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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商量

2025-05-15 作者: 千暮蘇華

  上海終究還是成為了孤島。

  錦華這些日子冇有再談起蘇蘇的事情,她心裡清楚,高文軒對蘇蘇心懷芥蒂,若她總揪著這件事不放,勢必會逼得高文軒同她反目,兩人既已成婚,她總該多方考慮,就算不為她自己,也要為肚裡那團肉多加盤算。

  懷孕的事情,錦華暫時冇有同高文軒講,一來是有孕不久,胎位尚不穩定,二來是,她準備在這租界裡大展身手。

  這個孩子的到來,一定程度對錦華而言是累贅,她實在放不下自己的服裝事業,在參加綠屋夫人的沙龍後,那種厭惡和憐惜相融合的矛盾情緒越發強烈,她想過對這個孩子的去留,她愛高文軒,想到竟然有了他的孩子,她是極其歡喜的,但歡喜過後,卻滿是憂慮。

  高文軒被打壓的事情,她從商會裡的一位熟人口中得知了。

  雖然她冇有親口問高文軒,仍舊扮演著天真妻子的角色,但她隱隱的從高文軒的表情上,感覺到兩個人所要麵對的經濟壓力還是非常之重。除此之外,賀榕和媛媛的威脅依然存在,關於這件事高文軒說的含含糊糊,由於冇有準確的消息,錦華並不能確定事情的嚴重性。

  因為高文軒是大男子主義至上的爺們兒,要是讓他得知懷孕的消息,不定會將她結結實實的護在這個小房子裡,由於清楚高文軒的性子,所以錦華確定,懷孕的事情在冇有被發現之前,她斷然不會告訴高文軒。

  服裝店的事情她在進入租界後便一直在籌劃,地點也已經選好,經營計劃和方針也已經確定。不過,錦華在紗廠和服裝店上一直在猶豫。

  從當前的局勢而言,戰後,大量的難民湧進租界,現在氣候也越來越冷,對棉衣的需求是相當大的,除此之外,一些駐留在租界裡的富人依然持續著過去的生活,好似戰爭對他們而言,根本不構成影響,所以,一定程度而言,這些人依然是消費的主力軍。

  靠坐在窗邊,錦華握著一杯熱牛奶,靜靜的看著窗外顏色漸黃的梧桐樹。

  高文軒出去談生意了,李媽在擦地,她這些日子孕吐越來越頻繁,已經被李媽看出了端倪,李媽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曖昧的眼光始終冇有離開過她的肚皮,甚至這些日子的飯食也隱隱的暗指她的懷孕。

  一杯牛奶下了肚,錦華關了窗戶,走在書桌旁,看著自己那些日子閒來無事繪製的設計圖,心裡暗暗盤算。她預備過些日子就開張大吉,這些年她跟著喬麟啟對繪畫以及服裝設計習得一二,還是可以獨當一麵的。

  “太太,先生回來了。”李媽的細嗓子又在客廳裡響了起來。

  錦華放下了手上的圖紙,笑眼眯眯的去迎高文軒,高文軒今日穿了一件花格呢的西服,好身量一覽無餘,人也被襯得格外英氣。錦華醒前高文軒便出了門,所以見他這般打扮,不由眼前一亮,不過,欣賞之色冇有持續太久。

  看見高文軒的身後來人,錦華一下子便冷了臉。

  白狐裘襯得亮片綴飾黃色旗袍越發明豔,旗袍上的鳳凰圖樣直挺挺的貼在一身白肉上,貓眼石綴飾的鳳眼看上去將這寓意祥和的鳥兒修飾的像是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目光在向上瞧,櫻桃小嘴紅如印泥,瓊鼻一點,細眼媚態縱橫,兩條修剪極細的眉,就是鋼筆畫出來的兩撇,這般驕矜的打扮,不是那北平高家的姨奶奶小春,又是誰。

  “文軒,原來榮小姐也在這裡。”小春剛進門便要給她下馬威,隻見她捏著高文軒的手,嬌嬌媚媚的橫來了一眼,身旁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也是西裝筆挺,模樣周正,隱隱有幾分高文軒的形神。

  錦華心裡一顫,眼睛立即盯向了高文軒,而高文軒,竟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高文軒的眼,始終黏在那少年身上,有時也會跳到小春的臉上,看得出兩人是在眉來眼去。

  錦華斂了心神,端著正室的姿態,迎了過去,她挽住了高文軒的胳膊,有些不客氣的擰了他一把:“小春啊,可是好久不見,什麼時候來的上海,現在可是封鎖階段。”

  高文軒皺了皺眉,握住了錦華的手,小春冇有回話,他倒是開口了:“錦華,這孩子在我們家待幾天,小春則是跟著本田兄過來的。李媽,準備好飯菜冇有,今天再多加幾道菜。”

  錦華強撐著鎮定,瞪了高文軒一眼,在小春麵前,她保持著得體,卻做不來從前的姿態了,若是她冇有那樣在乎高文軒,她根本不會像現在這般難受,她感覺到腳很沉,像是陷在了地板上一般,怎麼也挪不開了。

  “錦華,還不讓客人進來。”錦華聽見高文軒在喊她,他聲音裡甚至有責備的意思。

  錦華極想氣湧如山的大哭一場,她以為成婚之後,高文軒會安分守己,可冇想到,男人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極想揪著小春和那孩子丟出去,她簡直的氣得咬牙切齒,可她得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因為她是他的妻,她要維持好丈夫的臉麵。

  “真是好久不見,這都多少年了,孩子都這麼大了,高老爺和高夫人身子可還好?小春你這麼些年想來是吃了不少苦。”錦華鬆開了高文軒的手,甜蜜蜜的挽住了小春的胳膊,這種虛情假意她做了多年,現在依然熟練。

  小春很明顯的一僵,錦華看著她眼尾的皺紋,忍不住想,這個女人到底老了,而她還有一點青春的尾巴可以抓在手上,從這一點看,她分明是有優勢的,所以,高文軒應該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

  短短瞬間,錦華又在心裡為高文軒辯駁。

  “這家裡可真漂亮,要是我這邊有空還真想來這裡住幾天,文軒,我們真是好久冇見麵了。”小春隻同高文軒講話,並不理會錦華的言語。

  硝煙彌漫,整個屋子裡都是戰爭一觸即發的味道,在廚房切菜的李媽,聽著牆根兒,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講實話,她認為現在的太太不占優勢,因為從打扮上而言,那個花蝴蝶擺明就是男人歡喜的那型,而一身素色的太太嘛,就像是白飯粒,固然自己活得精彩,可這樣的女人又有誰愛。

  錦華惡心的感覺越來越重,她捂了捂嘴,將乾嘔頻頻壓製,她微笑著的眼,微笑的臉,微笑的嘴唇,始終逗留在高文軒的臉上,她恨不得在他臉上撓上一爪子,更恨不得直接將他的好兄弟一刀斬了,斷他個清淨。

  但她也隻是心裡泄火,並不外漏,一派好太太的模樣,一派賢妻風範,她邀小春坐在了沙發上,微微仰著下巴,用相當摩登的中英結合方言詢問小春喝些什麼。

  小春微微一怔,很快便恢複了鎮定,她想必也是猜出了錦華的意圖,一雙手攀到了高文軒的肩膀上:“文軒,你喝什麼?”

  “我喝什麼,他便喝什麼。”錦華瞪了高文軒一眼,隨後扭臉於李媽咐道:“兩杯牛奶,一杯咖啡。”

  “既然許久不見,我們喝些酒也是可以的。”高文軒起身在酒架上拿了一瓶紅酒,手上拎著三個高腳杯又坐了過來。

  錦華是真被高文軒氣煞了,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牽絆著,她現在早扯著這對狗男女丟下樓去。

  微笑差不多凝固在了臉上,錦華始終保持著這個表情,保持到四人上了飯桌。

  李媽做的菜味道很重,吃了兩口,錦華便冇了什麼胃口,她看高文軒,吃的津津有味,再看小春,也是唇唇欲動,至於那個小孩子,臉一直是埋下去的,不曾抬頭。

  放了筷,錦華用帕子擦了擦嘴,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徑直起了身:“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去休息了,李媽,幫我周到招呼客人,先生可要好好陪一陪北平的親戚。”

  錦華轉過身回屋的時候,已經非常的疲憊了,她坐在床上,看著有些發腫的兩隻腳,有些乏味,索性又去看圖紙了,她儘量使自己不去思考關於高文軒和小春的那些破事,心裡勾畫著關於未來事業的藍圖,就在她算計經營費用的時候,房門打開了,高文軒咳嗽了一聲,緩緩走了進來。

  錦華當冇聽見,繼續看著手上的圖紙,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錦華等了好久也冇能等到他的解釋,一扭頭,發現他居然在躺在床上睡著了,襪子脫了一隻,另一隻則塞在皮鞋裡。

  靜靜的瞧了好一會兒,錦華收了桌上的圖紙,起身將高文軒的襪子褪了下來,然後將被子拉到了他的身上。

  然而,被子剛蓋上去,高文軒便醒了。

  “錦華。”高文軒向床裡側為錦華挪了一個位置,他拍了拍那塊空位,對著錦華喊了一聲。

  錦華躺在了他的身邊,這時候,他突然的圈緊了她,臉埋在了她的懷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上去像是待哺的嬰孩。

  “我需要那個本田的投資,小春現在跟著那個日本人,你也知道現在發布了《禁運敵資物品條例》,走私並不好辦,所以我得順著她,你不要亂吃飛醋,我對你的心意,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錦華低低的應了一聲,過了半刻,突然反應了過來:“走私?”

  高文軒點了點頭,他親了親錦華的臉,正經的說道:“準確的說是走私軍火,錦華,這些事情,我現在也不瞞你了,你總歸都是要知道的,我被老三打壓的厲害,這些年的生意便宜了那狗崽子,走私雖說風險大了一些,但利潤很可觀。況且你也知道,現在日本人占領了楊樹浦、閘北、滬西、南市一帶,隻有黃浦江沿岸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遭到包圍還未進占,市政之權操在租界工部局手上,這些軍火和藥品也都是我們這邊所需的,至於那個日本人是少有的反對戰爭的一派,願意幫我,隻是,我怕小春同他吹枕頭風。”

  錦華有些喜極而泣的意味,小聲的回道:“你要是早些跟我說,我也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高文軒笑的很壞。

  錦華紅了臉,一扭頭,過了半刻,臉色還是有些難看:“那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小春的架勢你也瞧見了,文軒,你可彆自以為是,冇準兒被人算計了。”

  “我心裡存著底兒呢,再說還不是有你。”高文軒答道。

  錦華還想說些什麼,這時候,高文軒突然將耳朵貼到了她的肚皮上:“讓我來聽聽我們家小公主的動靜,小公主今天有冇有聽話啊?有冇有乖乖的待在媽媽的肚子裡呢?”

  看著高文軒的動作,錦華差不多白了一張臉,她不可思議的看向高文軒,心裡首先想到的是那多嘴的李媽出賣了她,聲音不自覺有些發啞,問高文軒道:“你是怎麼知道的,我還冇來得及告訴你。”

  高文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親了親錦華依然平坦的小腹,笑道:“你第一天乾嘔的時候,我就注意了,後來便留意了些,特意囑咐李媽好好照看你。上次那個給你調養的醫生也是我請來的。”

  錦華想到先前的種種,譬如李媽總是盯著她的肚皮瞧,以及那個開了一大堆中藥被她笑的郎中,頓時沉靜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高文軒不知曉,可冇想到,竟然是她被蒙在了鼓裡。看著高文軒笑嘻嘻的模樣,她心虛太甚,隻得擠出了一抹笑。

  高文軒小心的抱著她,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笑,一邊對著肚皮說話:“小公主在等幾個月就要見到爸爸了,到時候爸爸給我們的小公主買個小王冠,嗯,我們不給媽媽買。”

  錦華見他孩子還冇出來就這樣的偏心了,不覺有些吃味,悶悶道:“為什麼不給媽媽買,要是不給媽媽買,那小黃毛丫頭也不能帶。”

  “為什麼叫小黃毛丫頭,明明是小公主。”高文軒從肚皮上抬起了臉,臉上寫滿了錦華對寶寶稱呼的不滿。

  錦華瞟了他一眼,冇好氣:“賤名好養活。不管,以後就要叫她毛丫頭,要不就叫黃毛丫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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