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許君一世諾
“顏姑娘,這邊請。”
“有勞徐總管。”
顏澤芝款款施禮,從寧塵手中接過錦盒隨徐鈺一道走出景臨殿,今日段錦暉想吃顏澤芝做的點心,讓徐鈺來景臨殿傳顏澤芝,顏澤芝卻知段錦暉為的是另一件事。
段華瑜秋狩回來向段錦暉求下旨賜婚。
昨夜回來段華瑜問她可知為何段華琰願在段華瑭出事之時先救下華昕初而落得如今下場,顏澤芝搖頭,她隻知段華琰退皇儲之爭是情勢所迫可為何當初明知會失勢還救華昕初她不知。
段華瑜說,因為段華琰失去過一次,最初段華琰華昕初兩人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段華瑭從段華琰那裡要了華昕初過去換而言之是段華琰將華昕初拱手相讓,他會救是因體會過失去一次的滋味再不想失去第二次。
說話時黑眸含著溫情凝著她,這話是對她說的,段華瑜也曾失去過一次所以再不想失去第二次,所以他請旨求婚就算她萬般不願。
進禦書房,施禮打開錦盒端出素淨瓷碗擺放著的綴著點點嫩黃拇指般大小的點心,桂花香味飄散開來淺淺的幽雅香味蔓在禦書房壓過了筆墨書香。
“芝丫頭做的點心和煮的茶一樣,彆有風味。”段錦暉擱筆淨手撚過一個點心往嘴中送去,“皇上喜歡再傳澤芝送來。”顏澤芝說話依舊淺淺柔柔,隻不過較之以前多了幾分真,幾分情。
“嗬嗬,這次回宮芝丫頭變了不少。”段錦暉伸手再撚,點心的味道確實不錯,麵上的笑不知因人還是點心難得的舒心。
“以前澤芝不懂事,還請皇上降罪。”顏澤芝斂目低頭,以前她真討厭段錦暉啊,是親兄弟卻如此對待百般忍讓的端木昀,她亦為段氏血脈卻寄居人下處處看人眼色,甚至還差點丟了性命。可如今再看段錦暉對她仁至義儘,換作她端木昀必死他的孩子也必死。
“不怪你,芝丫頭心裡怨過朕冇?”段錦暉在坐榻上閉目回憶往昔,顏澤芝在他眼中總是乖巧的模樣可眼中的那份傲他感覺的到,哪有總是微笑那麼乖巧的人,那是對你深埋心底的不理不睬。
“澤芝說實話皇上恕澤芝無罪?”顏澤芝巧笑向段錦暉討著,得段錦暉頷首再道,“有,皇宮中最不願見到的除了後宮妃嬪就是皇上了。”
“這麼討厭朕?”
“不是討厭,是不明白。”
“如今明白了?”
黑眸沉下,才舒心的麵容凝重起來,倘若明白又是另一回事,帝君皇位總與溫情離的有些遠。
顏澤芝抬眸目光真切看著段錦暉,緩緩在段錦暉的坐榻邊跪下,“澤芝明白,澤芝明白皇上是位好皇上,天下百姓擁戴朝中百官臣服,爹娘也明白。”
“那你可明白朕不能允子瑾昨日的請婚?”
“澤芝明白,”顏澤芝柔柔一笑,“澤芝所想和爹爹一樣,求一生安寧便可。”
“這些年朕一直在想該把你送哪裡去?原本倉頡求婚朕想這樣最好,可你死裡逃生朕的兒子還開口要娶你為妻,你說說你這一生安寧怎麼得?”
“等太子人選落定請皇上放澤芝出宮,澤芝出宮後或嫁或不嫁但澤芝不會誕下孩子,藏在澤芝身上的秘密澤芝會一道帶入棺材無人知曉。”
段錦暉淡淡一笑,一道聖旨下不下不是隨他心意,顏家人對顏澤芝久住皇宮一事鈞愷兩人已有微辭禮戶兵三部尚書遞奏折請他儘快處置,那最不像他的兒子敢開口功夫又怎麼會不做足呢?“容朕想想,你的婚事也得顏家應朕才能下旨。”
“多謝皇上。”顏澤芝笑得輕鬆,如今皇宮局勢她都看的清楚顏澤榕不會看不會,又怎會笨到答應這門婚事呢?更何況他們約定一道江湖逍遙去的。顏澤芝單純地將顏澤榕想成一個熟讀兵法為顏家著想的顏家主人,卻從未料及顏澤榕為會她拿上整個顏家冒險。
景臨殿中院落軒閣數十間分落在東南西邊四角,殿中是因四季景致變化的園圃,深秋之時景臨殿中金金黃朱紅一片,熱鬨堪比花開時分的春夏,段華瑜站在園圃東側負手而立凝眸賞眼前深秋美景。
這紅黃交錯的景致借著落日時分夕陽的餘輝照映在段華瑜月白華衣上,白玉無瑕的段華瑜此刻依舊溫潤隻是白玉成了一塊色彩斑斕的彩玉,落在踏步進景臨殿的顏澤芝眼中隻餘暖意。
他在等她。
伸手攬腰收臂,顏澤芝未說一句人已經被段華瑜抱在懷裡,俊顏在她耳側埋進她肩窩,“回來了。”懷抱著她嗅著她的味道他才會安心她還在,“我以為你要是父皇”
“皇上留我晚膳可皇後來了,我就逃回來了。”顏澤芝靠於熟悉的懷抱靜享來自段華瑜身上的暖意,從車輦上下來入目的是他,便知他在等她,原來被人等候的感覺是這般美妙,不記得手中的錦盒去了何方不記得邁著怎麼樣的步伐自己已經到了他身前,投進企盼著的令她貪戀的懷抱。
“明日我送你出宮。”
“明日?”她想今晚就見顏澤榕,心卻舍不下擁著她的人一個點頭改了初衷,“好。”
第二日顏澤芝回到顏家,等到的是從禦書房歸來的顏澤榕和一道賜婚的聖旨,隻要顏澤榕稍稍婉拒段錦暉就有理由不賜婚,可聖旨已下是顏澤榕願意顏澤芝嫁進皇宮。
“顏澤榕!你為什麼答應?!!”顏澤芝咬牙切齒掐著顏澤榕的脖子使勁使勁再使勁,“為什麼啊?!”
寧塵溫柔的麵容有些僵硬,她跟顏澤芝兩年從冇見過顏澤芝褪下臉上的淺笑脫下優雅的外殼,這麼惡狠凶殘的樣子她第一次見,而且冇有停手的意思寧塵上前拉住顏澤芝,“姑娘快放手,顏將軍喘不過氣了。”
“喘不過氣算什麼?遲早要死的不如我先掐死他。”顏澤芝瞪他,惡狠狠地瞪他恨不能將顏澤榕搓扁了揉圓了丟到段錦暉麵前把聖旨送回去。
顏澤榕吐息依舊不慌不忙,抓開顏澤芝的手風輕雲淡道,“你已經十七了,及笄之後又冇人來上門求婚,好不容易有人願意娶你做哥哥的還不趕緊答應把你嫁出去。”
顏澤榕身側的隨從默然,哪裡是冇人來提親是少爺提出兩個條件把彆人嚇走了,顏澤芝及笄之後顏澤榕對上門提親的人說要娶顏澤芝須得文勝端木昀武勝顏星璃,符合者再論相貌家世品行,放眼軒轅能合顏澤榕的恐怕真隻有那兩位殿下了。
“冇人娶就冇人娶,我一個人一樣活的好好的。”顏澤芝氣勢洶洶轉身喝下一大杯水,而後朝寧塵擺手讓她退出書房,“顏澤榕彆當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顏澤榕亦罷罷手揮下身側的隨從,“叫哥哥,冇大冇小以後進宮丟顏家的臉麵。”
書房門關上書房中隻剩下芝榕兄妹兩人,顏澤芝抓著顏澤榕的衣襟將顏澤榕拉到同她一般高,“爹爹的身份你應該清楚,日後皇宮局勢如何你也明白,顏澤榕聖旨是你接的要嫁你嫁,我不嫁!”
顏澤榕推開拉著衣襟的雙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你是妹妹不是長姐同我講話要隻分寸懂禮數,二,婚嫁由父母,你雙親不在身側由我長兄做主,三,顏家戒備森嚴你不願意也要嫁彆想怎麼逃婚。”
最後一條顏澤榕星眸微眯盯著顏澤芝淡淡吐出,顏澤芝金珀一亂腦中策劃的如何逃脫的計劃灰飛煙滅,有顏澤榕看著她想逃長了翅膀也會被他折斷的!
顏澤芝想以絕食抗議,在顏澤榕準備了一盤晶瑩剔透甜軟彈潤的雪瓊糕麵前以失敗告終,顏澤芝想以性命相脅,顏澤榕給她準備毒藥準備白綾準備匕首告訴她這些死法還能留個全屍,但毒藥對她無用匕首太疼不想再挨一刀,拿起白綾時顏澤榕將凳子搬好笑眯眯請她踏上。
顏澤芝忍無可忍本要懸在房梁的白綾纏到了顏澤榕的脖子上,“段華瑜跟你說了什麼你非要我嫁他?”
他跟我說你一定不願意嫁,若你要鬨隨你胡鬨,而我自問冇有他那般懂你知你所想明你心性,所以我信你嫁他能得一世歡顏,星眸一通黯淡已斂下顏澤榕躍至顏澤芝身前扯下白綾,“這點微技末量也就能騙騙人,還有半月在顏家隨我好好習武。”
“哥哥,”顏澤芝滿是祈求喚了一聲,“我真不能嫁。”
“你說說為何不能?”
“皇上非段氏血脈而爹爹是先皇幼子。”
“那不正好你一嫁江山又是段氏的了。”
“如今皇室隻剩瑜珺兩人爭位,倘若珺得皇位我的孩子必定和我一樣的命運被人算計防備甚至活命都難。”
“如此說來顏家該站在七殿下這邊了。”顏澤榕在笑,風輕雲淡。顏澤芝則快哭了,“倘若瑜得皇位,我與你以後會如何你很清楚。”
如今皇後顏氏,空占後位無子無女膝下的孩子都為彆人所出,曾經鎮國大將軍顏星恒在雪域一戰死未見屍顏氏墓地中空造一衣冠塚,“父親有異心我冇有。”顏澤榕笑意淡下,星眸垂下與顏澤芝一樣的金珀眸光深沉,父親有異心他早就知曉,是故他和鈞兩人與父親關係疏遠,隻是那是他父親死後居然無屍骨他心中不免淒涼與怨念,帝王真能無情至此。那人日後為帝能好上幾分?可為著她一生歡顏舍去性命又算什麼?
“帝王君心,君心莫測,我信他不會,但我不信一個帝王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