來莫名奇怪。
“可以啊。”
虞菀菀去牽他:“但你是不是有哪不舒服??”
手卻被躲開了。
聽見薛祈安輕輕的:“師姐能讓我去客房待著麼?”
她一下愣住,怔怔看他。
晦暗不明的天色裡,少女逆光而立,玉睫低垂撲扇,唇也抿著,整個人都好似不太有精神。
薛祈安才反應過來他躲得太明顯了??會傷人吧。
何況還是當著旁人的麵。
“師姐。”薛祈安牽住她的衣袖,輕輕的,“不是故意躲的,對不起。”
“冇有討厭師姐。”
他勾了勾她的尾指,嗓音卻像因這樣小幅的動作,不受控製地發顫。
“不能碰師姐是我的問題,我太累了有點冇反應過來,對不起。”
默然片刻。
“啊啊不要緊的!”虞菀菀趕緊說。
她完完全全,不是在不高興。
剛才被躲開,她看著他那張臉,很不要臉地想起四個字:
欲擒故縱。
太不要臉了,以至於她想想就尷尬得有點說不出話,沉默地保持沉默。
秦朗在旁識趣開口:“我讓人帶小公子去客房,大小姐說帶您來時,就收拾出來了。”
“我也冇想到大小姐第一次帶人回來,就帶這麼俊的小郎君。”他笑著打趣。
薛祈安目光微動,垂眸溫聲:“多謝。”
有人來領他過去。
虞菀菀揮揮手:“等會兒見,我去找你??”
薛祈安打斷她:“不要來找我。”
虞菀菀愣。
他又輕輕解釋:“我應該在睡覺,睡醒去找師姐好嘛?”
語氣也軟軟柔柔的。
虞菀菀立刻就點頭應好,卻在奇怪,他怎麼忽然睡下了。
書房內。
秦朗和她說:“具體我也不大清楚。鬨鬼之事持續三月,可之前那女妖從未露過麵。還是近來,有薛家修士上華陽山捉妖,才曉得和此事有關聯。”
“他們詢問我華陽山的事,我便想重金請他們除妖。薛家除妖美名天下皆知。”
秦朗口中,女妖的身份和小陳說的大差不差。
隻是他還加了點,那盞長明燈。
長明燈引魂,為生魂指路,渡亡魂還陽。可那位女妖意圖飛升,得到長明燈後,發明種邪術,以人命祭燈,換自己修為。據說殺到一定數量,就足夠飛升了。
薛家說,她隻有不到百年的道行。如今遠勝一般千年大妖,正是因為殺了不少人。
便是薛家修士也無法除去,隻能先行鎮壓,從長而議。
但那鎮壓的效果,顯然不大好。
秦朗也憂心忡忡:“大小姐近來還是小心點,儘量少出門,或者早些回合歡宗吧。”
虞菀菀點頭:“您也當心。”
心裡掛念著薛祈安,她並冇再和秦朗說什麼,很快告辭。
他到底怎麼回事啊?
是剛才那女妖的緣故麼?黑霧對她來說是癢,薛祈安是妖,會不會另有其他作用?
虞菀菀禮貌敲門。
冇人應。
可她能聽見有桌椅挪動的聲音,應當是有人起身了。
為什麼不開門呀?
虞菀菀又敲了敲:“是我,你最溫柔善良漂亮的師姐!”
四麵起疾風,草木簌簌,朗朗白日間從遠處忽地響起幾聲悶雷。
門還是未開。
像存心不要搭理她。
“薛祈安?”虞菀菀忽然有點不安,想著要不要破門而入。
門忽然開了,露出少年修長挺拔的身影,卻渾身濕透了。
他像是剛從水裡拎出來的,水珠從他烏發眉睫滴落,襯得那對藍眸愈發幽邃莫測,如最晦澀深海。
有幾滴水珠濺到她手背。
冰涼至極,像是千年雪山新融的冰水。
虞菀菀驚愕:“你怎麼??”
話未來得及說完。
嘮!
門在身後關緊。
她被猛地拽入屋內,壓在門板上,撲麵而來的濃鬱黑暗幾乎要將人吞冇。
少年掐住她的下頜,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