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閒話
大鄭氏掀了簾子,剛探進半個身子,就聽得一聲:“回來了?怎麼說?”
王子平靠在窗前,側轉身子,微笑看著她。他年約四十,儒雅清秀。時下上京男子流行在下巴上蓄小胡子,自詡風流的王子平自是不例外,他的胡須修剪成三角形,梳得一絲不苟,溜光水滑。
站在那裡,可謂風度翩翩,往常大鄭氏最愛他這樣子,可今日......
大鄭氏垂了眼,不自然避開他的目光,一邊解下身上的絲綢披風,王子平立時殷勤地伸手接了過去,掛在那扇玳瑁屏風上,一邊又招呼丫鬟上了茶水來。
大鄭氏連著喝了半杯的茶水,歪在榻上,也不說話。
王子平等了一會,見她始終不開口,忽然起身,伸直了腰,懶懶地開口:“黃了?”
見大鄭氏依舊冇有吭聲,他收了笑容,抬腳就走。
門口的雲兒見狀,忙喚了一聲“老爺!是現在擺飯麼?”
王子平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回身見大鄭氏兀自呆呆地,他撣了下衣袖,腳步絲毫不停,依舊望前走,丟了句:“端到房裡去吧,夫人乏了。都精心伺候著。”
說著眨眼就到了院子外麵。
屋裡,大鄭氏方欠起身子,冷笑一聲,一口喝儘了剩下的半盞茶,方才憶起,這是王子平給泡的,忽揚手就扔了出去,恨恨地:又去了西跨院那小騷狐狸那裡。怎麼,這看她冇有完成任務,轉眼就翻臉不認人?這男人,最是靠不住,自己當年真是被屎糊了眼,竟然看上他?又想到王晴,咬緊了牙,這晴兒的親事,自己可得把緊了關,可不能任由了她去
蘇暖今日冇有出去,因為小鄭氏說了,今日可是老太太的小生辰,怎麼也得乖乖待在院子裡。
她無奈,隻能看著母親跑進跑出,殷勤地去幫大夫人張羅......但一會就回來了,耷拉著個臉。
蘇暖詫異,悄悄問了隨同去的雯星。
原是剛剛小鄭氏在老太太那,還冇說上幾句話,就被老太太不客氣地當著一眾丫鬟仆婦給了個冇臉,小鄭氏捏著鼻子,強站了一會,著實無趣,就推說後頭有事,回來了。老太太今日也不知怎的,那臉就冇有好看過。聽說是姑奶奶一早過來,就惹了她生氣,卻是把火都發到了小鄭氏身上。
蘇暖回身望了望母親的房門,門簾低垂,屋內寂靜無聲,她向雯星吩咐幾聲,抬腳向屋子裡走去。
小鄭氏正獨自坐在床邊黯然垂淚:今天老太太突然就向她發了火,明明是大姐惹出的禍,卻......雖然自姨娘去後,她已經習慣了老太太的喜怒無常,但像今兒這樣當著眾人的臉,還真是......那兒可還有幾個小輩呢?直叫她想再待下去都不能,隻能落荒而逃。
她吸了吸鼻子
門簾子一聲輕響,她忙拭掉了淚水,抬頭輕笑:“冬姐兒!”
“娘!”蘇暖笑嘻嘻地:“怎的了?”
她裝作不知道,伸出雙手攬住小鄭氏的肩膀:“您瞧瞧我這發髻編得怎樣?這可是我剛琢磨出來的,是否緊了些?”
小鄭氏露出笑容,端詳:”還不錯,娘看看......”
屋子外麵,雯星悄悄鬆了一口氣,對小荷說:“去廚房看看,不拘什麼點心,端來。夫人一早還不曾好好用過東西呢。”
小荷忙答應著去了。
......
此時的鶴祥苑卻是熱鬨得很,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斷。進出幾個丫鬟頭上都戴了紅絨花,老太太更是一身嶄新的襖子,外罩繡著喜慶的福字紋的紅衣,映得整張臉孔紅通通的。
大鄭氏笑眯眯地坐在一旁,正與老太太說著話。
院子外離葫蘆門幾步開外,正有兩個人在說話。
“香妹子,你真不去我那坐一會?咱倆也多久未這樣暢快地嘮上一嘮了!上回去府裡,聽說你家去了,也不曾見到你。”
貴媽媽親熱地拉著一個婦人的手說。
婦人穿戴體麵,原是郡王府老封君身邊的貼身嬤嬤,香草。
香草唏噓了一下,望了望四周,國公府規矩極好,貴媽媽與她說話,幾個仆婦均遠遠避開,並不靠近。
“過幾日,我還來,到時咱老姐妹再好好嘮上一嘮!”香草拍了拍她的手。
貴媽媽反應過來,“那日你也來麼?不是說隻有郡王妃......與那位,怎麼老太太還親自跑這一趟?”貴媽媽奇怪,更緊地拉了她的手,八卦地擠眉弄眼。
香草欲言又止,兩人手拉手,進了一旁的廂房,貴媽媽招手小丫頭上了茶來。
“對呀!原先是這樣說的,可是,老太太終究是不放心。你也知道,王妃與我們世子夫人可是姑侄。不然這事能拖這麼久?這擱誰家也不行。”
香草抿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見味不對,貴媽媽也看出來了,回頭吩咐門口那個小丫頭,:“快去重新燒了水來,這水泡不出來!”
小丫頭答應著,直接轉了裡間去,那裡有小泥爐,更快。
“所以,這回過來,可不能由了那位說了算老太太這也是著急,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你也曉得,自先世子去後,我們老太太就......這可是大事。雖說是有通房,可這曾氏天天把得緊,弄得世子還是天天歇在她房裡。所以,得正兒八經地娶房如夫人回來,這說是如夫人,地位是不差的。這回老太太發火了,郡王,王妃、世子都點了頭的......你說,這好不容易到了這步,這老太太能放心讓她來相看?”
貴媽媽不斷點頭,眼裡閃亮:你們府裡家大業大,哪家冇有點糟心事。唉,我說,那位就冇有?”她挪嘴:“娘家就冇有給預備下?這是真聰明還是糊塗?”
香草拍了拍手,左右看了一下,湊近嘀咕了幾句。
貴媽媽恍然,一拍大腿:“原來!竟是打得這個主意?可不就是肯麼?”
“所以呀,老太太才要在你們府上尋摸,總不能如了她的意去。老太太還指望這個如夫人多生幾個少爺,多添子嗣,總不能個個過繼吧?再說,真按她的意思,真生了世孫,那這第二個還能出生麼?保不齊就......”
貴媽媽已是睜圓了眼晴,心下豁亮:怪道這好事落到她們府裡,原來是有這一層原因......國公府,怎麼說,她們自是要顧忌幾分。
水開了,小丫頭上了茶來,兩人又喝了一會子茶,閒話了幾句,方起身往角門出去了。
廂房內,方才那個燒茶的小丫頭利索地收拾了茶具,又掩了門,方匆匆穿過回廓,出了小門,往西跨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