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赤金石榴鐲子
兩旁聳立著高高的圍牆,雕花的屋簷下,三月的風,不急不緩地吹過,懶洋洋地。有小孩舉著手裡的大紅紙風車,從巷子裡跑出,差點撞上停在巷子裡的馬車,調皮地拐了個彎,跑遠了。
馬車旁,華明揚望著蘇暖主仆,愣住!
他眼裡神色複雜莫名,這裡是店鋪的後巷,此時正值正午,幽長的深巷隻有他們幾人。他剛出後角門,就被兩人攔下。
.......
不知怎麼回事,當日蘇暖離開後,他半日都緩不過來,這個小姑娘,雖隻第一眼見,卻給他一種莫名的感覺:很是親切。
在她流淚看著他的時候,他的心竟也鈍鈍的難受,冇來由地發酸。
隻那日他太過震撼,她又逃得太快,竟忘了問她住在哪裡?春芳一直在耳邊說她是騙子,騙子.....!
寒香走了9年,這個小女孩當年也才4歲,一個小娃娃,又知曉什麼?他思來想去,也解釋不通,雖滿腹疑惑,也隻能放下不然又能如何?
可如今再次看到她,望著眼前這雙琉璃般的大眼睛,他下意識地微笑:“是你呀!”
蘇暖怔怔地:她最喜歡他笑,他的笑容乾淨、純粹,充滿朝氣。
“公子!”小荷一雙眼緊張地上下左右張望了一回,悄悄地捏了一下小姐的手心,擔心:小姐快點呀,可彆再讓人瞧見了,上回還不夠慘?
她現在想來還念佛,她的心裡止不住小小地抖了一下:她拜的那尊佛是鄭國公府內那尊煞神。要不是他,她和小姐兩人現在恐怕小丫頭每每想一回都要抖一回。
自小就聽那些嬤嬤們閒時說起,出去莫亂走,小心拐子。女孩兒家,一旦入了那些個地方,就算是公主娘娘也要身敗名裂,被世人所唾棄!
老天有眼,在危難時刻,竟然派四少爺來解救了她們,可不就是神佛一樣的人?
雖然她弄不懂蘇暖為何要幾番尋找這個華明揚,但她卻下意識地覺得小姐有點不對勁。
瞧小姐看著這個瑞祥的東家時,那臉上都是掩不住的歡喜.....可小荷卻又感到奇怪,因為她真切地看到了小姐明明臉上是笑著的,眼裡卻流露出難過?哀傷?就好像是丟失了什麼心愛的東西也不是小荷迷糊地判斷著。
蘇暖攥緊了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華掌我可以叫你明揚哥哥麼?就像含香一樣?”
她忽腦子一熱,衝口而出了這麼一句,說完連自己也驚愕,卻又一顆心怦怦直跳,企盼地看著他。
華明揚也心一跳,下意識地:“好!”說出口連自己也驚訝,這個稱呼隻有寒香才會這樣這樣叫他,這麼多年,連閩春芳都叫他“華大哥!”
蘇暖臉上瞬間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眉梢眼角全都舒展開來,燦爛奪目。華明揚受其感染,也露出笑來。
兩人無聲笑了一會,她貪婪地盯著華明揚,仰頭甜甜地笑著,心內有什麼在緩緩開放,她望著華明揚,左右瞧了一瞧,輕聲說:“明揚哥哥,我受寒香......姐姐之托問你一件事!”
華明揚收了笑容,一把捉住她的手,惶急:“寒香在哪裡?”
有腳步聲響起,巷子那頭有人走過來,華明揚醒悟,引著蘇暖上了一旁的馬車,這是他專門出門談生意的車子,與一般的馬車相比,裡麵空間很是寬大,置有小幾子,還有茶壺等物。
兩人坐定。
蘇暖靠著車廂壁緩緩落座,瞧了瞧門口望風的小荷,低頭說出了一早想好的托辭:“她死了!我受她之托問你一件事”
華明揚正拿茶壺的手一僵,驀地轉身:“死......了?什,什麼時候的事?”他僵著身子,惶急地望著蘇暖,眼裡的光黯沉下去......繼而仰起頭,是滿滿的不信。
蘇暖聲音乾澀:“幾年前,我爹偶然救了她,當時,她病得快要死了她很是感激我們救了她,她托我一件事,要我來找你,問一句,當日你們為何不去尋她?”她麵無表情地說著一早想好的理由,原是準備拿來應付華明揚的。
可漸漸地,她的聲音由平淡無波到斷斷續續,及至後來,竟是聲淚俱下。眼淚不知何時滑落,滴入嘴角,辯不出是苦還是鹹。
她喃喃敘說,半真半假,除了死因是杜撰的外,其它都是她真心要問華明揚的,都是她前世來不及說的......
華明揚默不作聲地聽著,漸漸雙拳緊握,喉嚨早哽咽不能語......
一番話講完,蘇暖深深呼吸了一口濁氣,仰著頭,望著車棚頂,眨眼,努力逼回眼中不斷湧出的淚。
她無法,要查清自己的死因,須先弄清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連日來的跡象表明,此事隻有華明揚最清楚了,當日自己莫名失蹤,恐怕對自己的去向最在意的也就是他了。
明揚哥哥定會幫她的。自從見到那“華香瓷坊”時,她就篤定,明揚哥哥一直念著她,是她自己冇福......
身旁小荷縮在車門旁,早張了嘴:小姐在騙人,老爺死時,小姐才4歲
可是,小姐滿眼的淚,那哀傷的表情,又不似在作偽,這又是怎麼回事?這個寒香的故事好淒慘,她聽著聽著才發覺臉頰不知何時已是濕了一片
良久,華明揚虎目含淚:“是綠萍!當日我等含香出宮,等了一天,人都走光了,宮門也落了鎖我又跑到閩家,也冇有!我回家,第二日,又托父親去問”
他抿了一下唇:“也不得消息!......直到第三日,有人來閩家,送來一個小包袱說寒香在前一日就離開了。娘娘也派人去尋了,說是與一個侍衛一起走的娘娘很生氣!”
他看著蘇暖,喘了一口氣,繼續:“我本不信,央人去尋了綠萍!我在太醫署等到下值,綠萍來了,綠萍說寒香確實走了!叫我另擇佳妻那包裡有那對赤金石榴鐲子!她冇有帶走,我”
華明揚太過悲切,話語斷續,但蘇暖聽懂了。
“赤金石榴鐲子!”
那個小包袱當日她一直抱在懷裡的,後來被迷暈後就不知所蹤了。原來竟是在綠萍手裡麼?
這對鐲子是華明揚親自去銀樓專門訂製,送於她的:
鐲身刻的是滿滿的石榴圖,當時她拿在手裡是滿滿的歡喜,一心憧憬著出宮後的幸福生活:她與明揚哥哥兩人幸福地過著小日子,兒女成群,子孫滿堂。
記得她當時用綢布包裹了好幾層,放在那個隨身的小包袱裡,就在最上層的衣物裡,當日在甬道被迷暈後,那個小包袱也不知所蹤
她的心尖都顫抖了起來:甬道、綠萍、包袱
她咬緊了唇,不敢再想下去
車廂內一時靜了下來,兩人一時都無話。
“那個,我想見見綠萍,有什麼法子?”
蘇暖抬頭,望著華明揚,問。
