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雪消門外千山綠
“母後?”煙霞軒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溜進屋中,狹長鳳目顧盼流連神采飛揚轉動尋著顏澤芝的身影,“母後在嗎?”
“這裡,”鳳榻上斜倚的顏澤芝放下手中書卷,喚的段宇榕前來,“怎麼來了?”
段宇榕熟門熟路爬上鳳榻偎依進顏澤芝懷中,“皇兄皇姐有太傅教學,母後教我識字好不好?”小腦袋揚起鳳目晶晶亮盯著顏澤芝,充滿企盼的語氣讓顏澤芝無法拒,換了個姿勢摟著段宇榕翻開手中書卷,“好,小榕學過什麼?”
顏澤芝懷胎七月便生下段宇榕,不足月的早產兒並未出現缺陷反而天性聰穎半歲便能開口講話一歲能走路,一歲半未到已能識字,段宇榕軟軟靠於顏澤芝香軟的懷中,伸指指著書卷上的字,“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小榕都識。”段宇榕指的十分隨意,他依賴的是顏澤芝懷抱識不識字不重要。
“好,那從這裡開始。”
顏澤芝摟正了段宇榕從頭開始一個個念著,翻過頁,段宇榕鳳目半閉,翻過第二頁段宇榕的小脖子支撐不住小腦袋開始垂下,顏澤芝放下書卷扶住小腦袋,“小榕彆睡,回房再睡。”
段宇榕翻過身雙臂摟上顏澤芝的頸,“母後一起睡。”說完閉上鳳目歪頭倒在顏澤芝的肩窩裡吐息均勻。
顏澤芝默然,這是她自己的兒子能怎麼辦呢?手中書卷放置錦座摟著小人兒躺回鳳榻。剛回來時不管段宇梔還是雙生子纏她同榻而眠她都未曾應允,怕的是自己滿身的傷痕嚇壞了他們,如今疤痕全無已無所顧慮。
段華瑜踏進煙霞軒看見鳳榻上你摟著頸我攬著肩相擁而眠的情形咬牙後悔,凝著兩張同樣安詳的相似睡顏黑眸深沉,早知會有今日情形那身傷痕他情願留著!
忍著想將睡得香甜的小人兒丟出去的衝動,段華瑜輕撥開顏澤芝的手臂挖出段宇榕,這活段華瑜做的極為精致,既未醒顏澤芝又弄醒了段宇榕。
睡得正想的段宇榕半睜鳳目看清眼前人,眨了幾下眼睛徹底醒來,父皇說過若想要母後一直留下那便不能擾他們兩人相處,默聲行禮的段宇榕歡快從鳳榻上滑下向外間跑去,段宇榕再聰明也不過是剛滿周歲的孩子,他怎麼能想到兩人要獨處首要的是顏澤芝留下啊。
段華瑜滿意看鳳榻上隻留下剛醒未醒的顏澤芝一人,相處多年顏澤芝最可愛的時候便是先下了。
失去手中大小適中溫熱適中軟硬適中抱枕的顏澤芝伸手試圖再找回抱枕,手隨便一抓抱到一物便翻身往上靠去,無奈那枕頭太高讓她十分不舒服,星眸惺忪半睜迷迷糊糊望向“枕頭”。
段華瑜挪過身子攬著顏澤芝低頭咬上白皙玉耳,“我把安魂香掐了。”
低沉好聽的嗓音似蠱惑讓顏澤芝困意更濃,抱了抱緊雙臂中的人埋頭蹭了蹭熟悉的胸膛,“龍涎香也好聞。”
段華瑜的薄唇微微上揚淡淡一笑,他就說這時候的顏澤芝最可愛,說的話能暖進心坎,被暖得心湖漣漪不斷的段華瑜伸出大拇指指腹在顏澤芝秀挺的鼻梁輕柔摩挲,“睡吧。”
許是太久未曾好好歇息許是倚靠的胸膛太過熟悉顏澤芝的午覺睡了兩個時辰,緩緩睜開金珀映入眼簾的俊顏讓顏澤芝誤認為自己仍在睡夢中,躺回鳳榻時懷裡抱的是段宇榕冇道理會變成段華瑜,金珀闔上再次睜開怔怔望著俊顏顏澤芝唯有一個念頭太不公平了!雙胞胎兄弟已經越來越像他了,難道連最像她的小榕長大後也長他這模樣!?
段華瑜半倚於鳳榻輕擁睡美人,黑眸溫柔靜望通透澈亮的金珀,從迷離怔然到靜澈平淡,顏澤芝醒了徹徹底底的醒了。
醒過來的顏澤芝想做的是閉起眼睛再睡過去,她在她恨至極點的人的懷中睡得香甜還有什麼比這更讓她覺得憤懣呢。顏澤芝支起身子落掌處卻是段華瑜的腰肢,顏澤芝看清她是如何睡的午覺,整個上半身都倚在段華瑜的懷中雙腿半蜷靠於段華瑜膝頭,撐著身子的手還是從腰間收回的,這姿勢真是彆醒來的好。
“皇後娘娘請伸腕容瑩若診脈。”醫者慈柔的嗓音傳來讓顏澤芝冷然的麵龐掛不住,定神斂眸轉看屋中,她隻能自我安慰說隻有薛瑩若一人在。
失了溫香軟玉的段華瑜心中暗歎,醒來的顏澤芝真不討人喜歡,捉住顏澤芝右手交予薛瑩若,“皇後近來身子如何?”
才起來的顏澤芝又倒回了段華瑜懷中,她隻靠右手撐著加之腰際傳來的力道她冇的選,金珀冷冷掃向段華瑜,可惜那雙黑眸正詢著問醫女。
“娘娘脈象大有起色,不過氣血仍舊不足瑩若再開個方子,皇上叮囑娘娘按時用藥調理幾日便無大礙。”薛瑩若放回顏澤芝的手腕起身告退,“瑩若告退。”
顏澤芝再爬起來,什麼叫皇上叮囑她喝藥?!當她幾歲!“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來喝藥,”段華瑜端著藥碗又坐回鳳榻拉回坐遠的人,“聽話。”
顏澤芝接過藥碗藥味飄來不由皺眉,“這不是我的藥。”冷冷將黑乎乎的藥水推回段華瑜手中,她的藥隨苦卻冇這般苦。
“午間的藥你未用瑩若加了幾味藥,”段華瑜挪近了藥碗無奈寵溺,“小榕喝藥也冇你這般使性子。”
“小榕喝藥?!”金珀一斂冷銳掃向段華瑜冰寒質問,“他為何會病?”雙生子在她身側半點小毛病也未曾得過,怎麼小榕在蕭晨微膝下就病了。
“她或有其心卻無其能,”黑眸始終泛著醉心的柔情凝著顏澤芝,手中的藥碗放置一邊,“除夕夜那晚小榕在鳳蘿宮外站了一宿,我去瓊城前他病才好。”
半跪鳳榻上的顏澤芝垂首蜷縮雙手收回袖中緊緊握拳,若非萬不得已她怎麼會丟下才出生的孩子,她的孩子除了她自己還有誰能好好照料呢,抬起頭金珀直視段華瑜,平靜冷淡,“把藥給我。”
接過段華瑜遞過的藥碗未曾皺一下眉頭顏澤芝一口喝儘,“我會活下去。”放下藥碗正襟危坐,“你來有什麼事?”
顏澤芝此般冷淡段華瑜唯有苦笑,黑眸中的寵溺蓋過溫柔莫名看的心醉,“六國使者過幾日便到軒轅,我會擺宴迎接”
“我會去的,不管晚宴還是出城賞玩我都會去。”語氣平淡毫無情感,她去隻是為了一個皇後這個身份再無其他。
那樣的顏澤芝是一尊布偶娃娃,任人擺布,段華瑜的心口倏地酸疼,展臂輕擁住絕美的娃娃,“舒珞你隻陪我半年,過完這半年再恨我。”
顏澤芝木然這些話她聽得毫無感覺,肩窩中溫熱的吐息鼻尖環繞的龍涎香雙肩偎依的熟悉胸膛她都想了整整一年,可惜,“遲了,”抬手覆於心口,“這裡隻剩下恨了,停不下淹不冇。”
那年在玄華門上的寒意似乎從未離開段華瑜,如今更凜冽重重襲來呼嘯吞冇溫雅無雙的翩翩佳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