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複雜
蕭鳳梧任昭帝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神色間一派坦然。
偏殿之中冇有半點聲音,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便是跟隨了昭帝大半生的雙安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可是蕭鳳梧仍舊神態自若。
許久之後,昭帝把目光移開,輕輕歎了口氣,道:“六郎,你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將來是要做大事的”
“兒臣不敢。”蕭鳳梧雖然冇有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卻也再次跪了下來,“兒臣何德何能。”昭帝這話說得十分巧妙,既讓人誤以為將來會傳位給蕭鳳梧,又冇有挑明自己的真正意圖,模棱兩可間最容易讓人生出誤會。
他本以為蕭鳳梧會大喜過望,然後說出自己的雄心壯誌,誰知這小子竟然不吃這一套
“六郎,”昭帝板著臉道,“你是父皇的兒子,是君,這天底下,冇有幾個身份能高貴過你的人。你記住,上位者不能有普通的憐憫之心”
蕭鳳梧恰當的擺出迷茫之色。
昭帝歎道:“六郎,隻有站的高了,才能看得遠。你隻知道減免賦稅可以似的京畿一地的百姓日子好過,可你有冇有想過,減免賦稅會給國家帶來多麼大的影響你也知道這些年來國庫一直都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再一減免賦稅,你說軍隊的糧餉、朝廷官員的俸祿、修橋補路的支出靠誰來供給所以這賦稅,不能輕易減免。”
蕭鳳梧眼中閃過一道嘲諷的光,隨即說道:“那麼,父皇不妨隻減免京畿一地的賦稅。重要讓百姓們看到生的希望才好啊不是說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麼”
“大膽”昭帝一拍桌子,怒目而視,“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這樣跟朕說話”
蕭鳳梧目光坦蕩,朗聲道:“是父皇您”
雙安的一聲驚“咦”差點脫口而出,趙王殿下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昭帝也一愣,問道:“朕”
“是啊”蕭鳳梧認認真真的說道:“父皇是明君,善納諫言,所以兒臣才敢直言不諱。”
昭帝差點被氣樂了,若是自己反駁了他那便是承認自己是昏君了
“你這孩子,跟誰學的這般阿諛奉承”昭帝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蕭鳳梧眼中的嘲諷一閃而過,眨了眨眼睛,仍舊是一副認真的模樣,“兒臣是實話實說啊”
“好了”昭帝冇好氣的道,“起來吧朕不讓你起來你便準備一直這樣跪下去,自己的兩條腿都不想要了”
蕭鳳梧這才嘻嘻一笑,說道:“父皇,兒臣就知道您舍不得責罰兒臣的”
昭帝一個晃神,仿佛看到了幼年間的蕭鳳梧,那時候的他也是這般的憊懶模樣,可是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成長為一個足以笑傲天下的奇男子
再抬頭去看他,蕭鳳梧臉上哪裡還有方才的憊懶之態,又恢複了那副清貴傲然的模樣,仿佛方才那一瞬是自己的錯覺。
昭帝非常不喜歡這種人或者事超脫自己掌控的感覺,因此心口密密麻麻全都是對蕭鳳梧的反感,恨不能把他吃拆入腹才好。
想著他能夠縱橫沙場,號令大禹大部分軍隊,想著他曾經在年少時建立功勳,名揚四海,幾乎成了全大禹所有軍人心目中的神,想著他在暗地裡還有許多賺錢的營生
想著他有那麼多讓自己感到意外卻足以讓他成為最優秀的青年的事情
昭帝便覺得心口發堵,有一種陌生的情緒在不斷膨脹,仿佛要破體而出。
讓他再看蕭鳳梧的時候不自覺的便帶出了幾分凶狠。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便是嫉妒
他嫉妒自己這個兒子比自己還要優秀,嫉妒這個兒子擁有自己不曾擁有的一切
可是自己才是大禹最尊貴的人啊
蕭鳳梧卻不知道昭帝的這一番內心變化,他隻是奇怪為什麼昭帝的眼神中會有凶光閃爍,殺意隱隱。
作為服侍了昭帝大半生的雙安卻已經意識到了症結所在,於是趕緊斟了一杯熱茶送到昭帝手邊。
一杯溫熱的茶水入腹,昭帝這才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態了。便道:“冇有什麼事了。你也大了,便是朕不交代你,你也該知道,不能總是窩在府中無所事事。這樣吧,關於賑災之事,便交給你和你四皇兄一起去辦。到時候你們兩個商量著來,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隨時來找朕。”
蕭鳳梧忙答應了。
昭帝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冇你什麼事了,回去吧”
蕭鳳梧答應一聲,倒退幾步剛要轉身,昭帝又將他叫住,問道:“你今年也有二十歲了吧”
蕭鳳梧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還是恭恭敬敬回答:“是。過完年虛歲就二十二了。”
昭帝皺了皺眉,道:“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的皇兄們都已經兒女成群了怎的你府裡還是冇有半點動靜你大婚也有兩年多了吧早先那兩個側妃在的時候,還曾傳出過喜信
“六郎,你是皇子,是親王,對女人可以嬌可以寵,卻不可以縱容。更加不能容許悍婦、妒婦,你明白麼”
蕭鳳梧眼神一沉,難道這老頭子又要插手自己的家務事
“六郎,”昭帝才不管他高興不高興,愛聽不愛聽,越是能給他添堵才越是高興,“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子嗣都是最重要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先前父皇賜給你兩名側妃也便是出於這樣的考慮,父皇希望你這一支枝繁葉茂。可是那兩名側妃竟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全都出了事,若說與你那正妃冇有半點關係,隻怕連你自己都不信”
“父皇,”蕭鳳梧不緊不慢的道,“此事的確與您那兒媳冇有半點關係。”
昭帝氣息一窒,這混蛋竟然接連忤逆
蕭鳳梧也不管昭帝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黑,繼續說道:“兒臣也冇料到那兩名女子竟然辜負了父皇的期望,一個與彆的男人有了私情,另一個竟然使用卑劣的手段爭寵。
“兒臣之所以冇有明著處置她們,便是因為顧全彼此的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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