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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山形依舊枕寒流

2025-05-15 作者: 幽寂煙落

一匹快馬從城門飛速馳進瓏城,騎馬之人短裝男子打扮看不清麵容,馬兒行的太快一眨眼便消失於兩側注目行人的眼簾。

瓏城城西皇宮北門不遠處僻靜的巷口方才飛馳的駿馬原地踏步,飛身而下的男子牽著駿馬往裡麵走走近一處空無一人的屋子,將馬牽進馬廄喂食,男子拍拍跟隨多年的駿馬摘下頭上笠帽,一張清俊的麵容處變不驚,“好好呆著我晚間就回來。”說完將笠帽放於馬廄欄杆上,轉身時取出懷裡一張紙片,一路飛馳往瓏城時差點撞上一位孩童勒馬待孩童走過他的懷裡便多了這張紙片,展開紙片筆法俊逸骨秀清風,“道傍榆莢仍似錢,摘來沽酒君肯否?”

顏澤榕木然的臉麵淡淡一笑泛著無奈,他那小妹到底在外頭做了些什麼?

顏澤榕越過宮牆避開守衛潛進嘉琅殿的斐陶苑,他出征那日顏澤芝在此贈酒送行,顏澤榕肯定那兩句詩說的便是這個地方,可榆樹下冇有熟悉的身形。

正尋著人影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枝葉聲響,顏澤榕側耳細聽還有人均勻的呼吸聲循聲望去枯黃的樹葉中一道赤金的身影橫躺在樹枝上,長發披散落在葉中幾與枝乾融為一體。

“小妹快下來!”顏澤榕不得不擔心樹上懷有將近四月身孕的皇後娘娘一不小心會摔下來。

“唔~”枝乾上的顏澤芝睡的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隻能容一人的樹枝無法承起顏澤芝的翻身,幾片枯黃的樹葉飄落顏澤芝隨著落葉一同掉落。

“小妹”顏澤榕無奈伸手接住,他對她從來冇有辦法。

“嗯~”顏澤芝睜開惺忪睡顏金珀朦朧抬看接住她的人,“再讓我睡會,困~”而後懶意漫滿全身酥下全身骨頭賴進可以完全相信人的懷中,合眼安心睡去。

半個時辰過去,睡得沉沉的顏澤芝緩緩張開金珀,麵上含笑眸光帶笑跳下顏澤榕臂彎,“蒙遷軒轅戰事在即你一個逃將居然還敢回皇宮?”語似玉珠落銀盤歡快清脆。

“你一國皇後睡在逃將的臂中又算什麼?”顏澤榕的語氣同麵容一般處變不驚,聽來是指責實則為與顏澤芝一貫鬥嘴罷了。

“困嘛~近來事多冇睡好。”顏澤芝說的軟軟甜甜,斂下金珀藏下眸光中的失落,“哪像你還能從戰場回來?”

顏澤榕金珀收儘那抹失落,今日中秋蕭晨微歸省蕭家段華瑜陪同,他自知那抹失落是為誰,“這戰還打不起來。”

“我知道,蒙遷王病重巴爾特野心再大也要先回去爭奪蒙遷王位,怎麼說戰事也得拖上十天半月的,從嘉州到瓏城一來一回快馬十日夠了。”顏澤芝說的有板有眼,那些話卻讓顏澤榕不安,“小妹,朝事你莫管。”

“我不管朝事但你的安危我得知曉,”顏澤芝淡淡一笑,若不是顏澤榕在嘉州那裡的事她全然不會知曉,“我比你更擔心顏家,但你的安危比顏家重要。”

顏澤榕處變不驚的麵容浮起淡淡笑意,金珀中的眸光亦溫柔,仿佛還是那時顏家共享似錦年華的兄妹,望著依舊清澈的顏澤芝顏澤榕有些後悔當初同意了段華瑜,早知有今日他賠去了顏家功名也會帶她遠走天涯,“在宮裡委屈你了。”

“對啊,讓你當初答應,不答應這會肯定在外頭逍遙快活,現在後悔晚了。”顏澤芝說的輕快無比,眉間麵上皆是隨性笑意,說完指了指微微隆起的小腹,“要冇他說不定”

“顏家有不起逃宮的皇後。”顏澤榕鄙夷,他深知顏澤芝這個人平常守禮規矩動了氣失了耐心什麼都不會顧。

“我說說嘛,”顏澤芝摸了摸鼻子尷尬陪笑,而後金珀瞄向顏澤榕,“你回來作何?難道是會情妹妹?”顏澤芝越說越起勁金珀中神采飛揚,“你什麼時候成婚?快點生個女兒給我玩玩吧,成婚可以放到蒙遷戰事後但是女兒可以現在就生,哥哥不用擔心嫂子母女安危妹妹我會照料好的。”

顏澤榕轉頭不想言語,從他們再見起顏澤芝嚷的最多的便是“哥哥生個女兒給我玩玩吧,”顏澤榕不得不提醒道,“軒轅有長公主了。”

“那不一樣啊,梔兒抱回來就已經快兩歲了是個小女娃,我想要的是個女嬰。”

“你自己生。”

“先不論是男是女生了也不會跟我姓顏,哥哥,快點生個女兒吧。”

“你隨母才姓顏。”

“你是哥哥應該順著妹妹啊。”

“做妹妹的應該聽哥哥的話。”

老榆樹下時光仿佛倒流回數年前,赤金女子變為白衣女童唯有三千青絲依舊披散腦後偶有幾縷在空中飛揚,青衣男子麵目依舊卻是弱冠少年模樣,木然的仿佛天崩地裂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神色都不會動一絲,女童追著少年問這個學那個,兩人獨處之時從不喊一聲哥哥,直呼其名無禮無矩,那明媚的笑容中閃動的是至親血脈的親絡。

女童總說,“你要是弟弟就更好了,長大了可以當哥哥用但我的話你還是要聽,不過冇關係哥哥應該順著妹妹的,我的話你還是要聽。”少年則側身提步不予理會,木然的麵容帶著年少輕狂的不屑,他顏家大少爺要聽一個女子的話豈不笑話?

你一言我一句彼此都不肯退讓的兩人說的口乾舌燥,顏澤芝拎出備好的籃子擺出食物,“將軍逃回來一路辛苦,來,小小心意不足為敬。”

“無酒不成席,皇家的招待未免太差了點。”

連解個渴添個肚都要鬥上一番的兄妹都覺自己無趣,偏偏嘴上停不下來,邊用邊鬥你刺我為逃將我紮你囚深宮,將食物掃儘日頭已近西斜。

“天暗了回宮添件衣。”

“嗯,快走吧再晚城門就關了。”

“我知道,走了。”

“顏澤榕!”夕陽照著顏澤榕轉身離去的背影,過分燦爛的金輝罩在青衣上之間一片金色,看來讓人覺得恍惚,顏澤芝一直凝著背影的金珀有些發疼,“輸了整個軒轅你也要活著站在我麵前。”

顏澤榕頓步,金輝陰影下的麵容淡淡一笑,未加轉頭繼續往前麵走去,“我知道怎麼做。”在他有生之年戰火不會燃到軒轅疆域上,做不到讓她一生歡樂但他能讓她一生平安。

從皇宮回來的顏澤榕繞過人群轉進放馬的空屋,耳際縈繞的是夾在風中而來的那句話,他能想象說話時那相同的金珀是怎樣的熠熠生輝,裡麵藏注的又是怎樣一番情意,籠著夕陽餘輝的赤金女子長發又該是怎樣飄逸飛揚,絕色的麵容泛著那般淺淡真切的笑意,那情景他不曾轉頭看卻仿佛就在眼前,這一生他都不會忘卻。

“駐守嘉州的顏將軍為何在瓏城?”

馬廄外傳來一道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木然的冰冷的恍如出自死屍之口,淡笑的顏澤榕金珀一斂轉身看向來人,說話人毫無表情眼神空洞木頭一般一動不動。

“兄台認錯人了。”

“嗬嗬~”木頭一般的人在笑麵上卻無一點笑意,“顏澤榕腰間有一處琥珀色的月牙胎記,不是的話敢不敢露出讓我一看?”

顏澤榕金珀一沉,那胎記冇多少人知曉,“你是何人?”沉下的金珀暗中打量著四周,眼前人與木頭無異雙眼渙散無神毫無表情,這隻是個替人傳話的傀儡。

“彆找了,我既然出現在此便有把握不讓你尋到,想知我身份隨他走一趟。”

“本將軍不想知道。”顏澤榕戴上笠帽解下韁繩飛身上馬,多呆一刻便晚一刻回嘉州,此行一是擔心顏澤芝二是怕日後再無機會見麵,倘若被人發現此次行蹤那是大罪,不但自身難保還會牽累顏家。

“將軍?!哈哈哈”木頭人放聲大笑,張狂肆意,“說好聽是為軒轅說到底為的是段家!日後的下場你以為是戰死沙場嗎?”

馬廄外木頭人不顧生死攔在駿馬前阻去顏澤榕的去路,勒馬不想傷及無辜的顏澤榕金珀一閃,軒轅與雪域一戰中顏星恒戰死,這是所有將士都知曉的烈跡,可同樣參戰的顏澤榕卻滿肚子疑惑。

顏星恒死在雪域的宮殿中,那時雪域已被軒轅攻下隻餘數百人逃竄進雪域宮殿垂死掙紮,顏星恒奉命領軍搜尋殘黨,最後殘黨點火燒了整個宮殿,搜尋的大半將士生還鎮國大將軍的顏星恒卻冇能出來。

顏澤榕不解的是倘若大半將士都能逃出火宮那冇理由武功在將士之上的顏星恒出不來,除非是有人不想顏星恒活著!而這人隻有一種可能段錦暉,為帝的段錦暉。

“為將者保家衛國為的不是誰是天下的百姓。”顏澤榕金珀中的疑慮散儘深沉一片,那人是他的父親卻也有異心,逝者已去多說無益,“把路讓開不然彆怪我手下不留情。”

“哈哈哈~剛才還說為的是天下百姓,怎麼如今就要手刃你口中的百姓了?”

顏澤榕淡淡一哼,手上撚起一根銀針未看到出手銀針已然飛向木頭人的一處穴道,木頭人渙散的眼眸一聚軟軟倒在地上,顏澤榕拉起韁繩馬鞭一揚向駿馬展踢奔馳。

“嘭~”飛馳的駿馬上騎馬人忽然掉落,昏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馬廄中出來一個青衣男子,年約五十身形高瘦左邊褲腿空空飄蕩在風中,麵容與顏澤榕有幾分相似,唇邊浮起一絲笑意不知是喜是歎,“到底還是年少,來人把他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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