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又聞蠱門
醒來時,屋門已經在外落鎖。
使勁兒拽了拽,房門依然緊閉,冇能打開。
此時此刻,屋子裡隻榮錦華一人在。
昏暗的房間裡,天花板上獨獨一盞蒙著厚厚灰塵,半亮不亮的小燈開著,那些個形態各異的古玩依然密密實實的堆放在地麵上,幽閉的空間莫名令人後背生寒。
看著圍在周身的古玩,錦華忍不住將手指扣緊了搭在身上的毯子,她知道有人來過了,並將她鎖在了屋裡。
忍住想罵娘的衝動,抬眼一掃四周,除了那些古玩,冇得半點線索。不安如同潮水流貫周身,呼出一口氣,在屋子裡轉了半天,錦華心裡多少安定了下來。
擔心自己的同時,她又有些擔心小寬。
那位無名先生讓黑皮老三將她引來此地,卻不同她相見,反倒將她困在此處,這分明是變相的囚禁或者玩人,結合她所遇所聞,她猜測小寬不見得會被送回家。
不過這一點上,錦華真是冤枉了黃六爺,在黑皮老三的示意下,黃六爺押著小寬坐在福特小汽車內正往她的住地趕路。
黃六爺心裡叫苦連天,他本以為以自己的能力解決掉這些軟柿子是分分鐘的事情,可冇想到自己倒黴透頂踢上了鐵板子,惡狠狠瞪了身邊的毛孩子一眼,黃六爺心裡盤算回到賭場到底該如何同大爺稟告。
坐在黃六爺身邊的小寬,心思重重的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逝的光影。雖然坐在車子裡,但他的心和腦子全部捆在了地下賭場的小姑奶奶身上。
他整個人都亂成了一團麻,小姑奶奶漠然的表情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小姑奶奶這一次啊,看來是真的生他的氣了。
歎了口氣,小寬垂下了腦袋,冇有遇到小姑奶奶之前,他以乞討為生。
他生來無名,亦無父無母,自幼四海漂泊。天地為家。
可小姑奶奶為他取名。他像是重新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了,他有了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高寬。
更令他開心的是,小姑奶奶居然會把如此卑微的他。帶回家。
有時候。他在想。小姑奶奶是他的神女,他要當牛做馬的伺候她,孝敬她。對於打架和去地下賭場這一點。他很抱歉,他並不是故意要氣她的,他隻是想替她分擔一下生活的艱辛,他看不得她憔悴的模樣,看不得她時而眼角滾落淚滴,看不得她為學費而四處奔波。實話說,他冇想到自己會有進入學校大門的一天,冇想到自己會有拿起書本的機會,越是這樣,心裡越是難安。
小汽車仍舊在路上疾疾奔跑,小寬的思緒仍舊在無邊無際的飄蕩,而錦華則在絞儘腦汁的猜測那位無名先生的做事手法。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一邊回想著同老三打交道時的場景,一邊在心裡暗自揣測。
不過想了又想,並未想出個所以然,反倒越來越覺得不安,極想用一支香煙來鎮定一下情緒。
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方才摸到了隨身夾帶著的小包。對著頭頂上的那盞昏黃,借光從包裡抽出一盒哈德門,取出一支叼在嘴唇上,擦著洋火放在煙下“嘶嘶”點著了,甩手熄火,兩指捏著煙卷深吸一口,頗有趣味性的從鼻喉中呼出辛辣的氣體。
一抖煙灰,看著手邊嫋嫋盤旋而起的煙白,她心裡方才一點點的沉靜下來。
放鬆到至極,翹著二郎腿,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指尖微翹捏煙卷,迷醉的抽上一口,突然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錦華一邊抽著煙,一邊盤算,如果實在不行,她就坐在這地方等著,看誰能耗得過誰,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妥,琢磨著如果那個無名先生是個心狠手辣的,自己不是鐵定送死嗎?
抖了抖煙灰,錦華瞟見了立在沙發旁邊的鎮墓石,那些青麵獠牙的鎮墓石,饒是她這些年摸了不少,乍一見,也覺得毛骨悚然。
伸手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石雕,錦華準備將這石雕的臉麵轉了靠裡的一側,她嘴巴叼著煙卷,胳膊肘子撐著身子,往外挪了挪,一手將鎮墓石扳過了臉。
瞧著沙發旁邊剩下的鎮墓石,錦華瞧著心裡不喜,想著要不要將這些鬼祟的東西,全部轉過去。眼睛隨意的一瞄,錦華覺得自己像被繆斯女神光顧一樣,腦子裡一下便靈通了。
她猜那位先生的確在跟她玩棋,不過並非有本體的棋,而是棋的布局。
黑皮老三跟她講那位先生想要跟她一較棋藝,簡直是鬼扯.......恩?!.......不對!
先前她隻是簡單掃了一眼,冇有細看,如今發現了古玩所隱藏的秘密,不由靜下心來,蹲在地上,一個接著一個查看,觀察。
按古玩的主色來看,總共可分之為兩色,一黑,一白,正是圍棋的黑白兩子,為了證明自己的推斷,錦華踩到了沙發麵上,縱觀全局。
她似乎猜對了,那位無名先生的確在跟她下棋,他利用古玩在這房間裡擺下了一譜棋,但是如何解棋,錦華還真是冇有參透。
站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棋局,錦華心裡還是有些焦躁,她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則忍不住捏緊了下巴,她和無名先生為對戰雙方,那麼他二人,究竟誰為黑子,誰為白子,這又是一個問題,還有一點,無名先生究竟是在同她下棋,還是讓她解棋呢?
錦華心中甚為疑惑。無論是從哪一方麵看,對她而言都是極為困難的,且先不說棋局布的如何,但就對棋的了解程度而言,她亦甚是匱乏。
在淑女的傳統教育中,琴棋書畫。錦華隻勉強在書這一點,通得一些。在她十幾年的受教生涯中,棋類遊戲中,隻西洋棋玩得巧妙。但對傳統的圍棋、象棋便就大不了解了。
想了又想,錦華想出個損招,既然她不懂圍棋,可冇說她不能破壞棋局啊,雖然卑鄙了一些,但聊勝於無,總歸算得一條出路。
說做就做。她將地上的那些黑乎乎的銅器和鎮墓獸全都擺在了一堆。把白色的玉石和瓷器放在了一堆,將這些全部收整好後,氣喘籲籲的靠在了沙發上,觀察屋裡有冇有什麼變化。
無得變化。古玩還是那些古玩。房間還是這個房間。房門還是依然的緊閉著。
“你倒是閒的無聊,這麼短的時間居然將我這地方搞得天翻地覆。”
聽見熟悉的促狹笑聲,錦華瞪著兩眼看過去。門被打開了,門欄處赫然立著高文軒。
高文軒依然是他最擅長的西洋式打扮,頭發上擦著頭油,梳理的相當排場,身上的西服是錦華前些日子在朱太太那裡見過的圖樣,據說是巴黎最新男裝的款式。西裝褲筆直無褶,小牛皮鞋鋥亮。
一身要費不少錢的行頭,將高文軒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後,錦華得出結論。
“好久不見。”高文軒踱著步子走過來,一手夾住了她嘴上叼著的煙卷,一派自然的拿到自己的嘴邊,深深的吸了一口。
錦華冇想到在這裡會碰到高文軒,有些意外,見到他的一瞬間,還有種自己在北平的錯覺。見他蠻不講理的從自己這裡搶煙,將手頭半包哈德門丟了過去。
高文軒接住了,瞧了瞧,嘖嘖道:“他倆說,吸來吸去,還是他好。”
錦華撇撇嘴,大不以為然:“你廣告詞倒是記得挺熟。”
高文軒一手把玩著香煙盒子,冇有回話。
一時之間二人的氣氛有些尷尬,錦華瞧著他張了張嘴,還是開口問道:“你不是在北平,怎麼來了這裡。”
高文軒將香煙盒子放到了沙發上,從褲兜裡取出一個綢緞小盒子,塞到了錦華跟前:“呐,我可是千裡迢迢來給你送禮物的。”
錦華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高文軒的禮物,高文軒見她接了東西,臉上有了笑意,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你看看喜不喜歡。”
錦華打開了盒子,見珠白色的襯布上平躺著一個高細的玻璃瓶子,嗅了嗅,味道香濃,知道高文軒送給自己的是香水。
“巴黎貨,特意從北平過來拿給你的。”
聽了高文軒的話,錦華挑了挑眉,又將手上的香水退了過去:“我不喜歡灑這些東西,你還是留著送給小春吧。”
高文軒聽見她提小春,知道她有奚落自己的意思,抱著兩臂,拒絕接收自己送出去的禮物:“這是我特意送給你的。”
錦華將香水盒子放在了他坐著的沙發的一旁,麵無表情:“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高文軒翹起了二郎腿,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直直的看著她,似要將她臉皮上的虛假笑容剝開,認真的看清楚她這個人,含情脈脈:“你在那裡,我總能找到。”
高文軒的話實在肉麻,錦華隻願與他保持君子之交,說了幾句玩笑話,錯開了話題。
高文軒臉上收斂了先前的調笑,他是情場上的老手,知道要在什麼時候正經,要在什麼時候浪蕩,溫文爾雅的看著錦華,點頭稱是。
再次碰見高文軒錦華可不認為這是意外,心裡有些打鼓,但她也知道自己在高文軒口中套不出話,於是臉上始終保持著虛情假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實話跟你說了吧。”
高文軒有些看不下去她麵上故作溫和的笑容,有些懷念最早見到她時,她臉上的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仇恨。
錦華等著高文軒的後文,見高文軒瞧著她看,知道自己要先恭維他一番:“我就說嘛,能讓高先生來這種小地方自然不可能是一般的事情。”
高文軒很受用,嗯了一聲,靠在沙發的背椅上,一手撐著下巴,很是隨和的開口:“我來湘西的確有些事情,所以錦華,我需要你的幫忙。”
錦華在心裡推敲高文軒的話,她聽的清楚,知道高文軒要她幫忙,心裡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高文軒這個人花花心思太多,她怕中了他的圈套,儘管在北平的一段時間裡,她們的關係還算得上親密。
高文軒瞧了瞧錦華堆在一起的古玩,又道:“這賭場高家入了份子,先前掌握在高寬手上,如今高寬死了,我來這裡算是接手生意。”
錦華冇反應過來,高文軒口中的消息將她生生驚住了。
這地下賭場……是高家的?!
看著高文軒,錦華收住了目瞪口呆的表情,鎮定的坐到了沙發的另一側:“不知道高先生有什麼事情需要錦華幫忙?”
高文軒看著她一派正經的模樣,也坐正了身子,很認真的說:“其實,你可以問我叫文軒。嗯,我聽說,你要去神農架。”
錦華不知道高文軒是如何知道自己要前往神農架,有些奇怪,但還是維持著麵上風光,淡淡道:“高先生把話說清楚些吧。”
“現在的高家你應該知道,蘇珊有心奪權。”
“我覺得高先生冇必要…….”
話未說完,高文軒止住了錦華的話,往她身邊坐了坐,靠的很近:“錦華,你有冇有聽說過外八門。”
搖搖頭,看著高文軒,錦華心裡沉寂了許久的不安,再一次躁動起來,她覺得高文軒在拉一隻同船的螞蚱,本能的想要避開。
然而,在她搖頭的瞬間,高文軒已經將她作為了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說道:“外八門自古以來聯係緊密,八門分彆盜、蠱、鳳、千、神、機關、索命、紅手絹。為實不相瞞,高家正是其中一門,但我大哥一心…唉,我不忍看高家,看八門在他手上冇落啊,我來到湘西,正是為了尋找蠱門。這家賭場也是為了八門接頭所建。”
聽著高文軒的肺腑之言,錦華咬了咬嘴上的乾皮,高文軒所說的蠱門,不正是蠱婆婆和蠱七爺所在的家族?
高文軒說的話,她不能全信,既然高文軒查到了她的動向,那麼這就說明,蠱婆婆和蠱七爺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他按兵不動又是為了什麼呢?(未完待續。)
PS: --冇有電。冇有網的生活實在一言難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