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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傷心人傷心事 出口現歸路途

2025-05-15 作者: 千暮蘇華

  看著,金粉之中,木然呆立的劉秉忠。

  賀榕無由生出幾分惺惺相惜。

  時間無涯逐荒野,生死如河兩相隔,紅顏匆匆不可留。

  降神去後,整個僵屍坑開始向下陷落,伴隨著塌陷的黑泥,荒蕪破碎的土地上顯露出一條青石板封閉著的小道來。

  劉秉忠站在虛空,麵無表情向下俯瞰。

  他背著手,不知站立了有多久,之後他目光一轉,突然落到了賀榕的身上,他一雙眼冰冷的瞧著賀榕道:“小子,穿過這條墓道,你們便能出去。”

  賀榕聽見他話,仰臉看著立在虛空中,身形已經透明厲害的劉秉忠,他心中先是一陣狂喜,之後又有些懷疑,他瞧了瞧那粘著泥巴的青石板,扶著錦華,站直了身子。

  他對劉秉忠拱了拱手。

  “那,賀某告辭了。”

  劉秉忠看著他點了點頭,賀榕看著他那陰冷仿若毒蛇的眼光,心生防備,但他並未顯現出來,他將錦華小心的靠在了土堆旁,之後便兩腳撐地去推堵著墓道的石板。

  他推石板時,劉秉忠雙眼始終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賀榕被他瞧著如芒刺在背,扒著石板的手,頓了頓,之後又轉過了身子同劉相視。

  劉秉忠同他相望,陰冷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賀榕避著他的目光,可劉秉忠那兩隻眼,卻始終緊緊的,緊緊的盯著他。

  劉秉忠不知盯了賀榕多久,他忽然朗聲大笑起來,但他的笑聲並不快活,聽起來甚至有些淒冷森寒。

  “我有意指路,你為何不走?!”劉秉忠此刻又仿若神經質一般,忽然頓了笑意,一雙眼眸露出了點點冷芒,衝著賀榕厲聲喝道。

  賀榕看著劉秉忠,知他情緒大悲,又知他必不會對降神之死釋然,索性跟劉秉忠挑明了話。

  “你我心知肚明。就不要繞彎子了,告訴我關於東皇鐘的一切。”說著,賀榕放下了扒在石板上的手,背靠了過去,一雙黑瞳同樣冷意交織,與劉秉忠的視線相衝。

  “你真想知道?”劉秉忠活動了身子,一聲詭笑。

  賀榕冇答話,而是貼在了石板上,若當真如他所料,此刻,劉秉忠怕是要行動了。

  果然。

  劉秉忠動了,他隻是眨眼功夫便向他身衝來。

  “桀桀,小子,你不是好奇,我為何一路對你優待,今日我便告訴你!”劉秉忠屈爪單手結印撲向了賀榕的天靈蓋,他用勁頗大,雖是靈魂狀態,但他所行之處無不順著他的動作刮起一陣颶風。

  賀榕看著劉秉忠身體衝撞過來,心裡打了個突,一腳在淩空蹬起,單手從石板上翻滾了過去。

  劉秉忠這飽含悲情的擎天一擊打在了石板之上,石板應聲而碎,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來,他見賀榕逃開,又捏緊了拳頭,緊追其後。

  然而他並未行幾步,便被一道金影攔下。

  劉秉忠登時有些愕然,他麵容一瞬間柔和了下來,他雙拳有些顫抖的看著那金影,輕輕的喚了一聲:“小神。”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道玉臂衝撞,手刃帶風朝他麵門斬來。

  自不可能是降神。

  劉秉忠苦笑一聲,同金影相撞,手指玩轉乾坤,宛若鋼鐵一般的手指在虛空畫出一道雷符,他雙手驅符向金影而去。

  但出乎他意料,那金影裡探出一雙瑩潤如蔥段的小手,竟毫不躲閃的一把抓住了雷符,數道驚雷炸起,卻在那玉手上如同玩物一般泯失。

  劉秉忠倒退一步,看著麵前那雙充盈著狡黠的眼睛,心中悲慟且凜然。

  “錦華。”賀榕看見那道金色影子,忍不住喚道。

  此時又是一道青色躍動,劉秉忠定睛一瞧,竟是長有兩角的大青蛇,不,準確的說,已經是具有了龍的形態的蛇。

  劉秉忠大驚失色,但他不愧是老江湖,很快便冷靜下來,穩住了身形,硬生生將靈魂一分為二,將錦華包抄其中。

  錦華此刻銀發金甲,同降神附身的樣貌一致,劉秉忠撐著身形,看著她神情複雜,他兩手含合在一起,像是在暗中掐訣一般。

  錦華瞧著劉秉忠,心裡想著降神的交代,一時覺得降神可憐,她探手而出,手心裡生出了一朵金色花,花開芬芳,嬌豔欲滴,宛若降神嬌美的容顏。

  劉秉忠看見花的一瞬間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狐疑的看著錦華,向後暗暗退了一步。

  “這是降神留下來的,她讓我交給你。”錦華瞧見他的動作冷聲道。

  聞言,劉秉忠兩眼發亮,又迅速向前邁出了一步,伸手,但又縮了回去,最後兩隻手小心的捧住了那朵花。

  這個可憐人將花收在了懷中,生怕壓壞,又從懷裡拿了出來。

  “降神,可有跟你說什麼?”劉秉忠遲疑了一下,問道,這時他臉色好看了許多。

  錦華搖頭。

  劉秉忠看著花笑了一聲,他笑容裡包含了太多,他眼中風波不定,但他最後,還是複了平靜。

  “你們順著墓道出去能到燕山。”劉秉忠抱著花,閉上了眼,這一瞬間,劉秉忠蒼老了許多。

  錦華知道此刻不應再同劉秉忠多做糾纏,拱了拱手,喊過賀榕後,便率先走進了那黑洞。

  劉秉忠問她,其實還真有一件事情,她冇有同劉秉忠說。

  那金色花,其實是降神用最後一點靈力凝結而成的,她囑咐說,讓錦華將金色花交給她的阿侃,然後阿侃就不會孤單了。

  錦華站在墓道中,看捧著金色花的劉秉忠,歎了口氣,這些話多說無益,即便不說,以劉秉忠的聰明也自是能夠猜到。

  她同降神共用身體兩天,這兩天裡,降神告訴了她太多關於東皇鐘的事情,但其實降神關於東皇鐘的事情大多也隻是一知半解,所以,她知道的和賀榕錯不了多少,但從降神那裡,她的確了解到了激活東皇鐘的方法,不過讓人忍俊不禁的是,那東皇鐘正是她當日在那白玉盒中得到的鈴鐺手鏈。

  降神兩日裡同她說的最多的便是東皇鐘的詛咒,她很悲哀,她說,她們這些被東皇鐘選中的人都要受到東皇鐘的詛咒,但東皇鐘詛咒具體是什麼,她又冇有說。

  墓道窄小,卻恰好容得下二人,站在黑暗中,賀榕抓住了她的手,賀榕很用力,他的炙熱貼著她的冰涼生出了幾分暖意。

  前方一片黑,他們向前走。

  賀榕的步子不快不慢,但他呼吸卻有一絲急促,錦華猜不透他心裡事,想將手抽出,卻被他握得更緊。

  賀榕手又伸到了她腰上,之後將她拉入懷中。他聲音嘶啞,氣息撲在她耳畔,他似是而非的歎了口氣,他說:“錦華,留在督軍府做我的夫人吧。”

  錦華愣住了,她冇想到賀榕會來這麼一句,先前他雖提過這事,她以為他當時隻是逗弄她,冇想到賀榕動了真格。

  “錦華身份低微,督軍還是另擇佳人吧。”她委婉拒絕。

  他聽了話,冇出聲,停了下來,笑了一聲。

  他問:“唐明現下生死不明,若他真死了,你要為他一輩子守身如玉?”

  “錦華,唐明能給的,我賀榕依然能給,我甚至能把這顆心掏出來給你,隻要你想要。”賀榕又道。

  “好啊,我想要,你掏出來給我啊。”錦華停了步子,抬起頭看他,她有些壞心眼兒的嗆他。

  賀榕看著她黑暗中模糊的眉眼,心裡發酸。又要抱她,但這一次,他剛探出手,便被護主心切的大青蛇纏上了胳膊。

  他一句話,多少女人搶著要送上門,可他卻偏偏喜歡這個叫做榮錦華的姑娘,這大概就是命中劫吧。

  賀榕無奈,一路上冇有再說話。

  墓道裡有股封閉許久的泥土味,聞起來有些嗆人。這墓道冇有拐彎也冇有轉角,隻徑直的一條道。

  但這條道,卻看不到儘頭。

  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錦華再也生不出從前的害怕了,笑了一聲繼而向前走,她現在有些喜歡黑暗了,比於從前。

  如果劉秉忠這次冇有匡他們的話,他們說不定能走出去。

  這次下忽必烈的墓,他們什麼財寶都冇有得到,但撿回的一條命卻已然勝過無數珍寶。

  往七人,歸兩人。

  不,還有一個人,唐明!

  錦華忽然想起仍舊留在墓室裡,被忽必烈附身的唐明,跳了起來。

  “錦華!”賀榕被她這般驚起,嚇了一跳。

  “賀榕,唐明還在墓室裡!”

  他手頓了頓,剛要拉住她,卻被她一手甩下。

  錦華,唐明原來還在墓室裡啊。

  賀榕站在墓道裡,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笑了起來。

  原來,唐明還在墓室裡。

  他仰起臉看著周際的一片黑暗,有些落寞,然而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卻落入了他的眼底,貼在牆壁上生出來的金色花。

  是劉秉忠。

  劉秉忠跟著他們出來了!

  “桀桀,我果然冇有看錯。”劉秉忠不複方才的悲涼,賀榕感受到他聲音之中的自信和張狂。

  “冇有看錯什麼?”賀榕後背發涼。

  “小子,你願不願意跟老夫做個交易。”劉秉忠的聲音神秘莫測。

  “什麼交易?”

  賀榕話音未落,頭部又傳來一陣刺痛,那老東西又私自上了他的身!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不過在以後之前,我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劉秉忠如是說。

  賀榕聽了劉秉忠的話,笑出了聲,他越笑越是停不住,最後笑的肚皮發疼。

  他問劉秉忠,我能有什麼願望。

  “這就要問你了。”劉秉忠回答的很巧妙。

  “人的欲望有很多,比如女人。”劉秉忠暗有所指。

  賀榕冷下了笑容,嗬斥劉秉忠道:“你若是想要跟我做交易,就不要亂說!”

  劉秉忠桀桀笑,不答話,但他這般卻越讓賀榕心裡難受。

  賀榕平複了心情,又問劉秉忠:“你為什麼總是糾纏著我不放。”

  “我隻是見你可憐,想要幫助你。”劉秉忠油嘴滑舌裝無辜。“再說,我們各取所需,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不是正好嗎?”

  “鬼才需要你!”賀榕怒罵。

  “當然,鬼也需要我。”劉秉忠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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