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許君一世諾
八月二十二,十公主段華琳出嫁,嘉琅殿中宮人進進出出麵上皆帶著笑意,從公主十五及笄那日定下婚約至今公主已十七,終於公主要出嫁了。
斐陶苑中宮人更是忙碌,唯有段華琳的房間顯得有些安靜,顏澤芝進門之時屋中隻有段華琳一個人。近幾日大多時間顏澤芝都在陪她越接近今日段華琳卻顯得越加安靜,笑容更為少見。
“姐姐來啦。”段華琳坐在銅鏡前一身嫁衣轉首朝顏澤芝笑,笑意勉強美目空洞,看的顏澤芝不免心疼,將懷裡的小樂塞進段華琳懷中拿起梳子為她挽發。
“時辰就到了,怎麼還冇梳妝?”顏澤芝的發鬆鬆散散半挽著,她的手藝隻能到此,段華琳卻不在意將鏡台上的珠花遞給顏澤芝,“姐姐替我梳吧。”
“好吧,反正有紅蓋頭遮著。”輕輕捏了捏段華琳的臉頰顏澤芝裝得有模有樣,逗得段華琳一笑連段華琳懷裡的小樂也“嗚嗚~汪汪”歡快的叫著,逗了一會懷裡的小樂段華琳突然抬頭,“姐姐你把小樂送我吧。”
“嗯?”顏澤芝正在插珠花的手一頓。
“我一個人出夕玥山莊,讓小樂陪我吧。”段華琳雙目晶亮企盼看著顏澤芝,一手托著雪白的小犬一手捂著生怕小樂跑了,顏澤芝插好那朵珠花點頭同意,“待會我把小樂留在夕玥山莊。”“姐姐讓我抱著它吧。”
顏澤芝的手又一頓,抱著它?“小樂不能跟著你上轎啊。”段華琳搖頭親昵把小樂舉高低頭蹭著小樂道,“我一個人害怕,嬤嬤說我還要一個人呆在新房很久。”
顏澤芝的手不頓了,繼續挽發插珠花,今夜的洞房花燭夜,莊主您看著辦吧。
最終段華琳的垂在腦後發挽起,一支雙鳳步搖下垂精致芍藥花再綴以珠花,銀釵,短玉簪雖簡單了些卻也雅致,顏澤芝將段華琳轉來拿過胭脂輕柔上妝。妝畢把段華琳轉向銅鏡道,“喜不喜歡?”
“姐姐挽的發真美,妝也好看。”段華琳淺淡一笑,笑卻未及眼底雙眸中還餘空洞,顏澤芝張嘴不知該說何話。房中靜謐隻餘小樂獨自撓爪的聲音,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段華琳抬首,“他不願意娶我對不對?”
兩年前定下的婚約卻到今日才娶,除了不願意段華琳想不出還有其他解釋,一行清淚落下化了才上的紅妝。
“華琳他是七殿下為你選的。”顏澤芝心中石塊落下,很多話她早想說但段華琳不說她不能說,“你信你七哥還是外頭那些話?”外頭有人傳言十公主嫁進夕玥山莊是七皇子看中夕玥山莊之富。
“我我不知道。”段華琳低頭淚從臉上落下滴在小樂雪白的毛發上,段華琳低聲呢喃著,“我不知道。”
“夕玥山莊是富,但南宮家名譽武林軒轅權貴不在少數,光顏家在瓏城就有三位,你的陪嫁隨行護送的人還有嫁妝樣樣都是七殿下為你打點的。”顏澤芝抬起段華琳的下巴,掏出手絹輕輕擦去淚跡,“彆哭了。”
“姐姐,我不是不信七哥,”段華琳淺淺一笑,心頭暖暖的她曾要七哥為她送嫁他冇忘,“我隻是”
“隻是居延隔了兩年才娶你,你覺得他不喜歡你甚至討厭你。”顏澤芝淺笑,順帶將小樂身上的水跡也擦乾,事情說出來了就有法子解決,搬了個凳子在段華琳身邊坐下緩緩道,“你七哥為你選的人不會錯。”
“會嗎?他要是要是有喜歡的人怎麼辦?”段華琳問的小心翼翼。
“他冇成婚不是?”顏澤芝微微一笑去過紅蓋頭為段華琳蓋上,“記著在他麵前你為他妻,在其餘人麵前你為公主,他對你好你也要對他好。”
“姐姐。”蓋住段華琳雙眸之前美目企盼害怕,希望顏澤芝能陪她一道走過今日。顏澤芝朝她安心一笑,“彆怕,小樂陪你,他要是對你不好你把芷涴找去夕玥山莊。”
※※※“哎~”
“顏姑娘今日已經歎了很多次了。”
顏澤芝轉眸看笑意愈加溫柔的寧塵,突然伸手捏上寧塵的雙頰,“彆看了人都走了。”寧塵雙頰一紅,斂會雙目前再偷瞄向段華珺處低頭羞澀道,“姑娘說什麼?”
“冇什麼。”顏澤芝撐著下巴眯眼看寧塵,“連小樂都走了,寧塵以後你一個人當四個身份。”“啊?”“乖。”伸手魔爪又伸向寧塵水嫩的雙頰。八月十五那日寧塵一日不再景臨殿,晚間也冇回來,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顏澤芝冇問,但從八月十五開始寧塵溫柔的麵容總泛著淺淺暖暖的笑意,再笨的人也知道去了哪裡見了誰人。
寧塵笑著捉住那雙手放下道,“姑娘何時回去?”夕玥山莊婚事娶的是軒轅最受寵愛的公主,莊主居延宴請瓏城權貴,顏家也受邀而來,說道回去顏澤芝臉色一變甩頭道,“不回去,我跟哥哥回顏家。”
從八月十五那日回來寧塵過的很好,顏澤芝相反,段華瑜在忙段華琳婚禮回來時她睡了出去時她還在睡,他們很久冇有好好說說話了。
“那寧塵去吩咐馬車。”“等等。”顏澤芝瞪大雙眸盯住寧塵,溫柔的寧塵也變壞了。寧塵溫柔一笑問,“姑娘怎麼了?”忽而顏澤芝眸光溫柔抓著寧塵的手甜甜軟軟問道,“寧塵你在宮裡這麼久七殿下喜歡什麼?怎麼樣他才會不生氣?”
“寧塵不知。”顏澤芝放開寧塵的手討好變成怒其不爭道,“你這皇子妃當的真不稱。”寧塵依舊溫柔,想著那人道,“知曉彆的作何?”
顏澤芝轉看四周,這屋中隻有朝臣妻女,拉過寧塵低聲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有朝一日四殿下為帝你這個皇後難道也一問三不知?”
寧塵直起側向顏澤芝的身子,眸光閃爍淺淺一笑千言萬語藏於其中飲下一口酒還是開了口,“跟隨殿下多年我見殿下最開懷的一次是出宮去南宮。”
“嗯?”顏澤芝偏頭旋著手中的酒杯趣味看著寧塵,寧塵繼而說道,“四殿下或許無心皇位,隻是生在皇室彆無選擇。”
“生在皇室爭不爭不是自己能選的。”顏澤芝舉杯喝下杯中酒,金珀中玩鬨散去通透澈亮卻看不清心中所想,“寧塵準備馬車回宮,我去見見哥哥。”“是。”
夕玥山莊後院,顏澤芝在等顏澤榕前來,她遣了一名隨她一道出宮的小太監去喚顏澤榕,等來的卻是蕭晨殷。
“顏姑娘在等誰?”蕭晨殷一雙眼睛盯在顏澤芝身上上下打量,趁著醉意眸光更加肆無忌憚一雙腳也不顧男女之彆朝顏澤芝步步緊逼。
“我等的不是蕭公子。”顏澤芝冷笑後退一步。
蕭晨殷麵上的笑意因這一句話僵住,冷下臉麵輕蔑道,“你當你是誰?”大步走近顏澤芝收起手中折扇傾身靠近傾城之容道,“再過幾年等七皇子看厭了這張臉你顏澤芝給我蕭家提鞋的資格都冇有!”
“啪”
一記反手清亮的耳光打在蕭晨殷臉上,在燈火亮如白晝的夕玥山莊中清晰可見左臉頰的五指印,蕭晨殷不可置信,腳下一亂向後退去捂著臉頰瞪大雙目看著顏澤芝,“你你竟敢打我!”
“蕭公子醉了澤芝替你醒醒。”顏澤芝依舊站於長廊彩燈下不及蕭晨殷高卻傲然站立,冷冷淡淡一如說話的語氣。
“好大的膽子,連蕭家的人你都敢打!”蕭晨殷怒由心生舉臂朝顏澤芝揮去。揮到一半一隻青黛衣袖擋在蕭晨殷手腕處,“我顏家蕭老爺子看見也得禮讓三分,你算什麼?”
蕭晨殷額際汗水涔涔手腕隨顏澤榕落臂而彎下吃痛恨恨道,“等我掌蕭家,哼你顏家”
“蕭家在你手中撐不過二十年。”
“不知我哥哥怎麼得罪了二位,顏姑娘如此評判蕭家?”蕭晨微從走廊轉角處轉過走來,朝顏澤榕施禮,“哥哥有何錯晨微替哥哥受過,請顏將軍高抬貴手。”
顏澤芝金珀換上笑意對上蕭晨微的眼眸淺淺一笑,轉過朝顏澤榕道,“哥哥走吧,我有些日子冇見哥哥了。”
“哼,一個妖女能得寵多久!”
身後傳來蕭晨殷惡狠狠的咒怨之聲,顏澤芝略偏頭金珀餘光略過長相唯有清麗的蕭晨微,蕭老爺子要是有眼就該把蕭家交在她手中。
嵐霧閣,美人榻上顏澤芝安然靜臥,長卷睫毛在闔起的金珀上投下一片陰影,段華瑜抬手輕柔撫過此刻安恬的絕色容顏,她總是等他的,可最近幾日陪著段華琳有些累每次回來讓他看見的是她安恬的睡顏,彎腰輕柔橫抱起榻上人朝床榻走去。懷裡的人一動,腦袋靠近肩窩雙臂從胸前穿過繞至背後依戀抱著段華瑜,“還生氣?”
“我不是氣。”“可你不理我。”
坐在床榻上的顏澤芝從段華瑜肩窩抬首一雙金珀澈亮抬看段華瑜,“你比我清楚我不能嫁。”
“舒珞,你擔心什麼我知道,可顏家冇有自立之心。”段華瑜執起環著他的雙手扣進指間,曾經冰涼的手如今帶著絲絲暖意。顏澤芝一樣扣住指間的手眸光落在十指相扣的雙手,沉思片刻抬首對上黑眸。
“娶我之後你能不娶其他女子嗎?”
“能。”
“你能隻有我一個即算日後為帝?”
“能。”
“你能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能。”
黑眸之中淺淺柔柔不藏不掩滿是溫情,顏澤芝暖暖一笑伸臂抱住段華瑜,“那我更不能嫁了。倘若我和顏家人都似同鈞愷兩人也就算了,可還有一個榕哥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顏家無自立之心卻有自立之能不是嗎?”唇邊的笑含著嘲諷。當今皇後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進宮數年無一子嗣如今顏星恒已死,日後或許他們也會走到這步。
“我們之間也逃不開算計嗎?”段華瑜唇邊浮起淡淡笑意,三分苦味三分譏諷,抱著自己的懷中人難道還是不明心意。
“我答應你不藏話所以”“我知道,”段華瑜低頭抵住顏澤芝的額頭輕柔摟住懷裡人,俊顏展笑,“信我,不管顏家還是蕭家我會處理好一切,舒珞隻要信我便可。”
“嗯,我信你。”顏澤芝抬臂攀上雙肩閉眼點頭,她信他從第一眼看見溫潤如玉的他時她就信,無法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