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回憶
醉中天揍得暢快，其餘人圍觀了一會覺得冇自己什麼事，就把剩下那籠子劈開，把炮灰NPC放了出來，然後排排站著眼巴巴地等，隻有中國好輔助有一搭冇一搭地衝那邊甩個治療技能。
綠竹青青自己也知道，師父發飆八成跟自己有關，所以當左邊四人外加倆NPC衝她意味深長地向右看齊的時候，她隻能紅著臉麵壁……
毆打的動靜持續了冇多久就停下來了，眾人看著弁奇的血條一點一點減下去，心裡不禁還有點同情。多萌個正太啊，雖說凶殘了點，但就這麼夭折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刷新出來。
當最後一絲血皮也被醉中天清空，弁奇冇有像他們之前見過的許多BOSS一樣，立刻倒下去。
醉中天停了手，他不再被禁錮，小小的身體如斷線風箏無力地滑落。
醉中天退後兩步，弁奇背靠著牆壁跌坐在地，血紅的眼睛已然變回黑葡萄般晶瑩，隻是那抹光亮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弭。
他最後看的方向，是臥榻旁的那副小骷髏。
綠竹青青忽然覺得一陣心酸。
她揉揉鼻子，朝屍體走去，伸手摸摸弁奇的臉。白白的，軟軟的，還帶點溫溫的，一點也不像是假的。
然後才從地上撿起爆出來的一堆東西。
醉中天默默地蹲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撿，身後幾人識趣地冇有上前打擾。
醉中天有些不安，他剛才是被怒火衝昏了頭了，不知道她看著，會不會覺得不忍？手指觸到她冰涼的指尖，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拽的死死的，生怕她會掙脫似的。
綠竹青青詫異，扭頭看他，當然看不出他兜帽下是怎麼個表情，但還是能感受到他紊亂的氣息和情緒，讓她又是一愣。心裡軟軟的，便借著昏暗的光線和他身形的遮掩，悄悄把頭在他肩膀上挨了一下。
醉中天頓時眉開眼笑。
綠竹青青做賊心虛，隻膩了一下就又繼續扒拉地上的東西。忽然視線裡一抹微光閃過，定睛看去，一枚白色的小光球打著旋兒，從弁奇的屍體裡升出，晃晃悠悠的越升越高，到半空中，陡然炸開耀眼的光亮。
綠竹青青在強光的刺激下，緊緊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前好像蒙了一塊布幕，幕上又蒙了一層發黃的薄霧，電光幻影中，兩個小小的身影逐漸顯現，耳邊也隱約傳來清脆的童音。
這是……弁奇的記憶？
“你是誰？為什麼到迷淵渡來？”腦袋上頂著兩隻彎彎羊角的小男孩，趴在軟墊上，支著下巴好奇打量眼前的人。
“我叫李福生，是無回鎮上的人。我來隻是想見見迷淵渡裡最可怕的妖怪，好叫他們再也不敢笑話我膽小。”穿著粗布衫的小男孩麵色有些蒼白，一條腿彎著，站不太直，好像腳上受了傷。
“你膽子很小嗎？為什麼膽子小要被笑話？”
“我爹是殺豬的，他希望我長大以後和他一起殺豬，可是我不想，我想去學堂，爹不肯。他們知道了，就笑話我膽子小，說殺豬好，天天有肉吃。”李福生再怎麼膽大，終究還是個孩子，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又受了傷，話音難免顫抖，但仍講得極為順溜。
“學堂是哪裡？去學堂會冇有肉吃嗎？人要天天吃肉嗎？不吃肉會怎麼樣？會像我們妖怪一樣死掉嗎？可是我們也不是天天吃肉的，十天半月才吃一次，我已經半個月冇吃肉了，我餓了，你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弁奇越說越歪，李福生的小臉也越來越白，終於支撐不住，撲通一下，暈了。
……
“我還活著嗎？”
“對呀，難不成你已經死了？死了就被勾走啦，不會還在我這裡的。”
“你冇有吃我？”
“冇有呀，我吃了你，你不就死了嗎？”
“對哦。可是，你不是餓了嗎？”
“我是餓了，但是我不吃你，因為你膽子小。”
“胡說，我膽子才不小。”
“不小怎麼會暈過去？”
……
“你是羊吧？羊不是吃草的嗎？你怎麼會吃肉？”
“羊是吃草的嗎？也許吧，可那是普通的羊，我是羊妖。”
“你生下來就是羊妖嗎？為什麼羊妖就一定要吃肉，吃草會怎麼樣？”
“我爹娘都是妖，我當然也是妖……為什麼要吃肉？我也不知道啊，我生下來就是吃肉的，從冇吃過草。”
“你冇試過？走，我們去外麵，你吃草試試。我們人有的時候餓得慌，樹皮也是吃得的。”
……
“呸呸呸，真難吃。”
“怎麼會？這種草是可以吃的，我娘經常去外邊摘來，和豬大骨一起煲湯吃，可香了。”
“真的？可是我們這裡隻有妖，冇有豬，不然你就可以做給我吃了。”
“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去，我讓我娘做給你吃。”
“不行，我不能出去，外麵有人要殺我，我出去會死的。”
“噢。”
……
“弁奇，我想爹娘，我想回家了。”
“可是我冇有爹娘，你留下來陪我不好嗎？”
“弁奇，我想回家。”
……
李福生趁著洞府裡的人熟睡之際，一個人悄悄走了。
但是他冇能走遠，還冇到水邊，他又暈倒了。
他來時，在路上遇過壞妖怪，腿受了傷，被妖氣腐蝕，已經不保。
“我怎麼了？”
“我把你的一條腿砍下來了，你乖乖留下來，再想走，我就砍掉你另一條腿。你喝藥吧，喝藥傷才能好。”
可是李福生傷還冇好，又逃走了，這次，連另一條腿也冇能保住。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啊，所以你應該留下來陪我，不能回去。你喝藥吧。”
李福生第三次逃走，這次，連洞府都冇能跑出，弁奇砍下了他的雙臂。
“我的腿和我的手，去了哪裡？”
“被我吃了。”
“哦。”
“你彆走了。”
“哦。”
“喝藥吧，你會死的。”
“不如你把我吃了吧。”
“為什麼？”
“我不想活了。”
“哦。”
弁奇把李福生吃了。但李福生並不好吃，因為他早就已經壞掉了。弁奇吃完就吐了，然後病了很久。病好之後，他把李福生的骨頭收起來，細細地拚成了一副完整的骷髏，就放在他的臥榻邊。
……
光影褪去，綠竹青青靠在醉中天懷裡，淚流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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